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军训水站的温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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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修店里,风扇转得很响。 温知夏把电脑屏幕推到陆谨言面前,那个名为“小夏”的文件夹安静地停在页面最下方,与周围按照日期和编号排列的文件格格不入。 “为什么叫‘小夏’?” 陆谨言看了屏幕几秒。 “恢复软件自动识别的。” “恢复软件还会给文件取小名?” “根据原始账户名称生成。” “我的账户名叫温知夏。” “也可能来自旧缓存。” 温知夏盯着他。 “你刚才不是说,只整理了纪录片项目?” “这个文件夹不是我整理的。” “那你打开过吗?” “没有。” 他说得平静,没有多余解释。 温知夏将鼠标移到文件夹上,双击。 系统转了几秒,弹出提示。 【文件夹为空。】 里面什么也没有。 没有照片,没有文档,也没有能够证明它从何而来的创建记录。 仿佛只是系统恢复时意外留下的两个字。 温知夏重新看向陆谨言。 “真不是你建的?” “不是。” “那你小时候有没有叫过别人小夏?” 陆谨言将连接线收进电脑包。 “同名的人很多。” “我问的是小名。” “时间太久,不记得。” 这个回答比“没有”更可疑。 温知夏靠在椅背上,慢慢点了两下头。 “行。” “相信了?” “没有。” 她关掉文件夹。 “但没有证据,暂时不能定案。” 陆谨言动作微顿。 “学得很快。” “主要是陆审核教得好。” 她抱起电脑,走出两步又回头。 “不过你最好别让我找到证据。” “找到以后呢?” “看情况。” “什么情况?” 温知夏弯起眼睛。 “看你为什么明明认识我,却一直装作第一次见。” 她说完便推门出去。 玻璃门在两人之间缓缓合上。 陆谨言站在原地,看着电脑包里露出一角的移动硬盘,许久没有动作。 “小夏”并不是恢复软件自动生成的。 昨晚替她整理文件时,他新建项目备份,手指落在键盘上,没有经过思考便打出了这个名字。 等他意识到时,文件夹已经创建。 他原本准备删除,却在转移资料时被维修店老板叫走,再回来便忘了这件事。 九年过去,他已经很少在心里这样称呼她。 可有些名字一旦留在记忆里,就不会真的消失。 第二天,海城大学正式开始新生军训。 九月的天气忽然放晴。 前几日的大雨将热气短暂压下去,太阳重新出现后,训练场像一块被晒透的水泥板,站上十分钟,鞋底都能感受到地面向上返的热意。 温知夏所在的广告传播学院被安排在南校区体育场。 纪录片拍摄也从军训第一天同步开始。 按照策划方案,温知夏既是出镜的新生之一,也暂时协助创意组收集素材。 她不用一直拿相机,只负责记录适合拍摄的真实场景,再与摄影组确认是否需要补拍。 上午九点,训练场上已经响起整齐的口号。 “稍息!” “立正!” “向右看齐!” 迷彩服、白色胶鞋、统一发放的帽子,把所有新生暂时变成了相似的模样。 许灿站在摄影组遮阳棚里,抱着相机对准队伍。 温知夏坐在水站旁的小塑料凳上,低头记录素材。 第一次系不好武装带。 第一次因为左右不分转错方向。 第一次在休息哨响以后,不顾形象地坐在草地上。 这些远比摆拍的军训宣传照更鲜活。 她在记录表上写下: 【镜头可以拍犯错,不必只拍整齐。】 刚写完,旁边负责后勤的学姐递给她一瓶冰水。 “知夏,先喝一点。” “谢谢。” 温知夏接过来,却没有打开。 她早上起得太晚,只喝了半杯牛奶,食堂买的面包一直放在包里。刚才忙着跟拍,她完全忘了吃。 现在停下来,才感觉胃里空得发紧。 “你脸色是不是不太好?”学姐问。 “可能有点热。” “要不要去医务点?” “不用,我坐一会儿。” 温知夏从包里翻出面包。 包装袋刚撕开,教官便吹响集合哨。 摄影组临时要拍训练队伍从休息状态迅速归队的画面,许灿在远处朝她招手。 “知夏,帮我拿一下反光板!” “来了。” 她把面包重新塞回包里,抱起反光板跑过去。 这一忙又是半个小时。 十点十五分,队伍第二次休息。 温知夏帮摄影组把器材搬回遮阳棚,刚把反光板放下,眼前忽然黑了一瞬。 她停在原地。 周围的说话声像隔了一层水。 许灿正低头检查刚才的照片,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温知夏扶住桌角,闭了闭眼。 几秒后,视线重新清楚了一些,可手心开始冒冷汗,胸口也有种发空的慌乱感。 她知道是低血糖。 以前高中运动会时也出现过一次。 只要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就好。 温知夏弯腰去拿包。 手指还没碰到拉链,眼前又是一阵发白。 她只能先蹲下来。 “知夏?” 许灿终于注意到她。 “你怎么了?” “有点低血糖。” “你先别动,我去拿糖。” 水站桌上有葡萄糖粉,负责后勤的学生却刚好带着保温壶去了另一边的训练方阵。 许灿翻遍自己的包,只找到一盒无糖口香糖。 “我去超市。” “不用那么急。” 温知夏靠着桌腿坐下,声音有些轻。 “包里有面包。” 许灿找出面包,撕开包装递给她。 温知夏咬了一小口。 太干,几乎咽不下去。 旁边只有冰水。 她胃本来就不舒服,喝冰的只会更难受。 许灿急得四处看。 “我去找热水。” “慢一点,没事。” 温知夏嘴上安慰她,手指却越来越凉。 就在这时,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 许灿拿出来看了一眼。 “陆谨言。” 温知夏怔了怔。 “他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电话接通,陆谨言先问: “拍摄结束了吗?” 许灿替她回答:“还没有。” 陆谨言听出声音不对。 “她人呢?” “在我旁边。” “让她接电话。” 温知夏接过手机。 “陆学长。”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电话那边沉默一秒。 “你不舒服?” “有一点低血糖。” “吃东西了吗?” “正在吃。” “喝水了吗?” “这里只有冰水。” “先不要喝。” 陆谨言像是已经起身,电话里传来拉开椅子和走路的声音。 “坐在阴凉处,不要马上站起来。” “我知道。” “身边有人吗?” “许灿在。” “把定位发给我。” 温知夏靠着桌腿,反应慢了半拍。 “你要过来?” “嗯。” “法学院在北校区。” “我知道。” “过来至少半小时。” “二十二分钟。” “你算过?” “导航显示。” “可是你下午没有拍摄审核。” “现在有事。” 陆谨言的语气没有明显起伏,却不给她继续拒绝的机会。 “定位发来。” 电话挂断。 温知夏盯着暗下去的屏幕。 许灿已经打开地图。 “发不发?” “他过来能做什么?” “至少比我们两个翻遍包只找到无糖口香糖强。” 许灿拿过她的手机,发送了体育场东侧水站的位置。 “而且你没听见他刚才的声音吗?” “什么声音?” “像是下一秒就要跨校区来抓人。” 温知夏没力气和她争论。 她低头慢慢吃了两口面包。 甜味不足,状态缓解得很慢。 后勤学姐很快送来冲好的葡萄糖水,但因为水温太高,只能暂时放在桌边晾着。 温知夏坐在阴凉处,看着操场上的人影来回晃动。 二十分钟后,体育场入口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陆谨言从北校区赶来,身上仍穿着上午上课的白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额前有薄汗,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和纸袋。 南北校区之间有接驳车。 可下车点距离体育场还有近一公里。 他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许灿看了眼时间。 “二十三分钟。” 温知夏抬起头。 陆谨言已经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先问她为什么不吃早饭,也没有责怪她低血糖还继续拍摄。 他把纸袋放在桌上,先半蹲下来,看她的脸色。 “现在头晕吗?” “比刚才好一点。” “手麻不麻?” “不麻。” “恶心呢?” “有一点。” 陆谨言拧开保温杯。 淡淡的甜味散出来。 里面不是很甜的葡萄糖水,而是温热的红糖水。 温度刚好入口。 “先喝两口。” 温知夏接过杯子。 水温柔和,甜度也恰好,不会腻得发慌。 她喝了几口,胃里的空涩感终于缓了一些。 许灿拿起纸袋。 里面有独立包装的苏打饼干、巧克力和两根香蕉。 “陆学长,你是把超市低血糖专区搬过来了吗?” “路上买的。” “红糖水呢?” “法学院值班室冲的。” “你从北校区一路带过来,居然还是温的。” “保温杯。” 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 温知夏却低头看着杯口。 “你怎么知道我要喝温的?” 陆谨言看向她。 “胃不舒服时不适合喝冰水。” “你又怎么知道我胃不舒服?” “低血糖时可能会有。” “所以你给所有低血糖的人都送温红糖水?” 许灿听出气氛不对,立刻抱着纸袋站起来。 “我去把巧克力分给摄影组。” 她走得很快。 遮阳棚下只剩温知夏和陆谨言。 训练场上传来教官喊口令的声音。 陆谨言仍半蹲在她面前,与她保持平视。 “项目健康登记表里写过。”他说。 “写过什么?” “有低血糖经历,空腹运动容易不适。” 温知夏想起来了。 新生纪录片正式拍摄前,每位参与者都填过一份拍摄安全登记。 里面确实有既往不适和紧急处理方式。 她当时只简单写了“偶有低血糖,补充糖分即可”。 “登记表里也写了我要喝温水?”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用运动饮料?” “红糖水更容易入口。” “为什么不是白糖水?” 陆谨言安静了一下。 “值班室只有红糖。” 温知夏没出声。 她记得很清楚。 小时候在临溪文印店,她有一次偷吃了太多冰棍,胃疼得趴在柜台上。外婆给她冲了一杯红糖水,她嫌太烫不肯喝。 陆谨言将水来回倒了几次,晾到温热才递给她。 那时候,她好像也问过他为什么知道自己不能喝太热。 他说,因为你每次喝热水都先皱眉。 这段记忆突然清晰了一点。 温知夏握紧保温杯。 “陆谨言。” “嗯。” “你是不是记得我不喜欢喝太热的东西?” “水太热本来就不能直接喝。” “那你还记得什么?” “健康登记表上的内容。” “我问的不是登记表。” 陆谨言没有回答。 温知夏盯着他。 他额前还有跑来时留下的汗,呼吸虽然已经平稳,衬衫后背却明显湿了一小片。 如果只是作为授权审核负责人,他根本不需要跨越大半个校园,专门送来一杯温糖水。 更不需要连她适合什么温度、甜度都判断得恰到好处。 “陆学长,你对每个拍摄对象都这么负责吗?” “拍摄期间出现身体不适,项目组需要处理。” “那为什么不是韩老师来?” “他在开会。” “摄影组也有负责人。” “他们在现场。” “你明明不在。” 陆谨言垂眸看她。 “所以我来了。” 这个回答太直接。 温知夏一时没有接上话。 阳光落在遮阳棚外,亮得刺眼。 他们待在阴影里,距离很近。 温知夏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些。 也许只是低血糖还没完全缓过来。 她刚想站起身,眼前却又轻轻晃了一下。 “别动。” 陆谨言伸手虚扶住她的肩。 温知夏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口。 白色衬衫被她攥出几道褶皱。 陆谨言的动作停住。 “还有点晕。”她低声说。 “坐好。” 他没有把袖子抽回去。 仍保持半蹲的姿势,任由她抓着。 “看着我。” 温知夏抬眼。 “做什么?” “缓慢呼吸。” “我会。” “那就数数。” “数多少?” “十。” 他的声音沉稳,像是在替她隔开操场上所有嘈杂的声音。 “一。” 温知夏跟着他吸气。 “二。” 再慢慢呼出。 “三。” 她抓着他袖口的手仍然没有松开。 陆谨言也没有提醒。 “四。” 温知夏看着他的眼睛。 隔着很近的距离,她能看清他眼底压着的担心。 不是项目负责人面对意外时的严肃。 是真正害怕她出事。 “五。” 她忽然想起九年前的一个午后。 自己从小凳子上摔下来,手掌擦破了一层皮。 那个沉默的男孩也这样蹲在她面前,让她不要看伤口,只看着他。 他说数到十,就不疼了。 那时她数到六便开始哭。 他慌得从文印店柜台里找出一颗桃子糖,笨拙地放进她手里。 “六。” 温知夏声音轻了一些。 陆谨言看着她。 “继续。” “七。” “嗯。” “八。” 她手上的力气渐渐恢复。 “九。” 陆谨言没有催促。 直到她自己说出最后一个数字。 “十。” “还晕吗?” “一点点。” “再坐五分钟。” 温知夏依然抓着他的袖口。 陆谨言也依然半蹲着。 两个人都没有提这件事。 过了一会儿,温知夏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动作。 她低头看了眼被攥皱的白衬衫。 “抱歉。” 她慢慢松开。 直到她的手彻底离开,陆谨言才站起身。 他的腿保持同一姿势太久,起身时明显僵了一下。 温知夏看见了。 “你可以早点起来。” “你没松手。” “我抓着袖子,又不是抓着你的人。” “突然起身,你会失去支撑。” “所以一定要等我自己松开?” “嗯。” 陆谨言把保温杯重新递给她。 “再喝一点。” 温知夏接过来,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陆学长。” “什么?” “你很会照顾人。” “基本处理。” “又来了。” “什么?” “把所有对我好的事情,都说成合理流程。” 陆谨言没有否认。 温知夏低头喝水。 红糖水已经比刚才凉了一点,却仍然温热。 “你越这样,我越觉得我们小时候认识。” “只是因为一杯水?” “还有数到十。” 陆谨言目光一顿。 “很多人都会数数。” “但不是每个人都会等到我主动松手。” 她抬眼看他。 “陆谨言,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没有怕。” “那为什么不承认?” “承认什么?” “你认识我。” 训练场的休息时间结束,哨声骤然响起。 学生们迅速从草坪上起身,朝各自方阵跑去。 人群经过遮阳棚外,短暂挡住两人的视线。 陆谨言没有回答。 温知夏也没有继续逼问。 她知道,以他的性格,越是追得紧,他越会退回那条界限分明的线后面。 于是她把喝空一半的保温杯放到桌上,换了一个问题。 “你下午还有课吗?” “两点。” “现在十二点。” “嗯。” “从这里回北校区,至少四十分钟。” “接驳车半小时。” “你还没吃饭。” “来得及。” 温知夏拿起纸袋里的香蕉,递给他。 “项目组公共物资。” 陆谨言看了一眼。 “这是我买的。” “买来以后放在项目水站,就是公共物资。” “你的逻辑不成立。” “广告传播专业的解释权归创意方所有。” 陆谨言最终接过香蕉。 “谢谢。” 温知夏满意地笑了。 “你是不是发现,接受别人照顾也没有那么难?” “一个香蕉而已。” “从一个香蕉开始。” 她说得随意。 陆谨言却安静了几秒。 九年前,那个小女孩也喜欢这样把东西塞给他。 糖、冰棍、彩色铅笔、画坏的名片。 他每一次都说不用。 她每一次都像没听见。 那时他以为,她只是小孩子脾气,来得快,忘得也快。 直到很多年后再次见面,她依然能够轻易看穿他最不愿承认的部分。 温知夏休息半小时后,脸色恢复正常。 陆谨言没有让她继续去训练场搬器材。 他找到纪录片摄影组负责人,重新确认拍摄分工。 “参与拍摄的新生不能同时承担高强度后勤。” 摄影组学长解释:“刚才只是临时缺人。” “临时缺人也应该由工作人员补位。” “知夏自己说可以。” 陆谨言看向她。 温知夏坐在水站后面,安静地吃苏打饼干。 见他看过来,她举起手。 “我以后量力而行。” 摄影组学长笑道:“陆审核,你这算不算超出授权范围?” 陆谨言没有回避。 “项目安全也属于风险控制。” “行,听你的。” 对方重新安排了后勤人员。 温知夏下午只需要拍摄自己的采访镜头,不再参与器材搬运。 陆谨言离开前,把保温杯留给她。 “晚上还你。”她说。 “明天。” “为什么?” “今晚泡一杯温水带回宿舍。” “这是医嘱?” “建议。” “陆学长的个人建议?” “项目建议。” 温知夏轻轻挑眉。 “好,项目建议。” 陆谨言转身走出几步。 “陆谨言。” 他回头。 温知夏坐在阴影里,迷彩帽放在膝盖上,右手腕的月牙胎记在阳光边缘若隐若现。 “今天谢谢你。” “以后记得吃早饭。” “你先答应我一件事,我就记。” “什么?” “下次不要跨校区跑过来。” 陆谨言看着她。 “看情况。” “什么情况?” “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温知夏怔了一下。 他已经转身离开。 白衬衫的背影穿过训练场边缘,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许灿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这还是昨天那个张口流程、闭口项目的陆谨言吗?” “是。” “我怎么觉得他刚才像在管女朋友吃没吃早饭?” 温知夏拧上保温杯盖。 “别乱说。” “你脸红什么?” “天气热。” “遮阳棚里二十六度。” “刚喝了热水。” 许灿拖长语调“哦”了一声。 温知夏没再理她。 只是低头看着保温杯。 杯身是最普通的深灰色,没有图案。 底部贴着一张小标签,用黑色签字笔写着陆谨言的名字。 字体清晰、规整。 与她记忆里文印店登记册上的字,一模一样。 晚上九点,陆谨言从图书馆回到宿舍。 裴简正在打游戏,见他进门便回头。 “听说你今天从北校区跑去南校区给人送糖水?” 陆谨言把书放到桌上。 “谁说的?” “摄影组群里都传开了。” “有人身体不适。” “那为什么去的是你?” “我负责项目审核。” “肖像授权审核还包含低血糖急救?” 陆谨言拉开椅子。 “你今天话很多。” “我只是合理询问。” 裴简摘下耳机。 “而且有人看见,你在水站前蹲了快十分钟。” “确认状态。” “确认状态需要被人抓着袖子?” 陆谨言看向他。 裴简立刻转回电脑。 “我什么都没说。” 宿舍重新安静。 陆谨言打开手机。 温知夏半小时前发来一张照片。 保温杯里装满了温水,旁边放着一份吃到一半的晚餐。 【已按项目建议吃饭、喝温水。】 下一条是: 【陆审核可以放心了吗?】 陆谨言看着照片,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回复: 【早餐也要吃。】 温知夏几乎秒回。 【你明天监督?】 陆谨言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过了几秒,他发过去: 【拍照。】 对面发来一只摇头的小猫。 【照片可以造假。】 【那怎么办?】 这一次,温知夏安静了很久。 最后发来一句: 【除非陆学长亲自看。】 陆谨言没有回复。 他将手机放到桌上,拿起书。 却半天没有翻过一页。 十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不是温知夏。 是陆母。 母亲平时很少给他发照片,消息大多是提醒天气、询问生活费是否够用。 今天却连续发来三张旧相册的照片。 【谨言,我今天收拾临溪老房子的东西,找到以前在文印店拍的照片。】 【你前几天不是问我,知不知道温家的那个小姑娘后来去了哪里吗?】 【我想起来了,她外婆以前和你林奶奶关系很好。】 陆谨言坐直了些。 第一张照片是旧文印店门口。 第二张拍的是打印机和墙上的价目表。 第三张有些模糊,应该是九年前某个夏日的傍晚。 十二岁的陆谨言坐在文印店门边,手里拿着一张糖纸。 照片主体原本是店门口新换的招牌。 可在画面最右侧的角落,一个穿鹅黄色裙子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将一枚橙色糖纸太阳贴在打印机旁。 她微微侧着脸。 右手腕内侧的月牙清晰可见。 陆母又发来一条消息。 【这个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她叫温知夏,对吧?】 陆谨言放大照片。 九年前的女孩和今天坐在军训水站里的温知夏,在屏幕上慢慢重合。 照片下方,还有一行他从未注意过的手写日期。 母亲紧接着发来最后一句: 【这张照片背后还有字。】 【写的是——小夏说,明年暑假还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