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上海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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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上海乱起 深夜十一点,闸北青帮总堂口的电灯在雨夜中晕出昏黄的光。 程远山指间的翡翠扳指轻轻叩击紫檀桌面,听着算盘珠子的脆响,眉头却始终微蹙。 这个月的烟土账目太过顺利,顺利得让他心生警惕。 “老大,三号码头那批货...”管账的孙先生话未说完,程远山突然抬手。 窗外雨声里夹杂着极细微的脚步声,不是寻常夜巡的更夫,而是训练有素的队形。 他猛地起身,翡翠扳指在桌面上叩出清脆一响。 就在这一瞬,堂口东南角的瞭望台突然爆炸,火光撕裂雨幕。 “敌袭!”程远山厉喝的同时已翻身卧倒。 密集的子弹如骤雨般泼进堂口,木制屏风瞬间被打成碎片。 但诡异的是,子弹的落点极其精准——除他之外的所有心腹,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被爆头。 那个冲进来报信的小弟,浑身是血地栽倒在他面前,咽喉处插着一支乌黑的弩箭。 程远山瞳孔骤缩。这不是帮派火并的手法。 他借着桌椅掩护快速移动,眼角瞥见窗外数个黑影正以标准的战术队形交叉推进。 他们使用的手语动作干净利落,mp18冲锋枪的点射节奏控制得恰到好处,每一轮射击都精准压制可能的反击点。 更令他心惊的是,堂口内部的防御如同虚设。 对方对这里的结构了如指掌,连他暗设的两处机枪阵地都在开火前就被拔除。 “内鬼...”这个念头刚闪过,后堂突然传来爆炸声——那是他预留的逃生密道方向。 程远山当机立断,滚到香案下方,手指在案底某处急按三下。 一块地砖悄无声息地滑开,这是连心腹都不知道的最后一处暗格。 就在他潜入暗格的刹那,瞥见管账的孙先生正站在堂口大门处,对着外面的袭击者打了个隐蔽的手势。 逼仄的暗格中,程远山浑身冰冷。 这场看似帮派火并的袭击,实则是专业到极致的斩首行动。 每一个环节都经过精密计算,连他最信任的账房先生都是对方的人。 头顶上方,脚步声有条不紊地移动着,偶尔传来补枪的短点射。 他们在确认每一个尸体。 程远山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扣住暗格内暗藏的手枪。 暗格内的空气混浊潮湿,程远山屏息凝神,听着上方脚步声规律地移动。 补枪的短点射声在堂口各个角落间断响起,每一声都意味着一个心腹的终结。 “清扫完毕,确认三十七个目标。”一个冰冷的声音汇报,“程远山不在其中。” “继续搜查,他跑不远。”另一个声音回应,带着明显的北方口音。 程远山的手指在暗格内壁摸索,触到一处凸起。 这是他多年前设下的最后退路——一条直通苏州河畔废弃码头的密道。 当初修建时,连最亲信的兄弟都未曾告知。 上方,搜查的脚步声突然在香案附近停住。 “这里有血迹。” 程远山心头一紧,想起刚才翻身卧倒时手臂被流弹擦伤。 他缓缓掏出怀中的勃朗宁,枪口对准暗格出口。 就在此时,堂口外突然传来激烈的交火声。 “是巡捕房的人!”外面有人惊呼,“撤退!” 密集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程远山在暗格中静静等待了十分钟,直到所有声响彻底消失,才轻轻推开暗格。 堂口内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月光透过千疮百孔的窗户,照在满地的尸体上。 他那些跟随多年的兄弟,都以各种姿势倒在血泊中。 ----------------- 法租界公馆马路,黄金荣的奥斯汀轿车缓缓停在公馆门前。 这位法租界巡捕房探长刚刚看完夜戏,手指间还捻着戏票。 “先生,到了。“司机老陈正要下车开门。 黄金荣突然按住他的肩膀:“等等。“ 他眯眼打量着公馆门前那片异常的寂静。 平日该在岗的两个安南巡捕不见踪影,路灯也暗了一盏。 这是他在腥风血雨中历练出的直觉。 “倒车,去十六铺。“黄金荣低声下令,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手枪。 但为时已晚。 四个黑影从两侧巷口闪出,两人一组形成交叉火力。 装设消音器的毛瑟手枪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前挡风玻璃瞬间布满蛛网状的裂纹。 老陈当场毙命。黄金荣凭借多年江湖经验迅速俯身,子弹擦着他的礼帽飞过。 他一脚踹开车门,就地翻滚的同时举枪还击。 “砰!“ 清脆的枪声在寂静的街道格外刺耳。这是他特意准备的未经改装的手枪,就是要用枪声惊动巡捕房。 果然,远处传来警哨声。 但袭击者显然早有准备。 其中一人迅速投出烟雾弹,另一人则用专业的战术动作逼近。 黄金荣连开三枪,却都被对方借助掩体躲过。 就在这时,公馆大门突然打开。 他的管家老钱站在门口,举着双管猎枪。 “老钱!掩护我!“黄金荣心中一喜。 然而下一秒,猎枪的枪口却对准了他。 “对不住了,黄老板。“老钱扣动扳机。 黄金荣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的弹孔,鲜血迅速染红了丝绸长衫。 他至死都不明白,这个跟了他十五年的管家,为何会背叛。 袭击者迅速上前补枪,随后将尸体拖进车内。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等巡捕赶到时,只剩下空荡的街道和淡淡的硝烟味。 ----------------- 同一时刻,华格臬路杜公馆内。 杜月笙正在书房与心腹密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象牙烟嘴。 窗外突然传来夜枭的叫声,一声,两声,三声。 他的动作突然停滞。 “怎么了,先生?“心腹陆修士问道。 杜月笙没有回答,快步走到窗前。 院子里巡逻的保镖人数似乎少了一半。 他猛地转身,眼中寒光乍现:“我们中间有鬼。“ 话音未落,整栋公馆的灯光骤然熄灭。 “备用发电机!“杜月笙厉声喝道。 但备用电源毫无反应。 黑暗中,他听见陆修士倒吸冷气的声音:“先生,恐怕...“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管家阿福举着油灯走进来,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 “阿福,怎么回事?“杜月笙的手悄悄伸向书桌暗格里的手枪。 “杜先生,今夜过后,上海滩就要改朝换代了。“阿福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黑暗中传来几声弩箭破空的轻响。 杜月笙凭借多年练武的直觉侧身闪避,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耳际飞过。但他身边的心腹就没这么幸运,接连中箭倒地。 杜月笙终于摸到暗格中的手枪,却听见阿福淡淡地说:“没用的,子弹都被卸掉了。“ 这时,几个黑影从窗外跃入书房。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使用的擒拿手法显然是专业训练的结果。 杜月笙虽是练家子,但在黑暗中面对配合默契的专业好手,很快就被制服。 最后一刻,他看见阿福弯腰在他耳边轻声道:“铁血会向您问好。“ ----------------- 张啸林死得最为惨烈。 他在码头的三号仓库验货,手指抚过刚到的印度烟土,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今晚的守卫换班了?“他问身旁的副手。 副手看了看怀表:“应该还有一刻钟才换班。“ 张啸林脸色骤变:“不对劲!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仓库四周同时传来爆炸声,不是普通的炸药,而是专业的定向爆破。仓库结构瞬间崩塌,出口全部被堵死。 “从水道走!“张啸林当机立断,带领亲信冲向仓库后门的水道出口。 然而水道铁门被焊死了。副手尝试用斧头劈砍,却意外触发诡雷。更大的爆炸接踵而至,整个仓库彻底坍塌。 在废墟中,张啸林被钢梁压住双腿。他看见副手在最后的爆炸前,对他做了个奇怪的手势——三指并拢,轻触眉心。 那是某个秘密组织的暗号。 “原来...如此...“张啸林咳着血,终于明白了今晚这一切的真相。 远处传来更多的爆炸声,整个上海滩都在燃烧。 ----------------- 暗格中的程远山通过秘密线路,陆续收到这些消息。 每一个噩耗都让他的心沉下一分。 三大亨几乎在同一时刻被精准斩首,这不是巧合,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大清洗。 凌晨两点,上海彻底陷入混乱。 青帮总堂口的火光还未熄灭,法租界边缘的烟馆区又响起爆炸声。 铁血会的成员手持利斧冲进青帮控制的烟馆,见人就砍。 账本被撕碎,烟土被抛洒街头,鲜血在青石板上汇成细流。 “抢啊!青帮倒台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原本观望的小帮派和地痞们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纷纷加入这场掠夺。 青帮控制的赌场被洗劫一空,轮盘赌桌被砸烂,筹码散落满地。 妓院里的姑娘们惊慌逃窜,老鸨跪地求饶,却被乱棍打死。 苏州河北岸,青帮控制的码头仓库区燃起冲天大火。 铁血会的人用板车运送抢来的货物,不时与试图分一杯羹的其他帮派发生火并。 枪声在仓库间回荡,偶尔夹杂着手榴弹的爆炸声。 “这边!三号仓还有布匹!” “小心!有埋伏!” 几个青帮死忠依托货堆负隅顽抗,很快被铁血会的交叉火力压制。 mp18冲锋枪的连发声在封闭的仓库内格外震耳,负隅顽抗者很快变成血泊中的尸体。 公共租界与法租界的交界处,一队红头阿三巡捕试图设置路障。 “退后!全部退后!”巡捕队长用生硬的中文喊道。 回答他的是一阵乱枪。 子弹打在巡捕的钢盔上叮当作响,巡捕们慌忙寻找掩体。 “让他们打!”一个英国警官冷眼看着租界外的混乱,“等他们打够了再说。” 南京路上,几家青帮控制的当铺和钱庄被暴徒砸开。 人群疯狂抢夺着一切值钱的东西,有人为了一枚金戒指扭打在一起。 碎玻璃和散落的银元铺满街道,哭喊声与狂笑声交织。 “着火了!快跑!” 不知谁点燃了绸缎庄,火势迅速蔓延。 租界的消防车鸣着警笛赶到,却被混乱的人群阻挡在外。 火焰映红了半边天,灰烬如黑雪般飘落。 虹口区,日本侨民紧闭门窗。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他们惊恐地看着街上的骚乱。 一队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在领事馆外构筑工事,刺刀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支那人在自相残杀。”领事馆武官冷笑,“等他们两败俱伤,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的一栋民居里,几个黑影正用望远镜监视着领事馆的一举一动。 “目标还在馆内。” “继续监视。等信号。” 凌晨四点,骚乱达到高潮。 整个上海仿佛一锅煮沸的水,枪声、爆炸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青帮二十年建立的帝国,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外滩海关大楼的钟声照常响起,但在这一片混乱中,几乎无人听见。 黄浦江上,几艘外国军舰亮起探照灯,光柱在岸上扫来扫去,如同观看一场与他们无关的戏剧。 在这一切混乱的中心,一些训练有素的身影正在有条不紊地行动。 他们不参与抢劫,不参与火并,只是默默地接管着关键地点,清点着战利品,记录着数据。 当黎明第一缕阳光照射在黄浦江面上时,上海已经变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