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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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抬步,走进了这片废墟般的书房。 靴子踩在散落的书页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可怕。 ———— 祁修衍停在了司尧面前,垂眸看着他。 眼前人似乎睡的极香,那没心没肺的样子,让祁修衍的脸色再一次沉下。 胸腔里那股从推开门起就疯狂冲撞的怒火,此刻正混合着一种极致的荒谬感和被冒犯的暴戾,烧得他血液都在沸腾。 这不是御书房,这是他登基后,唯一一处完全按照自己心意布置、不允任何人随意踏入的私密之地。 书架上的每本书,案上的每件器物,甚至窗边那盆半枯的兰草,都带着他某段疲惫或烦躁时光的印记。 这里是他剥去帝王外壳后,仅存的一点喘息的角落。 现在,这个角落被毁了。 被这个杀不死、却一次次挑战他底线、此刻竟还敢酣然入睡的混账东西,彻底毁了。 理智那根弦,在看清司尧嘴角那丝若有似无的弧度时,“铮”地一声,断了。 司尧其实早就醒了。 但他感觉到了那股冰冷刺骨、几乎凝成实质的视线钉在自己身上,也听到了那踩着书页走近的、压抑着风暴的脚步声。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玩脱了。 看来这书房,对他似乎格外重要? 瞧这架势,跟刨了他家祖坟似的。 可随即又忍不住想,这狗暴君果然是有病的。 重要的地方就这么轻易的让他进来,还让他一个人待着,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司尧眼皮下的眼珠微微转动,脑子飞速运转。 现在直面暴怒的祁修衍,那跟找死没区别,虽然他不怕死,但没必要上赶着找罪受。 装死? 似乎也没什么用。 就在他准备睁开眼,稍微解释解释的时候—— 一只冰冷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巨大力道,猛地攥住了他的前襟。 他低估了祁修衍此刻的怒火,也高估了祁修衍所剩无几的理智。 “呃!”司尧猝不及防,被那力道拽得整个人离地而起。 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书架上,震得头顶几本书“哗啦”掉落。 司尧被迫睁开了眼,对上了近在咫尺的那双眸子。 那是一双彻底被疯狂和黑暗吞噬的眼睛。 往日里深潭般的漆黑,此刻翻涌着赤红的血丝和骇人的风暴,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里面映不出任何光亮,只有纯粹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 祁修衍的脸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线条紧绷如刀削,额角甚至隐隐有青筋跳动。 那张妖孽的面容,此刻扭曲出一种近乎狰狞的美感。 “司、尧。”两个字,从祁修衍齿缝间挤出来,淬着冰渣和血腥味。 司尧心里一凛。 啧~ 狗暴君这状态...... 不对劲啊。 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白天那个被他泼墨挑刺还能隐忍不发的祁修衍,和眼前这个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简直判若两人。 但他转念一想,不对吗? 这才是传闻中、也是他亲身经历过的那个疯批暴君,该有的样子。 之前那些反常的容忍,反而才是不正常的。 这么一想,司尧心里那点心虚和“或许可以稍微服个软”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他凭什么服软? 他又不是故意把书房搞成这样的,至少一开始不是。 于是,司尧压下喉间被勒的不适,迎着祁修衍吃人般的目光,扯出一个挑衅的冷笑,尽管因为领口被扼住,让这笑容有些扭曲。 “哟,陛下,视察灾情呢?” “怎么样,我这‘整理’的......还够彻底吧?” 他甚至还试图用眼神示意一下周围的混乱,表达一下“成果斐然”。 第31章 :杀?不杀? “轰——”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祁修衍摇摇欲坠的理智。 “你找死!!!” 低哑的咆哮从喉咙深处迸发,祁修衍另一只手猛地抬起,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掌风,狠狠掐向司尧的脖颈。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刑房里那种带着探究和威胁的虚握,而是实实在在的、灌注了内力的杀招。 指尖瞬间嵌入皮肉,冰冷的触感和窒息的剧痛同时袭来。 “咳——!”司尧眼前一黑,气管被压迫,空气被粗暴地截断。 他本能地抬手去掰祁修衍的手,却发现那手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内力差距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祁修衍的眼神已经完全失去了焦点,只剩下狂暴的毁灭欲。 他死死盯着司尧因窒息而迅速涨红、继而泛青的脸。 看着那双总是充满桀骜和嘲讽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痛苦和生理性的挣扎,心里竟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 毁了它。 毁了这个人。 彻底地。 “主、主子!”门口,玄影看得肝胆俱裂。 他太熟悉祁修衍这种状态了,这是六亲不认的疯魔状态。 以往出现这种情况,必定要见血,甚至出人命才能稍微平息。 可...... 玄影急得额角冒汗,上前一步又硬生生止住。 没有命令,他不敢擅动,尤其在这种时候,贸然上前很可能刺激到主子,造成更不可控的后果。 他只能徒劳地低喊:“主子,冷静......” 可祁修衍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手掌下这脆弱的脖颈,和那逐渐微弱下去的挣扎。 司尧的视野开始出现黑斑,耳朵里嗡嗡作响。 妈的,这疯批来真的? 他感觉自己的颈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宿主!宿主!!】系统的尖叫声在意识里炸开,【祁修衍这状态不对,非常不对。】 【他好像完全失去理智了,快想想办法,你不能死啊!】 【我们好不容易才接近他,任务刚有点眉目,你要是现在死了,重置又不知道要等多久,之前受的罪全白费了。】 【快想办法让他清醒过来!】 系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和急切。 司尧混沌的脑子里闪过一丝清明。 系统说得对,他遭了这么多罪,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死。 为了那狗屁任务,为了回去...... 他妈的! 可是怎么让一个彻底疯魔、还内力高深的暴君清醒? 电光石火间,司尧的目光瞥见了祁修衍毫无防备的后颈。 拼了! 司尧凝聚起全身所剩无几的力气,原本徒劳掰扯祁修衍手腕的右手,倏然撤回。 五指并拢,以掌为刀,带着精准的力道和角度,狠狠劈向祁修衍后颈的某个特殊位置。 “砰!” 一声闷响。 祁修衍身体猛地一僵,掐着司尧脖子的手力道骤然松懈,那双被疯狂吞噬的赤红眼眸里,闪过一丝极短暂的茫然和涣散。 随即,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向一旁倒去。 “咳!咳咳咳咳——!” 骤然涌入的空气呛得司尧剧烈咳嗽起来,他捂着喉咙踉跄后退,背部再次撞上书架,震落更多书卷。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眼前阵阵发黑,脖颈上清晰的五指淤痕火辣辣地疼。 而另一边,玄影在祁修衍倒下的瞬间就飞扑过来,险险地接住了他昏迷过去的主子。 玄影半跪在地上,抱着失去意识的祁修衍,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扶着书架剧烈喘息、脖子上还带着可怕指痕的司尧,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 他竟然敢...... 玄影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指节捏得发白。 按照铁律,对陛下动手,形同弑君,理应当场格杀。 可是...... 可是主子对这个人...... 杀? 还是不杀? 玄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和挣扎。 他低头看看怀中眉头紧蹙、即便昏迷似乎也陷在某种痛苦情绪中的祁修衍。 又抬头看看那个咳的撕心裂肺的司尧。 一时间,偏殿这满目狼藉的小书房内,只剩下司尧压抑的咳嗽声,和死一般的寂静。 月光冰冷地洒在三人身上,空气紧绷得仿佛随时会炸开。 司尧扶着书架,咳得撕心裂肺,每一下都牵扯着脖颈上那圈青紫发黑的指痕,火辣辣地疼。 喉咙里那股铁锈般的腥甜味还没散,眼前金星乱冒。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他抬起眼,正对上玄影那双充满震惊、杀意和剧烈挣扎的眼睛。 玄影半跪在地上,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祁修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