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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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天就坐在客厅,慢悠悠走来走去,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他似的。 有一回,张愿生想偷偷去书房找晏韫。 刚要上楼,就被梁溪叫住,非要拉着他陪自己去花园种花。 “晏先生就在书房,又不会凭空跑掉。他在办公,你进去也不好玩呀。” 梁溪手里拿着小铲子和树苗,围着防水围裙,沾了一身泥。 站在玄关仰头,笑着对要上楼的张愿生说。 张愿生脚步一顿,再一扭头,就看见他一身泥点、就要往屋里踩的样子,立刻急声说: “你别进来!” “那你出来,”梁溪似笑非笑。 张愿生放开扶手。 忍气吞声出去了。 他感觉梁溪一点都不像一个医师。 他见过的那些医师各个都冷若冰霜,一丝不苟,身上挂着消毒水味,靠近都瘆得慌。 梁溪就跟费琳舟一样。 每天活力无限,贪玩。 前院花园很大,有专门的园丁打理。 梁溪没去碰那些精心养着的花草,找了块空地,把铲子往土里一插,扶着杆朝张愿生招手: “愿生,会挖坑吗?” 张愿生站在一旁。 来晏家这几年,他从没干过什么体力活,事事都有人代劳。 不过挖坑这种事,应该不算难,闷声, “会吧。” 铲子便塞进了他的手里,看见梁溪用一种“我们家孩子真厉害”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他轻咳一声,抡起铲子,开始劳作。 张愿生并不属于细胳膊细腿的类型。 相反,只有在晏韫面前才会表现得乖巧依赖,事事都要依靠。 除此之外,他在擂台上能击败对手,在朋友遇到危险时可以出手相救。 体力活,更是不在话下。 于是梁溪看着张愿生几分钟功夫就挖出几个小坑,连气都不带喘的,面色如常。 梁溪是真的赞叹了,拍拍手, “愿生,当拳击手真是屈才了,你要是去西北种树,哪里还有什么风沙啊。” 回应他的,是张愿生红着耳根,抿着唇,又给挖了俩坑,然后去拿树苗栽种。 啧,还挺可爱。 梁溪第一次觉得,要是他以前那些伴侣也那么萌,说不定他的耐心也会好上不少。 坑挖得太多。 梁溪干脆又打电话,多订了几株桃花苗。 之后大多时候,他就只在旁边看着、搭把手、随口夸两句。 张愿生打个喷嚏,他都能夸句“精神真好”。 张愿生也就一言不发地挖坑、栽苗、浇水,一样样做得认真。 一不留神,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而因为注意力全被引开,他这几个小时里,竟然一次都没提起晏韫。 梁溪看着整整齐齐的一排小树苗,拍了拍张愿生的肩膀, “要不了几年,树苗就长成大树了。” 张愿生也终于有了点实感,拍掉身上的泥,纤长的眸子掩着漆黑的瞳孔,望过去, “几年,是多少年?” “三年成型,六年饱满。”梁溪跟他说。 张愿生又问:“它们都会长大吗?会不会枯萎。” “小树很顽强的,就像咱们愿生一样。” 梁溪笑了笑,“你还在长身体,说不定以后也能长成大树。” 张愿生垂下了眼。 梁溪像是没看见少年的异样,继续道, “大树的根扎在这儿了,所以以后无论它长成什么样,都永远属于这里。” “……真的吗?”张愿生寻求一个答案。 宅子会永远在这里,陪着小树长大,成熟,直到枯萎。 那晏先生,也会这样一直陪着自己么。 “当然,我怎么会骗小愿生呢?”梁溪笑着说,又摘下围裙, “走,带你去吃好吃的,我常来这儿,早就摸清几里外商场里,哪家味道最好了。” 他避免提起晏韫。 但张愿生似乎答应了,头点了点。 但在经过大门时,张愿生还是顿住了脚步,僵硬了一下。 偏头看向梁溪,语速变快,“晏……晏先生还在家,我要在家里用餐。” 梁溪在内心遗憾,又心知不能把小孩逼太狠,今天下午已经颇有进展了。 他五指屈起,轻轻晃了晃, “那,明天再见?” 潜意识,张愿生已经把他当成了一个年龄稍长的朋友,“嗯”了一声, “明天见。” 旋即,换了鞋,进屋。 刚好撞见晏韫下楼,那抹高大的,漠然的身影,每一寸都是张愿生喜欢的气息。 抛却一切,奔过去,“晏先生!” 晏韫摸了摸张愿生的黑发,轻笑,“听梁溪说,今天宝贝种了很多小树。” “对!”张愿生微微仰头,在晏韫下颌亲了亲,去捉他的手,邀功似的, “先生要去看看么?” 晏韫在张愿生的眼里,捕捉到了光彩。 “好。” 晏韫听着少年叽叽喳喳地介绍这是什么品种,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样。 花了多长时间才把坑挖好。 能看出梁溪很有耐心,肯陪小孩搞那么久。 晏韫一一听着,间或问一两句。 也在张愿生停下来换气的时候,简短地告诉他今天下午自己做了什么。 只是,他省略了出差的事。 梁溪曾提起过,张愿生还未到重度。 至少可以听话去上学,会为了朋友维持爱好去按时打拳,治疗成功的概率很大。 但前提是,他得配合,不能贸然出现。 晏韫便忍耐着,一直等到梁溪发消息说走了,才下楼来见他。 “跟梁溪相处,感觉如何?” 他用手指替张愿生捋凌乱的碎发,微风吹过来,裹着夏季闷热的气息钻进鼻腔。 没一会儿,两个人身上都沁出了薄汗。 信息素的味道混在汗意里。 变得比平时更浓了些。 张愿生仿佛没听见这个问题。 他往晏韫怀里靠了靠,鼻尖翕动,答非所问:“喜欢晏先生……” 晏韫看着怀里的少年,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这副模样,他不可能放心把张愿生交给心理医生,自己出差。 他尽力在往后拖,但没几天了。 “先回房间,我们把衣服换了。” “好。” 之后的几天,梁溪雷打不动地来。 他像个魔术家,总能带张愿生尝试各种没玩过的东西。 上到陪他给流浪小狗搭房子,用落叶做拼贴画、拼豆。 下到打一整天的游戏,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无尽地,释放善意。 张愿生虽然长时间待在晏韫身边,但晏韫太忙了。 公司、出差、应酬。 陪伴只占了生活的四分之一。 连亲密总都在夜晚。 更抽不出时间陪他休闲放松。 梁溪看准了这一点,从这儿下手。 一点一点把张愿生从房间引到宅子外,从宅子引到花园,再从花园,慢慢地—— “愿生,我要搬家了,要来给我搭把手不?” 梁溪似是无意间提起。 快一周了,晏韫距离出差还有三天。 他得尽快把张愿生引到自己那里去。 张愿生掀起眼皮,问: “你没找搬家公司么?” 梁溪绘声绘色,骄傲, “我家房子大,贵重物品多。搬家公司太粗心,要是磕着碰着哪儿,不就得不偿失了?” 想想也对,挑不出毛病。 张愿生又问了几句,确认梁溪除了两个朋友就没其他人帮忙,于是道: “我可以再带个朋友来帮忙。” 听见张愿生轻易就答应了,梁溪在心里给记录本添了一笔,笑着应下: “行啊,愿生的朋友肯定可靠。” 次日。 通常睡到自然醒的张愿生,一大早就在晏韫臂弯里动了动,睁开惺忪的眸子。 这一动作也让晏韫醒了。 他垂下眼睛,看着刚从蛋壳里剥出来似的少年,唇红齿白,薄薄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红,低声, “宝贝,怎么了?” 说实话,张愿生也不太想离开这柔软的温床,夜晚是他最喜欢的时间。 因为晏先生会全身心地伴着他,不会被任何事务所打扰。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放弃答应梁溪的事,继续沉溺在这短暂的独处时光里。 可他又想起自己昨晚还给费琳舟发了消息,让人来帮忙。 总不能他们都在了,自己却缺席。 想到这儿,张愿生恋恋不舍从晏韫怀里坐起来,没忍住,俯身,抱住他的脖颈, “梁溪要搬家,我承诺去帮忙,很快,最多下午我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