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满州里战役三:土匪的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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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满州里战役三:土匪的狂欢 翌日,天色未明,满洲里城内的骚动并未完全平息。 经过一夜的酝酿,城内的“土匪”们仿佛挣脱了最后一丝束缚,开始了更加彻底的清扫。 昨夜的混乱仅仅是开胃菜,此刻的狂欢才真正展现出其肆无忌惮的本质。 他们不再局限于首要目标,转而像篦子一样梳理全城。 那些昨夜侥幸未被光顾的小型日资商社、与日军关系暧昧的俄商仓库,乃至一些被怀疑是汉奸的住户,都迎来了破门而入的“访客”。 哭喊、斥骂与砸抢声比昨夜更为零散,却覆盖了更广阔的区域,如同一场蔓延的瘟疫。 “动作麻利点! 值钱的搬左边,笨重但有用的搬右边,那些花里胡哨不当吃不当穿的,给老子砸出点响动来!” 一个脸上涂满锅底灰、头戴破旧毡帽的汉子压低声音吼道,他看似粗野,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视着眼前这家悬挂日文招牌的商社。 他手下几十号“土匪”如狼似虎地涌入。 货架上琳琅满目,丝绸、瓷器、罐头、怀表在煤油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一个年轻些的“土匪”二嘎子眼睛发亮,伸手就去抓一匹亮闪闪的绸缎。 “二嘎子!你他妈瞎啊!”旁边满脸风霜的老兵三叔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先清人!后搬货!” 话音未落,两个持枪的队员已经踹开了里间的门。 里面三个穿着和服的日本人正手忙脚乱地烧文件,炭盆里冒着青烟。 “别动!” “举起手来!”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猛地起身,用生硬的中文喊道:“这里是合法商社!你们这些土匪...” 话没说完,三叔一个箭步上前,枪托精准地砸在他腹部。 那人闷哼一声,像虾米般蜷缩下去。 另外两个日本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高举双手。 “捆上!嘴堵严实了!” 三叔厉声吩咐,“搜身!看看有没有武器和文件!” 队员们利索地将三个日本人反剪双手捆住,用破布塞住嘴。 二嘎子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从其中一个日本人腰间摸出一把小巧的南部式手枪,又从对方衣襟暗袋里翻出几页写满日文的纸张。 “三叔,你看这个...” 三叔扫了一眼,迅速将文件塞进怀里,“先搬货!二嘎子,现在可以去搬你那宝贝绸缎了!” 二嘎子缩缩脖子,嘟囔着:“知道了三叔”。 这次他学乖了,先和另一个队员合力抬起角落里那个沉重的木箱。 箱子入手极沉,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将其归入“左边”的队列。 被捆成粽子的三个日本人,被队员们迅速带离了商社。 货架上的商品被有条不紊地清空,分类装箱。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原本还算整齐的商社就变得一片狼藉,只剩下满地狼藉和那盆还在冒烟的炭火。 另一边,几个“土匪”粗暴地踹开俄商仓库的大门,惊得里面两个俄国伙计慌忙举起双手。 “都别动!老实点!”为首的汉子操着生硬的俄语吼道,手里的步枪已经对准了对方。 两个俄国人吓得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站在原地。 一个年轻队员利索地上前,用麻绳将他们的手腕反绑在身后。 “嘿,俄国佬存货不少!”另一个汉子砸开木箱,看到码放整齐的军用罐头,随手拿起一个掂量着。 “别废话!” 小队长厉声打断,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清单,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快速扫视,“按清单来,肉类罐头优先,水果的次之。清点数目,做好标记!” 他转头瞥了眼被捆得结实的俄国人,故意提高嗓门对部下喊道: “这几个毛子不值钱,关里屋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队员们会意,粗鲁地将两个俄国人推进仓库角落的小房间,从外面把门闩上。 小队长又指了指堆在墙角的几箱货物:“那边那几箱帆布和皮货,后勤处点名要的,都搬走!” 仓库里顿时响起有条不紊的搬运声,队员们按照清单指示,将各类物资分门别类地装箱搬出,只留下被关在里屋的俄国人绝望的呜咽声。 抹着锅底灰、缠着脏布条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汇向主干道,如同无数溪流最终汇入大江。 街道上,随处可见抱着各种财物、脸上抹着锅底灰或是戴着破烂帽子的“土匪”乱哄哄地跑过,他们将搜刮到的绫罗绸缎、古董摆件、甚至家具门窗都搬了出来,堆放在抢来的马车或卡车上,行为粗野夸张,一看就是乌合之众抢红了眼。 六个“土匪”扛着沉甸甸的银箱,箱盖在颠簸中震开,露出白花花的银元。 他们身后跟着两人,正吃力地抬着一个装满日本军票和卢布的麻袋,纸币边角从破洞中飘出,在寒风中翻飞。 另一队人推着抢来的板车,车上堆成小山的物资摇摇欲坠: 成匹的东洋绸缎从箱子裂缝里滑出,在雪地上拖行; 印着三井物产标记的罐头箱被随意垒放,最顶上还扔着几件抢来的皮袄。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被捆绑的日本商人。 三个穿着丝绸和服的中年人被麻绳串成一串,踉跄地走在队伍中间。 为首的那个嘴角淤青,和服领口被撕开,金边眼镜只剩一个镜片挂在耳边。 他们身后还有两个穿着西装的,脸上带着挣扎留下的伤痕,西装口袋被翻出,金表链垂在外面晃荡。 “快走!磨蹭什么!”押解的土匪用力推搡,日本商人一个趔趄,差点栽进路边的积雪。 满载的马车不断从各条巷口汇入主干道,车夫大声吆喝着让路。 一辆卡车的后车厢里,除了堆到车帮的物资,还蹲着五个被反绑的日本人,他们惊恐地望着车外这片混乱的景象。 几辆抢来的马车和卡车看似随意地堵在路口,实则巧妙地构成了几个临时转运点。 一个精悍的汉子站在车辕上,声音压得低沉却清晰: “麻袋粮上三号车!箱装货上五号车!动作要快!”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两个“土匪”押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人来到街心,那人穿着绸缎马褂,正是平日里替日本人做事的汉奸买办王掌柜。 “好汉饶命!我屋里的银元都给你们!”王掌柜吓得面无人色,话未说完就被一脚踹在膝窝,噗通跪在雪地里。 “饶命?” 为首的土匪头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声音震得整条街都听得见,“去年你带着日本人强占我家的铺子,逼死我老父的时候,可曾想过饶命?!” 这话一出,躲在门缝后偷看的居民们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土匪头子掏出手枪,枪口抵住王掌柜的额头,厉声喝道:“今日就叫你知道,什么叫报应!” “砰!” 枪声在街道上空炸响,王掌柜的尸身歪倒在雪地里,额头上一个醒目的弹孔汩汩冒着鲜血。 那土匪头子朝尸体啐了一口,故意提高嗓门: “都看见没有? 这就是给日本人当狗的下场!” 临街的窗棂后,几个偷看的居民吓得缩回头去,却又忍不住再次窥视。 他们看见那些“土匪”虽然动作粗野地打砸着门窗,但搬运贵重物品时却出奇地利落; 看见他们一边故意踹翻不值钱的家具制造混乱,一边却将成匹的绸缎、整箱的银元有条不紊地搬上指定的车辆。 更让人心惊的是,不过一刻钟工夫,街上又接连传来两声枪响——那是另外两个平日里仗着日本人势力欺压百姓的汉奸,以同样的“报私仇”名义被当众处决。 每声枪响过后,“土匪”们的吆喝声就更加响亮几分,仿佛在向整座城宣告着这场“复仇”的正当性。 在这片精心制造的混乱表象之下,一条隐秘而高效的输送链正全速运转。 在城外三十公里处,一处被群山环抱的隐秘山谷中,与周遭雪景近乎融为一体的巨大伪装网下,又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俨然一个繁忙的临时空港。 那两艘昨日便已抵达的“鲲鹏”式重型货运飞艇,如同两只蛰伏的巨兽,其庞大的身躯在峡谷中投下深邃的阴影。 从满洲里城内通过各种渠道汇集于此的财富,在这里进行着最后的清点与封装。 成箱的金条、银锭在特制的衬垫中沉默不语; 一袋袋混杂的货币(日元、卢布、鹰洋、晋元)被重新分拣,捆扎结实; 那些从日本商社、银行及富户家中搜刮出的珠宝、古董、字画等价值难以估量的珍玩,则由专门的文化干事进行初步鉴别和特殊包装,确保运输安全。 所有财帛都被迅速而谨慎地装入标准化的加固木箱,由地面人员利用临时架设的滑轮组,平稳地吊入飞艇那如同鲸腹般的货舱。 飞艇的艇长和几名核心艇员站在舱门口,亲自监督着装载过程,手中拿着清单,不时与地面指挥核对。 与此同时,另一支规模更大的运输队正押送着特殊的“货物”向北行进。 大量粮食、布匹、药品、燃油等民用物资,以及从日军军火库和国际联军仓库中缴获的步枪、机枪、子弹、手榴弹、火炮及炮弹,则被分门别类,装上更多的卡车和征用的马车。 另外还有四千多名被俘的日军和联军士兵,此刻双手反绑,连成长串,他们中夹杂着在情报处名单上的几百名日本商人、特工和浪人。 “都老实点!谁要是敢耍花样,就地枪决!”押运的“土匪”厉声呵斥,手中的鞭子在空中抽得啪啪作响。 这支庞大的车队,在部分伪装成“土匪押运队”的快速反应旅士兵“护送”下,浩浩荡荡地驶出满洲里,沿着预定路线,向北直奔德王控制的地盘。 这些物资将极大缓解德王部在草原上扩张和维持统治的资源压力,而那批数量可观的军火,更是能迅速武装起更多的部队,增强其对外(尤其是对库伦方向)的威慑和打击能力。 在那里,这些俘虏将被情报处进行转化后,士兵会重新整编成后混入德王的部队,技术人员被送往后方工厂;而那些日本商人和特工则会加入情报处。 当夕阳再次染红满洲里的雪原时,城内的“抢劫”喧嚣渐渐平息,因为值得抢的东西已经不多。 飞艇载着黄金悄然远去,车队带着物资和军火消失在北方地平线,而数千名“新生”的土匪,也即将开始他们充满讽刺与血腥的“新生涯”。 地下指挥所内,灯火通明。 灰隼的汇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金银已由飞艇启运。四千三百二十七名俘虏正押往德王处。所有指向性证据均已布置妥当。” 林砚站在指挥部的沙盘前,听完灰隼的汇报,下了新的命令,“第二阶段开始。。 通知赵海山,蒙古旅第一团即刻执行安全管制。 全城许进不许出,期限三个月。 对外宣称——剿匪期间,为确保各国侨民安全,暂行特别管制。” 他的指尖轻点沙盘上白俄军营的位置:“情报处立即接触白俄残军。告诉他们有两个选择:” “一,加入第一团,享受同等军饷待遇,家属可优先迁入山西安置区。” “二,以战俘身份被遣散,自生自灭。” 灰隼迅速记录着,听到这里抬头:“若是他们要求前往哈尔滨或其他白俄控制区?” “铁路已断,公路封锁。” 林砚的目光扫过沙盘上被红色三角旗标记的交通要道,“让他们认清现实。” 他转向另一名参谋:“以第一团团部名义发布告示:即日起征用所有民用无线电设备,私藏者以通匪论处。 邮政局全部信件须经审查,重点筛查发往哈尔滨、奉天、天津的外文信件。” “德王那边需要同步消息吗?”灰隼问道。 “让德王准备好。”林砚最后看了一眼沙盘,“等这场风波起来,就是他在库伦亮相的最佳时机。” 灰隼躬身领命,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指挥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