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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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樊芙宝把李兰幽的简历发给顾繁山已经是晚上八点多的事儿,那会儿一行人刚跟冯瑶彬夫妇在一起吃完晚饭。 因为新娘还要回去布置接亲的房间,所以今夜没有聚太久,九点不到严井就护送她回去了。 李兰幽昨晚睡得迟,今天起得早,饭后又晕碳,便想回去休息了。 余下三位尊重女士的决定,看了眼时间,决定今晚先散了,明早一块儿到机场接梅顺琦。 顾繁山开车,先将彧亮跟李兰幽送到他们下榻的酒店。 回程途中,他突然将车停在路边,跟坐在副驾上的李舜说:“换一下,你来开。” 李舜:“?咋了?突然不舒服?” 顾繁山:“你就当是吧。”他想现在就看李兰幽的简历,已经忍不到回酒店了。 两人换了座位,车子重新奔驰在康庄大道上。 顾繁山拿出手机,映入眼帘的是是樊芙宝一连串的消息。 樊芙宝: 「你要这女生的简历干嘛?」 「是彧亮托你要的吗?」 「这女生我认识,年初校友会线下聚餐她也在。」 「当初彧亮还让我多照顾她来着。」 「没想到啊,她居然还来我们学校面试过。」 「我刚了解一下,她是那次笔试第一,面试‘第二’。」 「真是可惜了,输给了个笔试垫底、面试‘第一’的‘人才’。」 顾繁山:「萝卜坑?」 樊芙宝:「跟你沟通一如既往的无障碍。」「你还没回答我上面的问题呢。」 顾繁山:「我为自己要的。」 樊芙宝:「单纯好奇高中校友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还是?」 顾繁山:「姐,别乱想了。」「人家有男朋友的。」 樊芙宝心道:不正面回答就已经说明问题了。算了,算了,还是给年轻人留足空间吧,不然会被嫌唠叨的。 - 顾繁山抱着类似朝圣的心态,放大了李兰幽的简历。 一张普通的4a纸张,浓缩了她的大半人生。 目光抚过简历上的黑字,从求学的几所院校、供职过的两家单位到她辗转落脚的城市,他一行行往下看,每个信息不落,每个节点圈红,所以内容汇聚成一条时光的线,把她这十年的模样牵到他眼前,某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跟着她把人生走了一遍。 尤其注意到她跟他读研那些日子都在香港,他从美国返回上海时她还没离开、他们同时段在上海生活了一年,他心里软软的、涩涩的,又惊喜又追憾。 为缘分而惊喜,为无分而追憾。 在港大求学那会儿,他还去过好几次她学校; 她在上海任职的那家公司,他几乎每天都会路过。 顾繁山将李兰幽的简历来回看了好几遍,最后将视线停留在了她的联系方式那一栏。 他犹豫半晌,点开了微信的添加好友功能,输入了她的手机号尝试搜索。 结果出来那一刻,顾繁山傻眼了。 用户名:诺桑觉寺 性别女:女 地区:上海 签名:/ 这昵称,这头像,这签名......为何会有如此强烈的似曾相识之感? 顾繁山退回通讯录,翻出那堆已经过期的、未通过的好友请求,终于确认了,她一月初的时候真的加过自己。 后知后觉的懊恼他直撞心口,平复心情后,顾繁山郑重地向她发送了添加请求。 - 李兰幽卸完妆,正准备脱衣服进浴室时瞥了眼手机,看见了微信新消息。 有人加她? 昵称:northanger abbey 地区:上海 性别:男 个性签名:don't ever let no oell you, you ain't beautiful 她点进此人的名片,第一时间想起了号主来自校友群,以及自己年初手误那事儿。 其实起初几天李兰幽并没有觉察自己做了什么,等加友请求显示已过期了才后知后觉,还好对方无视了她,不然还需要她解释一通。 这事儿过去好几个月了,他突然加自己干嘛? 李兰幽在浴缸旁坐下,通过了对方的申请。 诺桑觉寺:「?」「有事?」 northanger abbey:「我才发现你一月份的时候加过我。」「我是顾繁山。」 李兰幽杏眼倏然睁大,漾出几分讶然和好奇,northanger abbey居然是顾繁山?他为什么要加自己?因为她是他发小的女朋友?她是椿中同学?二者结合,再加上今天又一块儿吃了两顿饭,一来二去,也算朋友了,是吗? 诺桑觉寺: 「我当时不知道是你。」 「就我刚加入校友群那会儿,有一天无聊浏览起了群成员列表,一眼就看见了你的昵称。你知道的吧,northanger abbey的中译是就是我这个网名。」 「当时觉得好巧啊,就好奇点开了的你主页看了看。」 「然后不小心按到了添加键。」 「真是不小心。」 李兰幽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强调这一点。 顾繁山:「抱歉,我平时不怎么加陌生人,所以当时没有通过。」 李兰幽:「理解理解。」 她不确定地又问一次:「你知道我是谁吧?」 顾繁山:「李兰幽。」 李兰幽:「你到酒店了吗?」「那么快?」 顾繁山:「还没。」「李舜在开车。」 李兰幽:「那你们开车小心。」 顾繁山:「会的。」 他还在斟酌接下来发点什么好,她已经按捺不住好奇:「你很喜欢《诺桑觉寺》这本书吗?」「我看你用书名做网名。」 顾繁山怔了怔,含蓄而含糊,「这个名字对我而言很特殊。」 幸好李兰幽没有追问他怎么个特殊法。 顾繁山:「你呢?你也很喜欢这本书?」 李兰幽想了想,在简·奥斯汀所有作品里,这本算喜欢,但也不是最喜欢,她实话实说:「当初想改网名的时候这本书正好在跟前。」 顾繁山得到了一个很预料之外的答案,他以为这本书对她来说意义深刻,所以高二某个夜晚他赶到书铺,将它购入,揣入衣兜,利用所有碎片时间,一个周内读完了全书,记住有趣的桥段、冲突的情节和正反面人物,只为在日后的某天能让她对自己一见如故,恨相知晚...... 其实他和那些迎合他喜好的女孩又有什么区别呢? 难怪他能那么轻易识破女孩们接近他的招式,原来这些套路他青春期时就打算用了,只不过他做足了前期准备,后期却未能实践而已。 顾繁山后续说了什么,李兰幽看了一眼就给忘了,她在浴室洗漱了半个钟,才躺上床就接到了梅顺琦的来电。 她把白天偶遇顾繁山的事儿分享给了梅顺琦,对面听后,似乎陷入短暂的沉默,她蹙了蹙秀眉,“你还在听吗?” 梅顺琦想到了往昔某些尴尬的事情而已,担心顾繁山将细节说与她听。 但听李兰幽的语气平和而怡然,跟平常一样,他觉得自己多虑了,于是稍微放下心,含笑道,“刚在看明天广州的天气怎么样,担心雷雨太大影响航班,要是延迟的话,怕你们久等。” - 还好第二天飞机照常起飞,虽然早晨有小范围的流量管控,广州飞临沧的航班不受影响。 几人在接机口重逢。 或许因为俊男美女的组合比较吸睛吧,大家的外形挺拔舒展,往来旅客总会忍不住为他们的身影和气质侧目。 李兰幽鬼使神差地想到了青春期时在「月岛雯」的q.q空间看到的那张合影,渐渐停住脚步。 正准备往停车场方向去的男人们也跟着停了下来,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梅顺琦的臂弯很自然地搂住她,在场有两道目光不约而同地黯了黯。 李兰幽看看梅顺琦,又看看顾繁山跟彧亮,犹豫了半晌,终是启齿道:“能不能请路人给我们拍张合照?” 在场男士皆以为李兰幽只是想要纪念这趟旅行,殊不知她是想起了从前那个只能站在暗处的自己。 李兰幽不想虚伪地说:我不是想跟林欣愉又或谁谁谁较劲攀比,我只是想补偿青春期那只丑小鸭。 她是想给年少的遗憾画上一个闪闪发光的句号,没错。但她最初升起合影的念头,确实跟想要炫耀的动机脱不了干系。 她不是圣人,也并非高纬度、高格局的光风霁月之流,人性容许她这些小民心思存在。 曾经隔着屏幕仰望校园那群耀眼人物,连靠近都要垂头、回避视线,她知道当自己凝视林欣愉上传的那张合照时,眼底也曾映着无处可藏的羡慕与自卑。 “当然可以。”梅顺琦正回应女友的请求呢,顾繁山已经很有执行力地拉来了路人,至于彧亮,摇人速度比顾繁山晚了一步,他稳了稳心神,很快接受现状,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李兰幽的一侧,与她肩并肩挨着。 待顾繁山回来,她左右肩旁都有人了,一丝失落漫过心头,很快被他压下去。 帮忙拍照的路人是位古道热肠的年轻妹子,抱着出片的决心,从远到近、从仰拍到平视各个角度都拍了一遍。 快门按下的一个个瞬间,机场广播与人潮交织出特有的喧嚣拂过耳畔,李兰幽眉眼间的笑意由紧绷逐渐松弛,由拘谨切换为自在。 在拥有之后顷刻释怀,原来是这种感觉,李兰幽心下澄明,笑靥越发淡然。 照片是用顾繁山的手机拍的,拍完后,李舜提议:“要不建个群吧?发群里。” 这么说可能不讨喜,李兰幽太了解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有几分洞明世事的现实,但为人却不算炎凉,由于共情能力太强,又容易心软,大体还算善良的一类人。另一方面,她敬畏法律又在乎声名,享受追捧和崇拜,但也拥有面对低谷的丰富经历和自洽心得。 至于感情,她比较慕强和看脸,只准许自己同帅哥谈恋爱,有脑子、有思想是加分项。 从前她也谈过普男,说残忍点儿,也称得上丑了,但事实证明丑人不等于老实人,丑只是他的众多缺点之一,自这以后,坚定了她择偶必卡颜的基本原则。 还好,深夜听她袒露自我后,梅顺琦并不生气,因为人有底气的时候,是不会跳脚的。 总之,清醒如李兰幽,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有些物化眼前的三位男士。 某些时刻,好吧,就合影的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跟欧洲中世纪那些总喜欢追求上层阶级贵妇的骑士没什么两样,把自己对权力地位的渴望投射到一个上位者的身上。 她真心爱梅顺琦,也真诚将彧亮、顾繁山当朋友对待,但这些感情的合成有一丢丢复杂,背后藏着她的欲望和匮乏。 现实各种类型的社交里,何其多这样的例子,她身边就比比皆是,只是没有人敢如此直面本真地剖析自己的心迹罢了。 - 在严井的婚礼上,司仪请伴郎伴娘们拉上台暖场。 司仪问伴郎干饭哥:可曾知道新郎怎么跟新娘搭上缘分的线的? 伴郎笑称,这问题问他算是问对人了,他可太有发言权了。 一旁的新郎预感小事不妙,连忙想去捂伴郎的嘴,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众人架开。 伴郎举起话筒就开始卖队友,“高三毕业那年,流行写同学录,咱们眼镜同学买了足足两本同学录,您猜为什么?是因为他朋友多吗?no no no,是因为他这家伙当年在鱼塘这个词还没有延伸出另一层意思的时候,就摸到了撒网捞鱼的学问,学校里但凡有点儿姿色的女同学,甭管认不认识,他都往人手里塞一张同学录,然后挨个加姑娘们的q.q号,谁肯搭理他,他就赖着谁,唉咱们小冯同学当年太单纯,就是这么着了他的道的......” 伴郎话音未落,舞台的另一边儿就响起了新郎的惨叫。 宾客们纷纷望去,只见新娘恶狠狠揪起新郎的耳朵,新郎一个劲儿讨饶。 不知谁先拍手叫好,喝彩和哄笑此起彼伏,场面一时好不欢快 ~ ~ ~ ~ 人在感知幸福的时候,第一眼会看向对自己而言重要的人吧,所以梅顺琦凑到李兰幽耳边,含笑问她:“喜欢这样的婚礼吗?” “喜欢参加这样的婚礼,乐意当幸福的看客,但如果是我自己的,还是算了,只邀请几个至亲至交就够了。”她不为亲朋少而落寞,反而透着股求之不得的安然。 他吻了吻她的耳朵,“我也是这么想。” 两人之间有种同类相惜的默契。 李兰幽与梅顺琦对视莞尔,满堂欢乐忽然与他们无关。 附近某人默默将小情侣间无声的互动看在眼底,不知作何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