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结案:意外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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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结案:意外伤害 京都市鸭川警署的灯,亮了一整夜。 署长办公室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署长本人,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的男人,此刻正焦头烂额地接着来自各方的电话。 “是,是,现场已经封锁……伤亡情况?一死四伤,其中两个重伤,包括京大的堀内教授……对,是疯狗袭击,初步判断……” 他一边擦汗一边应付,电话那头的声音时而严厉,时而低沉,但无一例外都带着巨大的压力。 凌晨三点,警视厅本部的调查小组终于抵达现场。 带队的是一位姓高桥的警部,四十出头,面容刻板,眼神锐利如鹰。他身后跟着几名鉴识课人员、法医,以及一位穿着陆军军服、脸色比夜色还沉的少佐——来自京都卫戍区防疫给水部门的代表。 “高桥警部,辛苦了。”鸭川署长迎上去,满脸疲惫,“现场很惨。” 高桥警部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从头汇报,不要遗漏。” 一行人穿过拉起的警戒线,走进那条仍然弥漫着浓重血腥和消毒水气味的小巷。 强光灯将现场照得如同白昼,更显得那斑斑血迹和打斗痕迹触目惊心。 “死者,增田大雄,二十五岁,京都帝国大学医学部细菌学研究室研究生。” 一名警员拿着笔记本汇报,“尸体损伤主要集中在颈部和胸腹部,致命伤为颈动脉撕裂及腹腔脏器大范围破损,符合大型犬只反复撕咬特征。 死亡时间推断在昨晚十一时至十二时间。” 法医蹲在盖着白布的尸体旁,低声补充: “伤口边缘有典型撕裂痕和齿痕,部分骨头上留有犬齿摩擦的划痕。 从伤口形态和分布看,袭击者数量不少,且攻击模式非常疯狂,几乎不计自身损伤。 死者生前摄入大量酒精,血液酒精浓度极高,可能影响其反应和抵抗能力。” 高桥警部面无表情地听着,目光扫过墙面上飞溅的血迹和地上杂乱的拖拽痕迹。 “伤者情况。” “重伤两人:堀内秀树,五十二岁,京大教授,同研究室负责人。 左臂严重撕裂伤,背部多处深爪痕,失血过多,目前仍在昏迷,但已脱离生命危险。” “另一位重伤员,铃木健,二十九岁,研究室助教。 左小腿胫腓骨骨折,右前臂、肩部多处咬伤,已进行手术,目前意识模糊,但可以简单应答。” “轻伤两人:中村广志,三十岁,研究员。 手臂、腿部多处咬伤和抓伤,已接受清创和狂犬病疫苗注射,情绪极不稳定。 小林佑介,二十七岁,研究员,伤势最轻,主要是手臂防御性咬伤和惊吓。” 高桥警部转向那两位惊魂未定、裹着毯子坐在不远处警车里的轻伤员:“询问过了?” “初步问过。” 鸭川署的一名刑警上前,“他们说,昨晚在附近料亭为研究项目取得进展庆祝,喝了很多酒。 后来一同到这条巷子方便,突然遭到一大群野狗袭击。 那些狗的状态非常不对,眼睛发红,流口水,不怕人,疯狂攻击。 他们试图抵抗,但完全没用,狗太多了,而且像疯了一样。” “有没有提到狗的具体样貌?数量?袭击时的异常之处?”高桥警部追问。 中村广志(轻伤)眼神涣散,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数、数不清,至少十几只,大的小的都有。毛很脏,有的身上好像有伤,眼睛……眼睛像鬼一样!它们不是要赶我们走,它们就是要把我们撕碎!增田君他醉得最厉害,靠在那里,那些狗就……就……” 他说不下去了,捂住脸,肩膀耸动。 小林佑介(轻伤)稍微镇定些,但脸色苍白: “那些狗动作很怪,有的跑起来歪歪扭扭,有的头一直晃,好像控制不住自己。 我们一开始以为是普通野狗,想吓走它们,但根本没用。 它们完全不怕棍子,被打中了也只是晃一下,接着更凶地扑上来。 我从来没看过那样的狗。” 这时,鉴识课的负责人走了过来:“警部,现场发现大量犬类足迹,种类混杂,大小不一,足迹凌乱,符合群体活动特征。 在墙角、木箱等处发现大量犬类毛发,部分沾有血迹和疑似脓性分泌物。 另外,在几个较新鲜的足迹附近,采集到少量半干涸的唾液痕迹,已封存送检。” “附近居民和料亭人员呢?”高桥问。 “问过了。” 另一名刑警回答,“这一带确实有野狗出没,但数量不多,通常很怕人。 最近一周左右,有人反映夜里听到过奇怪的狗叫声,有点像哭又像嚎,但没人在意。 昨晚袭击发生时,料亭后厨有人听到惨叫和狗吠,但等他们叫上人拿着东西赶来,狗已经跑光了,只看到现场就这样。” 一切线索,似乎都指向一个清晰的结论:一群突然发疯的野狗,袭击了夜归的醉汉。 但高桥警部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太巧了。 五个人,都是京大那个搞细菌研究的。 最近那个研究室已经死了两个,现在又死一个,重伤两个。 而且,这些狗的状态…… “高桥警部。” 那位一直沉默的陆军少佐忽然开口,声音冷淡,“现场看完了吗? 我们防疫部门的意见很明确,这极可能是一起狂犬病野生动物群体发作,袭击人类的意外事件。 当务之急是彻底清扫附近区域,扑杀所有可疑流浪动物,并对伤者进行严格的医学观察和防疫处理。 京都驻军营地内,绝不允许出现疫情风险。” 高桥警部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他走到巷口,望向黑暗深处。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零落的犬吠,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警部,”他的副手低声过来,“特高课那边,森重平少佐刚才来电,询问情况。” 高桥眼神微动:“他怎么说?” “他说按流程办,但结论要清晰,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社会恐慌和联想。”副手的声音压得更低。 联想? 联想到什么? 联想到最近这几个死去的、都和细菌学、和陆军某些项目隐约相关的人? 高桥警部心中了然。 上头希望这件事,就只是一起疯狂的意外。 他走回现场中心,对鉴识课和法医道: “所有证据,仔细收集,化验报告要详实。 尤其是那些唾液和毛发样本,重点检测是否有狂犬病毒或其他可能引起动物行为异常的病原体。” “是!” “伤者的所有证词,详细记录,但注意询问方式,不要诱导,也不要过度刺激。” “明白。” “通知市政和卫生部门,联合开展针对流浪犬只的集中清理行动,重点区域就是这一片及周边。 向市民发布警示,但注意措辞,强调是预防狂犬病等常规公共卫生行动,不要渲染袭击事件细节。” 一道道命令下达,现场调查有条不紊地推进,但基调已然确定:这是一起公共卫生安全事件,一次不幸的意外。 接下来的两天,更多的证据被汇总到高桥警部的案头。 兽医专家对现场毛发的初步镜检,发现部分毛发附着的皮屑有严重炎症和寄生虫感染迹象。 从唾液痕迹中分离出了疑似狂犬病毒抗原(需进一步动物接种试验确认,但口头报告已暗示可能性极高)。 对附近更大范围的走访显示,最近半个月,相邻街区也有零星的家犬异常行为报告(无故攻击、狂躁、流涎),只是未造成严重伤害,未被重视。 堀内教授在苏醒后,面对警方的询问,除了重复那夜的恐怖经历,只不断强调他们的研究对帝国至关重要,要求警方尽快结案,并含糊地暗示可能有敌对势力试图破坏,但拿不出任何具体指向。 当高桥警部追问敌对势力具体指什么,以及他们的研究内容是否可能与此有关时,堀内教授立刻以军事机密和身体不适为由拒绝回答,并很快有陆军军医部门的人出面,以保护重伤员和涉及国防机密为由,限制了警方的进一步接触。 中村和小林两位轻伤员的后续证词,除了增加更多恐怖的细节,并未提供新的有效线索。 他们似乎也被上级或军方的人“提醒”过,言谈间开始更多强调“意外”和“疯狗”。 第三天上午,警视厅召开了一次内部简报会。 会议室里坐着高桥警部、鸭川署长、几位相关课室负责人,以及那位陆军少佐和一位身着西服、面无表情的特高课代表。 法医和兽医专家出具了最终书面报告。 结论倾向一致:综合现场痕迹、伤者描述、物证检验及周边情况,本次事件系由一群感染狂犬病毒的流浪犬只,在疾病发作期,因未知诱因聚集,并对偶然出现在其活动区域的人类发起的无差别、疯狂攻击所致。 属于理论上可能的动物疫情引发的人身伤害意外事件。 没有证据显示有人为训练、驱使或针对特定目标进行谋杀的迹象。 陆军少佐立刻表态,要求警方尽快以意外事件定性结案,以便军方和卫生部门全力投入疫情控制和预防,避免事态扩大,影响京都驻军安全和市民稳定。 特高课代表沉默地听着,在高桥警部看过来时,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鸭川署长早已被连日的压力弄得精疲力尽,巴不得早点甩掉这个烫手山芋。 高桥警部环视一周,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在各方无形的目光和姿态下,被缓缓压入心底。 他拿起笔,在案件报告书的调查结论一栏,写下: “经综合勘查、取证及专家研判,认定此事件为一起由罹患狂犬病之流浪犬只群体性发作,所导致之意外伤害致死案件。 无证据表明存在人为犯罪意图。建议以意外事件结案,并移交卫生防疫部门后续处理。”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落下最后一笔时,他仿佛又看到了那条漆黑小巷里飞溅的鲜血,和幸存者眼中无法磨灭的恐惧。 真的只是意外吗? 他不知道。 或许,有些真相,永远只能沉在黑暗的水底。 而浮在水面上的,只能是各方都能接受、也最安全的定论。 “那么,”高桥警部抬起头,声音平静无波,“就按此结论,今日内形成完整卷宗,上报吧。” “是!”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高桥警部独自留在会议室,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阴沉的天空上。 京都的天空下,似乎总有一些阴影,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悄然滋生,又悄然消散。 而他们这些维护秩序的人,有时候,维护的或许只是表面上的平静。 他觉得自己尽力了。 至于涉及机密,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他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拿起那份签了字的报告,走出了会议室。 但是,真的会如他想的那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