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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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师傅约了下午,上午没什么事儿,黎逢载着小姑逛商场去了。 两人抱着爆米花和汽水儿看了场电影,出来的时候,小姑还在擦笑出来的眼泪,“这电影儿太逗了。上回看电影还是过年那时候,多好看啊那电影,老赵还看着看着睡着了。” 小姑这是惦记小姑父。黎逢笑着说:“小雨选个爱情片,小姑父哪能看懂了。等他回来,我找个喜剧片,咱们再来看。” 非节非年的,黎逢要在外边儿吃,小姑没同意,他只好载着小姑去了菜市场。 回了家,刚做好饭,师傅就来了。 小姑领着人进了浴室,黎逢在厨房里盛米饭。 刚把电饭煲打开,他突然听见浴室那边儿传来“咚”的一声响。 黎逢吓一跳,赶紧跑过去。一进卫生间,就看见师傅架着小姑的胳膊,正打算把她从地上给扶起来。 “怎么了小姑?!” 小姑用力攥着黎逢的手,指甲深深陷入他的皮肤。 她抖着嘴唇说:“老赵……老赵出事儿了。” 第66章 安慰和支撑 买了能赶上的最近的一趟高铁,黎逢通知了赵晨雨,草草收拾了点儿东西,就带着小姑打车去了高铁站。 小姑从接了电话之后整个人就慌得没神儿了。过了安检,黎逢揽着她的肩上了电梯,故作轻松地跟她说:“江市最好的医院还能治不了一个小小外伤了?没那回事儿。” 小姑挺长一段时间都没说话,等坐下了,她才小声和黎逢说了句:“小逢,我真的害怕。” 任何安慰都苍白,也没用。黎逢只能用力握着小姑的手,和她说:“别怕,我和小雨都在。” 赵晨雨白着一张脸来了,距离发车还有二十来分钟,黎逢让他陪着小姑,自己去便利店买了点儿吃的。 付款的时候他划了半天都没划开屏幕,在t恤下摆上擦干净手上的汗水,才解锁了手机,打开了付款码。 把三明治和牛奶递给小姑,又把另外一份放赵晨雨腿上,“吃点儿东西。” “我吃不下。” 赵晨雨脸色紧绷,嘴唇毫无血色。黎逢把吃的硬塞进他手里,看着他的眼睛说:“小雨,咱俩得撑着。” 赵晨雨低下头,慢慢拆开了三明治的包装纸。 黎逢三两口就把面包吃了,刚喝了口水,听见手机响了声。 乔敏行给他发了条信息。 【粘豆包】:有急事儿临时出趟差,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茶几上有个小礼物,记得拆/可爱 黎逢打了一长串儿,最后全删了,回他:好的。 检票,上车,一路上三个人都没说几句话。 小姑一直很沉默,赵晨雨坐他旁边不停地啃指甲。黎逢在中间,一只手把他俩都攥着,一手空出来给送小姑父去医院的班组长发信息。 具体发生了什么还不知道,对方在电话里说的也不清楚,只说出事了让他们赶紧过来。黎逢隔一段时间就问一次,每次得到的回复都是一样,人还在手术室里。 等他们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的灯依旧亮着。 手术室外站着五六个人,其中两个身上的t恤都有汗干透后留下的碱块和凌乱的深色血迹,穿得还算干净的那几个一见他们就迎了上来。 “是老赵的家属吗?” 小姑一见手术室的门人就往后倒,黎逢和赵晨雨把小姑扶到椅子上坐下,他走过来说:“是。” 说话这人是班组长,但带了点口音,黎逢听半天才了解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具体的施工黎逢不懂,大概的意思他听明白了。 一个工人在等候混凝土搅拌车的间隙,溜达到桥上和正在做拉毛作业的工友聊上了天。聊完天儿,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被地上凸起的钢筋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掉下了桥。 底下是已经废弃的老国道,沥青路面。几十米高度的落差,人掉下去必死无疑。站他旁边的小姑父在这个关头紧紧抓住了他。 一个成年人体重一百五六十斤,小姑父被带得整个人砸在地上,地面上的一根钢筋刺进了前胸。 受了伤,也没松手。等把人拉上来了,其他工人才发现了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黎逢听完眼前发晕,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小姑。 离得远,小姑没听见。她这会儿正靠着墙,眼神涣散地盯着手术室的大门。 刚准备交代赵晨雨一句让他先别在小姑面前说,赵晨雨就冲上来薅住了这人的衣领,压着声音问:“为什么人会从桥上掉下去!你们干什么吃的!” “小雨!”黎逢拦了下。 “我不明白人为什么会从桥上掉下去……”赵晨雨转头看着他,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哥……他为什么要从桥上掉下去?” 一定要有人来为这场事故负责,但小姑父是救人,黎逢也不知道应该去怪谁。 怪小姑父太善良?没这样的事。 黎逢按着他的手,“小雨,你去陪妈妈,这里交给我。” 站在班组长旁边的是总包单位项目部上的人。 即使劳务是分包,但总包单位对整个项目有兜底责任。一场出了人命的安全事故和没出人命的安全事故,其中的区别不只是行政处罚的问题,更多的是公司在这个地区的口碑和信誉。行政处罚过几年可以消除,积攒起来的口碑和信誉却不那么容易恢复。 黎逢知道他们的道歉,安抚和承诺是为了什么——人要是能活着从手术室里出来,家属也不乱说话,这事儿就能在下边儿捂住。 黎逢说:“我家都是讲理的人。” 手术室外恢复安静。 时间越长,黎逢心里越慌,从他们接到电话到现在已经快六个小时了。 黎逢脑袋向后抵着墙,看着头顶的灯发呆。 夏天天长,外边儿应该还亮着。那是流动的光,不像这里,从早到晚都是固定在同一角度的惨白的灯光。 赵晨雨和小姑都在黎逢身上靠着,他一直绷着的肩背酸疼到已经近乎麻木。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想到乔敏行,而后明白他和乔敏行其实也是互相依靠的关系。 比如此刻,黎逢真的很想见一见他。 “乔总。”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停下,黎逢猛地转头,在走廊拐角看到几个小时前说有急事要去出差的乔敏行。 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乔敏行轻轻皱了下眉。 明乔。 黎逢现在才知道。 该走的流程又走了一遍,只不过这次从项目经理变成了明乔的副总。 黎逢仰头看着他,看他弯下腰,鞠躬。九十度。 “抱歉。”乔敏行说。 “滚!”赵晨雨压着声音说,“带着你的人都滚!” 乔敏行旁边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人略低了点头说:“请放心,这次的事我们会负责到底。” 赵晨雨突然拎起旁边的包朝他们砸了过去,“我说了让你们滚听不懂是吗!” 包砸在衬衫男的身上又掉下来,黎逢立刻站起来抱着赵晨雨的肩,“小雨!你冷静点儿!” 赵晨雨在他怀里挥拳头,“你让我放什么心?啊?你说!你让我放什么心!我爸要是死了,你们能给我一大笔钱?谁要你们的臭钱!都给我滚!” “小雨!” “安静!吵什么!” 一场争端以黎逢脸上挨了赵晨雨一拳而暂时停止。 赵晨雨红着眼睛看着他,“哥……对不起……” 黎逢摘下眼镜揉了揉脸,“没事儿,不疼。在医院呢,咱先别吵了行不?” 赵晨雨泄了劲儿,他慢慢蹲下,趴在小姑腿上。小姑摸了摸他的头发,又抬头对黎逢说:“小逢,过来我看看。” “我没事儿小姑。”黎逢说。 手术室的灯这时灭了,众人围了上去。过了会儿,一位护士走出来,“病人生命体征暂时平稳,得去icu观察几天。” 小姑憋了一天,这会儿才哭了出来。 小姑父进了icu,还有剩下的难关要过。他们从手术室门口转移到icu病房的走廊过道,黎逢转过头,和在人群里的乔敏行对视了一眼。 和小姑说了声,黎逢走到乔敏行边儿上,“我有话和你说。” 安全通道的指示牌亮着幽幽的绿光,他站在台阶上看了乔敏行一会儿,“我没想到是明乔。”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看见你。” 在这儿看见黎逢,乔敏行的确懵了一下。 手术室里躺着的是黎逢的家人,即意味着处理安全事故的那一整套流程不适用了,任何从公司利益出发的考虑通通都要舍弃。 补偿与反思一样要给,但钱不能在黎逢面前提,事儿也不能压。 什么都能修补,人心修补不了,所以从一开始就不能伤。孰轻孰重,乔敏行已经做了他的选择。 “怨我么?” 黎逢看着他,“我谁也怨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