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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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暗示白夏:“玩几天就还人家……我说的是还给借你的人。” 那边又劝蒋昊:“说不定是丢在外面了,再找找。找到了就算了,不许计较了啊。” 蒋昊瞪着白夏,气呼呼地说:“行,我就当psp长腿自己跑了,我看还会不会跑回来!” 辅导员等的就是有人妥协,又叮嘱宿舍其他人注意团结,不许在外瞎说,“传出去对谁的名声都不好,外人只会说203的人手脚不干净。” 得到众人应允,辅导员拍拍屁股走人,他当然知道这事没完,等双方情绪都缓和下来,他会再找白夏谈,私下把东西还回去,就当没发生过。 门关上,宿舍陷入安静。 蒋昊还在恶狠狠盯着白夏,这时房间里响起“咔嗒”一声,是弹簧锁落下的声音。 锁抽屉的人没料到会这么响,表情有点尴尬,应激一样说:“我以前可都不锁,缺啥少啥我也不——” “行了,吃饭去。”杨聪打断。 “真他妈倒霉,怪不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蒋昊一脚踹开椅子,摔门出去。 门框震了一下,靠墙的拖把杆倒下来,正打在一直站在书桌旁的白夏身上。 杨聪欲言又止地看了白夏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快步跟了出去。 宿舍只剩下白夏一个人,他又站了一会儿,弯腰把拖把捡起来重新靠回墙角,才坐回书桌前。 那个游戏机还放在桌面上。 一千三百多块钱,两个月的课时费,四个月的伙食费,十三张回家的火车票。 这个他从来不想要,也不该出现在他生活中的东西,他要怎样才能还回去? … 从第二天开始,宿舍原本敞开的柜子都上了锁,除了杨聪偶尔还会点个头,其他人几乎没有再和白夏说过一句话。 当晚一个室友洗完头,举着洗发水瓶子晃了晃,对着空气说:“这用得也太快了,真是穷疯了。” 辅导员虽然叮嘱过“别往外说”,但白夏知道这件事已经迅速在班级里传开了。他每次走进教室,路过谁身边,原本聊得热火朝天的几个人都会突然安静下来。 李薇薇私下跟他说“白夏,我相信你”,却不再在他身边坐下。 白夏突然很庆幸,d理工是所好大学,和小镇高中不一样。不会有人往他凳子上倒胶水,不会有人在他书桌里放死老鼠,更不会有人把他的书包扔进厕所。 没关系的。 白夏告诉自己。 你不需要别人相信,背后说什么都伤害不到你,反正你本就习惯独来独往,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图书馆,现在只是更加清净了而已。 下课后他开始走楼梯,不是因为挤在一个电梯里会让所有同学不舒服,他只是想锻炼身体。 而且没有人知道,从四楼和三楼之间的窗户望出去,能看到圈梁下有一个燕子窝。 窝里居然还留着一只小燕子,迁徙的季节已经到了,如果它再不能出窝,恐怕大燕子就要抛下它飞走了。 一天白夏正趴在窗台上,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秦瀚站在下面几级台阶上。 “想要我帮你作证吗?” 白夏挎着帆布包往下走,“不用。” 那天他没有去图书馆,而是去了艺术院的宿舍区,在大四男生宿舍楼前的小道上站到快熄灯。 “……东哥会来吗?” “会,校园网上预告了……” 几个人闲聊着走过,其中一个学长停下脚步问:“我看你在这儿站好几天了,你是要找人吗?” 白夏看着学长五颜六色的头发,心想是不是搞艺术的都必须得有一头鸡毛掸子啊? 在第一节没课的早上,他回到曾经打工的奶站,在那个大上坡的路口等到旭日高升,然后去早餐铺买走了曾经是员工福利的最后一颗茶叶蛋。 在这种小店包圆,也不是什么特别有成就感的事啊! 周末上完家教课,他又来到了那个扮青蛙的商场,坐在曾经捡过一个钱包的花坛上,吃着从超市买来的馒头,看着广场上人来人往,可是没人支起一个免费画肖像的摊子。 果然不收钱的买卖做不长远。 又有一天,他站在d市音乐学院的门口,门卫从窗口探出脑袋来问他找谁。 “叫什么……筱厦。” “姓什么?哪个系的?哪一级的?” 白夏从来不是过目不忘的神童,那张学生证他当时看了好几眼,可当下除了名字和两千零八十五块钱,其余的全都不记得了。 门卫摇摇头:“d音这么大,三千多个学生呢,你就说一个人名,连姓都不知道,上哪儿找去?” 是啊,d市这么大,好几百万人,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遇上了,就是阴魂不散,可如果遇不上,那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 作者有话说: 大学生活开始啦 宝宝们给我评论弹幕呦~ 第10章 我要见到倪东蔚 十一假期前,辅导员又把白夏叫到办公室,聊了一会儿国家奖学金申请流程。 “学校的奖学金两千,国家的是八千,同等成绩会优先考虑贫困生,但评定标准很多,品德方面要求特别高。”辅导员笑着说:“听说这个十一你不回家,那就好好放松一下,四处玩玩。等开学了就得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上,别老玩游戏机了……蒋昊保证,找回来后他就不再提这件事了。” 傍晚回到宿舍,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刮胡刀不能偷吧?” “都收起来吧,我牙膏都收起来了。” “也是,那种一辈子没见过钱的穷鬼谁说得准。” 白夏推门进去,正在收拾行李的两个人立刻收声,继续叠衣服、往箱子里塞东西,谁也没看他。 窗外传来音乐声,镭射灯的光束也不时扫过。操场上正在办国庆晚会,明天没课的学生就会陆续回家了,宿舍里就会只剩他一个人。 “靠,都得收起来,我柜子放不下啊!”一个室友突然骂了一声,随手抓起什么东西摔了出去。 咕噜咕噜—— 一个搪瓷牙缸滚到了白夏脚边。 那是他自己的牙缸,宿舍里所有人的牙刷牙缸都摆在窗台上,通风好有太阳不容易发霉。 白夏将杯口磕掉一小块漆的牙缸捡起来,擦了擦放到自己的书桌上,又起身出了门。 他决定去凑凑热闹,看一会儿晚会。 … 白夏绕着操场一圈一圈地走。 中央的舞台上有个男歌手伴着音乐在叽哩咕噜说些什么,很吵,让人无法思考,大脑被迫放空,生计、学业、未来……所有思绪都被隔绝在外,好像短暂地从现实世界中抽离了出来。 只有脚下的跑道,永远走不到头。 “倪东蔚——” “啊——倪东蔚上台了!” 原本就鼓噪的人群突然更加激动,好些原本和白夏一样绕圈的人也都往舞台那边涌去。几声电吉他的旋律从音响里炸开,紧接着一道嘹亮的女声划破夜空。 白夏一怔,倪东蔚是女孩吗? 他想起艺术展上那个雕塑——被摆在正中央,还印在传单上的《壳》。 脚步不由自主往舞台那边去,他当然不可能也不打算挤进去。以他的身高勉强能看到台上,但隔着几十米,不过是个人影的轮廓。 依稀只能看出这是个四人乐队,主唱是个穿黑裙子的女孩,她旁边的吉他手有一头五彩缤纷的头发,个子很高,肩膀很宽,腿很长…… 白夏的眼睛陡然睁大。 他一把抓住前面女学生的手臂,声音发抖:“台上的吉他手是谁?” “倪东蔚啊,咱们学校艺术院的学长,超帅的,你不认识吗?” “艺术院的……倪东蔚!” 白夏大叫一声,身体先于思维开始往前挤,他必须到前排,他要看清那张脸。 诚然,知道了名字,他可以明天去艺术学院找,明天再确认倪东蔚是不是鸡毛掸子……但此刻白夏已经没有了任何逻辑思考的能力,这一刻他脑子里唯有一个念头。 他要见到倪东蔚! … 演出已经到了最高潮,所有的观众都随着节奏蹦跳、欢呼、挥舞着荧光棒。 这反而给了白夏一丝机会,人群在不停地变换位置,他不停地往里挤。 像小时候去赶集,只有不停往里挤,才能抢到最好的摆摊位置。 像过年时去火车站,只有不停往里挤,才能早一点见到打工回来的爸爸妈妈。 “有病吧?” “挤什么挤,一边去!” 骂声、推搡,还有落在身上的荧光棒,他全都不管,只是一寸一寸地往前挪,眼睛死死盯着台上那团彩色头发,生怕音乐声停止,这个人就跟他幻想中的大学生活一样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