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意外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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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意外死亡 第二天清晨,大岛雄一郎比平时早了半小时踏入第十六师团联队部。 他的脚步沉重,踩在擦得锃亮的军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昨夜几乎未眠,武德殿那一幕幕荒唐的画面在脑中反复上演——秋山信一撞在梁柱上的闷响,贵宾席前满地狼藉的茶渍,还有那个中国人空手而立、扫视全场的平静目光。 这让大岛感到比失败更难以忍受的屈辱。 “联队长,早安!”执勤警卫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大岛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推开门,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宽大的橡木办公桌上切割出整齐的光带。 桌上已经摆好了今日的报纸,这是副官的习惯,在他到来前将重要的几份整理好。 大岛脱下军帽挂在衣帽架上,解开风纪扣,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份《京都日日新闻》的头版。 标题粗黑刺眼: 《惊天逆转!中国留学生罗南展现神技,武德殿试合提前落幕》 副标题稍小些: 《六位八段高手特别指导反遭碾压,委员会授予免许皆传最高荣誉》 大岛的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 他一把抓过报纸,手指用力到几乎将新闻纸捏破。 报道写得巧妙。 重点渲染了罗南的惊人实力和柳生新阴流无刀取奥义重现的武道盛事,将六位八段高手的惨败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在更高境界面前的谦逊学习,将委员会仓促终止比赛美化为基于武道精神与对卓越者的尊重而做出的慎重决断。 甚至还引用了宫本武藏会长后生可畏,武道无疆的点评。 通篇看下来,仿佛这不是一场帝国颜面扫地的溃败,而是一次彰显日本武道包容与进取精神的佳话。 “混账……”大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知道这背后必然有中村健吾甚至更上面的人打了招呼,对舆论进行了引导。 但这引导本身,就是屈辱的证明。 他快速翻看其他几份报纸。 《朝日新闻》的标题相对克制: 《柳生新阴流异军突起,中国留学生获免许皆传》; 《读卖新闻》则侧重于《甲类试合排名出炉,柳生道场跻身三甲》。 但无论标题如何,内文都不可避免地描述了罗南空手对敌,轻取胜利的场面,只是用词更加含蓄。 每一行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大岛的眼睛里。 那个中国人,罗南。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十八岁,京大医学部留学生,柳生新阴流传人,这些表面的信息下,隐藏着怎样危险的内核? 那种近乎魔神的力量,真的是一个只学了两周剑道的学生能拥有的吗? 一个拥有这种力量的年轻中国人,潜伏在帝国腹地的最高学府,他想干什么? 大岛绝不会天真地认为这只是单纯的武道修行。 他想起了昨日贵宾席上藤原康介那句意味深长的“微妙时候”。 是啊,太微妙了。 中国北方那个山西集团崛起迅速,已经成为帝国大陆政策的巨大阻碍。 国内思潮涌动,军部扩大事态的呼声越来越高。 在这种时候,京都突然冒出这样一个中国人,以绝对实力横扫剑道界,造成的心理冲击和象征意义,不容小觑。 这会动摇一部分人对帝国武力、乃至对日本精神优越性的信念。 尤其会影响那些年轻的学生、市民。 必须做点什么。 大岛放下报纸,眼中寒光闪烁。 公开的报复不行,那只会显得更加输不起,且可能引发外交纠纷。 但暗地里的调查、监视、限制,甚至,如果有合适的机会,让这个人“自然”地消失,是完全可行的。 他按下了桌上的电铃。 副官应声而入。 “去查,” 大岛的声音冰冷,“那个罗南在京大的一切记录,他的社交圈,日常行踪,经济来源。要详细。通过宪兵队和特高课两条线,但要低调,不要打草惊蛇。” “是!”副官立正,犹豫了一下,“联队长,关于秋山少佐……” “让他来见我。” 大岛挥挥手。 秋山信一是他手下的悍将,也是昨日耻辱的直接承受者之一。 他需要了解更具体的细节,也需要安抚,或者敲打这位败军之将。 副官退下后,大岛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阴沉地盯着窗外联队部操场上正在晨练的士兵。 阳光很好,但他心头却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霾。 那个罗南必须被处理掉。 不惜代价。 ----------------- 几乎在同一时间,第十六师团驻地一角,剑道训练场内。 秋山信一赤裸上身,手持木刀,正在进行清晨的素振练习。 汗水顺着他精壮的背脊和手臂肌肉的沟壑滑落,在清晨的光线中闪着微光。 “嘿!哈!” 每一声吐气发力都短促有力,木刀破空之声凌厉。 标准的陆军剑术基础训练,他重复了不下千次,本该如呼吸般自然。 但今天,每一次挥动,感受都截然不同。 昨夜回来后,身体的异样感就未消退。 起初是酸痛的快速恢复,紧接着是精力异常充沛,辗转难眠。 凌晨四点,他便起身来到训练场,试图用高强度的练习来驱散心头那股诡异的不安和隐隐的亢奋。 然而,越练,那异样感越清晰。 不是错觉。 他的肌肉仿佛被重新锻造过。 以前需要刻意调动、在最佳状态下方能完全掌控的背阔肌、三角肌、前臂肌群,如今心意微动,力量便如臂使指,流转顺畅得不可思议。 木刀在手中轻若无物,但劈斩出去的力道和速度,却远超平日。 更让他心惊的是掌控力。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木刀挥出时,刀身每一寸所承受的空气阻力,能微调手腕的角度,让劈砍轨迹在最后一刻发生毫米级的精妙变化。 这在他过去的训练中,是需要在极度专注、甚至有些运气成分下才能偶尔触摸到的完美一击状态。 而现在,这似乎正在变成一种常态? “秋山少佐,今天这么早?”一个同样早起训练的中尉走了进来,看到秋山,有些惊讶。 秋山停下动作,用毛巾擦了把汗,点点头:“睡不着。” 中尉换上护具,拿起竹刀,笑道:“那正好,少佐,陪我过几招?昨天没能去武德殿观摩,听说……” 他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好奇和某种隐约的探究显而易见。 秋山信一在师团是剑道标杆,他的惨败,恐怕一夜之间已经在小范围内传开了。 秋山眼神一暗,但随即恢复平静:“好。” 他也穿上护具,两人在训练场中央相对而立。 中尉摆出架势,神情认真。 他是师团内年轻一辈的好手,实力接近六段,以步伐灵活、突刺迅捷著称。 行礼,开始。 中尉果然一上来就试图以快速移动和试探性刺击扰乱节奏。 若在往日,秋山会以更沉稳的应对,逐渐用力量和经验压迫对方。 但今天,他的身体反应快过了思考。 在中尉第三次踏前突刺,竹刀刀尖即将及体的瞬间,秋山的身体却仿佛早已预判。 他没有格挡,甚至没有大幅移动,只是脚下极其细微地一错,腰身如流水般顺势半转,手中的竹刀不知何时已从另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递出,刀尖轻轻点在了中尉突刺手臂的“小手”护具上。 “啪!” 清脆的击中声。 中尉愣住了,保持着突刺的姿势,一时没反应过来。 刚才那一下太快了! 而且角度太刁钻! 完全不是秋山少佐以往那种刚猛直接的风格! 秋山自己也微微怔了一下。 刚才那一系列动作——对时机的捕捉、步伐的调整、出手的角度和力道——行云流水,浑然天成,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 而且,他能感觉到,自己留了余力,若是实战,刚才那一点足以让对手手臂酸麻,武器脱手。 “少佐……”中尉收回竹刀,语气惊疑不定,“您刚才那一下……” “继续。”秋山打断他,摆好架势。 他需要更多验证。 第二局,中尉更加谨慎,采取完全的守势。 秋山主动进攻。他这次尝试了更直接的正面劈斩,但在竹刀下劈的途中,手腕极其自然地有一个细微的抖动变向,看起来仍是直劈,实则封死了对手左右闪避的空间。 中尉勉强举刀格挡。 “铛!” 双刀相交。中尉只觉得一股雄厚却并不蛮横的力道传来,自己的竹刀被稳稳压住,竟一时无法荡开反击。 而秋山的竹刀在接触后,顺着他的格挡力道轻轻一滑、一引,便脱离了接触,随即毫不停滞地再次点出,这次目标是面甲。 “面!”秋山低喝。 中尉根本来不及反应,竹刀尖已经轻触他的面金。 第三局,中尉已完全被压制,无论他如何变招、闪避,秋山的竹刀总能先一步等在他发力的节点或移动的路径上,每一次交锋都让他感到有力难施,束手束脚。 不到一分钟,再失一本。 三局全败,而且败得毫无脾气。 中尉摘下护具,满脸都是震撼和不解:“少佐,您的剑道好像进步了很多。前天我还能坚持二十分钟,现在不超过五分钟。” 秋山信一没有回答。 他缓缓摘下自己的面金,露出那张清癯但此刻神情异常复杂的脸。 汗水顺着鬓角流下。 不一样了。 确实不一样了。 不是段位提升带来的量变,而是一种质的飞跃。 对身体的掌控,对距离的判断,对对手意图的洞察,对力量收发流转的精微操作,全都上了一个大台阶。 他甚至有种模糊的感觉,如果现在再面对那个罗南……不,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压了下去,忽然有种不能打扰上位贵人的感觉。 但比起昨日的自己,他早上强大了太多。 这变化从何而来? 屈辱带来的潜能爆发? 还是…… 成为一颗的棋子的奖赏! 秋山信一的心脏猛地一跳。 为什么会想到自己成为棋子? 这是鬼神的力量吗? 他想起昨日比赛结束后,似乎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清凉的能量,顺着接触点渗入了身体。 当时只以为是错觉或冲击所致。 现在想来…… “秋山少佐,联队长请您去办公室。” 一名传令兵出现在训练场门口,打断了秋山的思绪。 秋山收敛心神,点了点头。 他需要面对大岛联队长了,而体内这陌生的、强大的力量,以及它可能来源的猜测,将成为他心底最深的秘密。 ----------------- 大岛雄一郎在办公室里又处理了几份公文,心情依旧烦躁。 他看了看怀表,秋山应该快到了。 他需要从秋山那里了解更多关于罗南实战的细节,也要给这位心腹手下紧紧弦——失败可以,但不能丢了帝国军人的心气。 他觉得有些气闷,可能是昨夜没睡好,也可能是怒火淤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想推开窗户透透气。 手指刚搭上窗框,突然,一阵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左胸炸开! 那疼痛如此猛烈,瞬间攫取了他所有的呼吸和力量。 大岛雄一郎猛地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的世界骤然变得模糊、旋转,办公室熟悉的一切都在迅速远离。 他想抓住什么,手臂却只无力地抬起,然后重重落下,碰翻了桌角的一个陶瓷笔筒。 “哐当!”笔筒摔碎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了他所有的意识。 在最后的瞬间,他恍惚看到窗外明媚的晨曦,听到远处操场隐隐传来的士兵操练声。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几秒钟后,门外的警卫听到异响,试探着敲门:“联队长?” 没有回应。 警卫加重力道又敲了敲:“联队长?您没事吧?” 依旧一片死寂。 警卫感到一丝不安,轻轻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大岛雄一郎联队长脸朝下倒在窗边地板上,身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迹正慢慢洇开,碎瓷片散落四周。 他的眼睛圆睁着,脸上凝固着极度痛苦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联队长!联队长!” 警卫惊恐地冲过去,颤抖着手去探鼻息,触手一片冰冷。 他猛地缩回手,连滚爬爬地冲向门外,嘶声力竭地大喊: “来人!快来人!联队长出事了!!!” 尖锐的警报声很快响彻第十六师团联队部。 军医迅速赶到,但已回天乏术。 初步检查,死因是突发性心肌梗死导致的心脏破裂,属于急症猝死。 现场没有发现打斗或外来侵入的痕迹,窗台、桌面没有任何异常,倒地的姿势和碰碎的笔筒也符合突发疾病后摔倒的特征。 一切迹象都指向一场不幸的、纯粹的自然死亡。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联队部陷入一片震惊与慌乱。 高级军官们匆匆赶来,脸色凝重,低声交换着难以置信的耳语。 大岛雄一郎正值壮年,平日身体强健,作风刚硬,谁能想到他会这样突然倒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秋山信一在前往联队长办公室的半路上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截住。 他僵在原地,足足愣了十几秒,才在同僚急促的催促下,快步赶往现场。 看着被白布覆盖、即将被抬走的遗体,看着地板上那滩刺目的血迹,秋山心中翻涌着极度的震惊和一丝莫名的寒意。 太突然了。 很快,宪兵队和特高课的人员相继赶到。 即便初步判断是自然死亡,但一位在职联队长、陆军大佐的突然身亡,无论如何都必须进行最严格的调查和记录。 现场被封锁,相关人员被一一询问,大岛雄一郎近日的行程、健康状况、接触人员、甚至昨日的情绪表现,都被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 一份紧急电报发往东京陆军省。 联队部的气氛,从清晨因报纸新闻带来的压抑,骤然变成了因指挥官暴毙而引发的肃杀与迷茫。 没有人注意到,在联队部外围街区,一个穿着普通工装、看起来像是早起通勤者的男子,远远望了一眼陷入骚动的军营大门,然后压低了帽檐,转身汇入了清晨渐渐增多的人流。 而在京都某条僻静街巷深处,一间不起眼的茶室密室内,一份加密电文正被译出: 【啄木鸟已静默。巢穴无异动。风继续吹。】 发报人落款处,是一个小小的、抽象的火焰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