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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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顾繁山不想她干等着,提议道:「你可以在小区门口的星巴克坐一会儿。」 电梯口,李舜正在跟新来的同事交流:“全公司就属你顾总最冷静稳重。” 下一秒,顾繁山的身影火急火燎地经过又消失...... 李舜:“呃,但也有例外的时候......呵呵......” - 李兰幽坐在靠窗的角落,不时朝楼梯方向看去,他真的出现在了第十九分钟之前。 “你很守时。”她对他笑道,将桌上另一杯饮品推给他,“给你点了杯不带咖啡因的。太晚了,怕你喝了咖啡睡不着。” “谢谢。”他感念她的心细。 “短短几天,能把房子收拾得那么干净,改造得那么漂亮,浪费了你不少时间吧?”李兰幽踌躇片刻,决定开门见山。 顾繁山怔了怔,“惠禤告诉你了?” “没有,是我猜出来的。”李兰幽从口袋里掏出房子的钥匙,摆到了桌面,“顾繁山,你不需要对我这么好。” “我心甘情愿。” “但我不能心安理得。” 他明白自己的心意不小心溢出来了,已经藏不住了,她看见了,她不想被沾到。 “就当是朋友,朋友对你的帮助,不可以么?” “不可以。”她狠心摇头。 他温雅自持的气质下敛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执拗,“惠禤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我也是你朋友。” “你们动机不一样......”李兰幽撇过头去,不知为何,忽然不敢正视他。 之前她跟彧亮说,她享受被喜欢的感觉,也不完全是假话。 没有人会反感被优秀异性青睐,何况那人是顾繁山。 就连今天拒绝他,都显得她不识好歹。 可有些事情,她不能当断不断。 如果她选择不善良,她大可以继续糊涂无知地享受他的好。 但这,不单伤害了顾繁山,也无疑是对梅顺琦的背刺。 梅顺琦压力已经够大了,她不能这时候让他后院起火。 顾繁山今天默默为她做的一切,她怎么可能不感动。 正是因为被这股暖意灼到心旌动摇,她才必须把自己朝着顾繁山一点点倾斜的那颗心及时隔离起来。 为了冷却这份发烫的意动,她掩耳自宽:顾繁山对她的喜欢大概始于那场帐篷乌龙,意外的肢体接触刺激了神经递质和身体激素,让他误以为对她产生了心跳,然后情不自禁地关注起她......再加上他欣赏歌手呼啸屯,而呼啸屯刚巧是她的马甲,被他发现后,误以为是的悸动和单纯的仰慕叠加在一起,加剧了他的误会。 这跟梅顺琦很不一样。 梅顺琦早在她默默无闻的高中就喜欢她了。 梅顺琦在她微末时与她相爱,风光时她也应与他相守。 李兰幽把钥匙交还给了顾繁山,她会另外再找房子。 整个对话没有“爱”“喜欢”这样与感情相关的字眼,他的这份单恋,不宣于口,但已经结束。 李兰幽发出了明确的拒绝信号,按说解决了一桩麻烦,她该舒心才是,可却无半分预想中的轻快。 她心口闷得厉害,无法忘掉临别前顾繁山忍痛的表情。 她拭去眼角的泪花,在这一刻确定了一件事情,如果她早一点遇到顾繁山,她恐怕已经爱上他了。 顾繁山坐到了咖啡店打烊,被店员提醒后,落寞的身躯才动起来。 他能精确计算时间,掌控每一段代码的运行逻辑,研判股市行情低买高卖套利离场,却无法预料她今天是来拒绝他的。 她今夜说的最后一句,反复在他脑海萦回: “被美好的事物吸引是动物的本能,所以忠诚、责任,成为区分人和一般动物的尺子。” 他失恋了,可他也更爱她了。 - 如果把梅氏集团激烈的内部斗争比作宫斗,那么主要可以划分为三股势力。 一是以梅知雨姐弟为核心,梁家亲戚打辅助的外戚帮,持股46%左右。 二是以梅行雪等初始元老为核心的元勋帮,持股38% 。 元勋帮现在拥护的是梅行霈回国的次子梅顺琦。 梅顺琦有继承者的合理身份,却又没有集团实质股份,对元勋来说是最适合不过的扶持对象。 三是另外的16%,不插手经营,只关注财报数据的国资和散户。 梅顺琦重返梅氏已一年有余,主管芯片业务。 一个从未踏足半导体行业的人,不懂芯片设计、晶圆制程,还要搞什么战略重组?外戚帮一早便做好准备看笑话了。 然而,始料未及的是,梅顺琦那小子还真有点儿东西。 利用在国外积累的人脉,引进了东南亚国家的战略投资者,缓解资金链紧张的同时,又拿到了本地背书。 近两个月更是不得了,并购了两家海外中小型公司,一心为产能和渠道铺路,还把国内的低消芯片生产线关停了,破疴去弊,颇有几分梅行霈行事的魄力。 不是说在自由美利坚已经被养废了吗? 原来是故意藏锋守拙。 哎,要真是个废物还好说,闹腾不了多久就退出历史舞台了,若真是个人物,梅家姐弟能撑得住几时? 梁琼七十多岁高龄,早放权隐退江湖了。 梅知雨营商头脑强,可惜是个身患重症的病秧子,还能活几年都不知道。膝下有养女,约等于后继无人。 梅满手握集团最大股份,不缺手段心计,却难纳异见,无容人之量。跟妻子生了两个男孩,年岁还小。 - 在各种拼盘、live house和音乐节高密度刷脸后,积攒了足够热度和死忠粉的李兰幽终于要举办个人的小型专场巡演了。 首站定在了深圳,梅顺琦捧着花来了。 令李兰幽意外的是,他母亲和三叔都跟着来了。 三人站在一块儿看演出,周围观众见了都以为是一家三口。 深圳算是梅行雪的大本营,他今晚做东,在自己的庄园安排了一桌好菜。 席间,薛小淮从包里拿出一盒价值不菲的首饰,递给李兰幽,“这是送给你的,祝贺你演出成功。” 李兰幽不懂珠宝,不懂价格,但她认得梵克雅宝的标志。 “这我不能收,太贵重了。”她推辞。 梅顺琦替李兰幽接过,强势塞进她包里,笑着劝说:“你收下吧,就该让你未来婆婆在你身上多做投资,把沉没成本抬高,这样以后我们吵架,她保准只劝和,不敢劝分。” 薛小淮佯嗔:“臭小子!” 梅行雪:“咳咳,我也准备礼物了呢。” 梅顺琦露出意外的神色,“三叔这么大方?” 梅行雪:“臭小子,我对你小气过吗?你从小到大,我对你可不比知晴、知霁。” 知晴、知霁是梅行雪的两个女儿,现在也各自成家了。 梅行雪打了个响指,蒋助理收到指令,拿着一份文件推门进来了。 梅行雪对李兰幽道:“这是海豚赫兹1%的股份,你与顺琦共有。因为没有你的身份证件,我先把股权登记在了顺琦名下,晚点去补个公证代持,收益就归你了。” 其实以梅行雪的能量,早把李兰幽祖孙三代的资料都翻过了,区区一个证件号,他怎么可能弄不到?怕吓到她罢了。 说真的,这女孩他虽然挺欣赏,但家庭背景在他们这种财富量级的人眼里真拿不出手。 他之所以不干预梅顺琦择偶,是因为自个儿就是从身不由己中过来的。 梅行雪始终认为,公司能壮大到今天的规模,都是他卖身换来的。 当年,才起步的梅氏陷入生死存亡的危机,是他娶了某高官之女,风波才得以平息。 梅氏是做实业起家的,八九十年代国内民营企业野蛮生长,出了不少草莽英雄,其中就有梅家几个兄弟 工厂刚扩产那年,银行贷款到期,供应商组团催债,账面现金见底,上百号员工工资拖了三个月都发不出,这时候只有顺利出货才能渡过生死一线。 怕什么来什么,大家加班加点之际,有个夜班叉车工操作失误,被一吨重的玻璃垛活活压死了。 有工亡事故,意味着查封追责、停业整顿。 梅行霈连夜封锁现场,抹掉了打卡记录和生产痕迹,把在岗致死的责任推给了死者本人——下班后无故逗留车间意外身亡,无需安监追责。 老总们为了不让公司破产,瞒报压事;员工们为了没到手得三个月口粮,选择了集体沉默。 其中当然也有正义之士,把事情捅到了上面......可结局大家也看到了,变相促成了梅行雪高娶的婚姻而已。 叉车工的家人接受了工厂给的抚恤金,这事似乎翻篇了,但梅行霈忘不了叉车工儿子那双刻满仇恨的犟眼睛。 是的,叉车工的儿子后来回来复仇了,他混成了梅知雨的家庭教师,教唆她偷梅行霈私人保险箱里的受贿证据,教唆她跟家人反目,教唆她放弃学业跟自己私奔,最后还搞大了她的肚子。 梅知霈气得不行,气自己当作保命底牌的东西就这样被最心爱的女儿撬走了,气自己倾注了十七年的父爱比不过毛头小子三个月的花言巧语。 后来叉车工的儿子也死了,真是自缢?还是他杀? 他复仇大计才进行到一半,自杀不就等于半途而废了吗? 难道真如梁琼安慰梅知雨的,他无法接受自己爱上仇家女儿的事实,所以自我了结了? 背后的真相成为了永远也解不开的历史谜题。 但有一点很明确,那就是梅氏安然无恙走到了今天。 那些收贿的证据,重新回到了梅家的手里,被存去了瑞士银行。 梅笙的“笙”字,来自梅知雨那个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的孩子,姜笙。 这三十年来,她没有一天不怀念她可爱的小骨肉。 - 李兰幽跟梅顺琦回到下榻的酒店。 她盯着装着股权相关的文件袋,从梅行雪的豪气中回过神,“惨了,这下不嫁给你都不行了。” “惨了?” 梅顺琦闻言很不爽,作势要袭击她。 她灵敏躲开并求饶:“大哥,我错了,用词不当!爽了,爽了,行吗?” 他这才作罢,改为温柔地抱抱。 李兰幽后背往他胸前靠,感叹道,“你三叔对你真的好好,感觉把你当亲儿子一样。” 她目光在前,因此看不见梅顺琦脸上一闪而过的晦涩。 透过最近的蛛丝马迹,他确实怀疑起了自己的身世。 昨天才偷偷取了梅行雪的头发送检,亲子鉴定的结果还没那么快出来。 - 三人群已经很久没有人说话了,这天梅顺琦突然发了三张钻戒的图片,问哪张好看? 彧亮:「事业上升期求婚?」 梅顺琦:「她走得又不是爱豆路线。」 彧亮:「感觉款式很一般,你再挑挑。」他的潜台词他自己知道。 梅顺琦也不是真在乎他们两个的意见,他透露自己即将求婚的消息,只是想标记主权,劝退有心之士而已。 梅顺琦:「先帮我保密。」 彧亮:「打算什么时候求婚?」 梅顺琦:「等出完差吧。」「二位做好准备当伴郎。」 梅顺琦需要去一趟菲律宾谈合作。 菲律宾的半导体出口,全球第九,东南亚第三,虽然本土企业只生产中低端芯片,但境内入驻了好几家外资大厂,专做中高端封测。 某家日企,由于总部核电项目亏损,出于战略考虑,即将关停在菲的重资产封测基地。 菲政府为了保住当地就业,不让高端产业流失,向中资企业提前放出明年出台的减税利好法案的风声,邀请梅氏前往考察。 梅顺琦起床时,李兰幽还在睡梦中。 他没忍心叫醒她,温柔地盯着她了半晌,怎么都看不够似的,最后踩着点才门赶飞机。 李兰幽半个月后要回一趟山椿,参加马臻跟魏千姿的婚礼,梅顺琦想跟她一块儿,说正好回去看看外公外婆。 实际上,他预谋回山椿求婚。 山椿是他与她的缘起之地,更是他们的故乡。 说来也奇怪,小时候他最觉得世界上最无聊的地方就是山椿了,可真正离家后,他却无时无刻不思念。 梅顺琦忽然想起见简悦最后一面时,她的那些质问。 “梅顺琦你爱我吗?” 他沉默不说话。 她不死心,“你爱过我吗?” 他终于摇了摇头。 她明白自己在自找难堪,但还是忍不住问,“那你不爱我,为什么还要跟我在一起呢?” 梅顺琦犹豫了一下,诚实地告诉她,他被流放了,山椿像个永远也回不去的地方,而突然出现在美国的简悦代表着故土的一部分,就像山椿的一花一木,简而言之,他在她身上寻求的是对故乡的慰藉。 简悦泪奔而去。 - 梅满出现在了vip病房门口,看着病床上的梅知雨哄逗梅笙开心。 他本来还为这天伦之乐的一幕淡淡弯唇,可听清母女俩的对话后,笑容一点点垮了下来。 梅笙觉得很丢脸似的,“妈妈太老了,同学们都以为你是我奶奶。” 梅知雨黯然神伤了一瞬,随后慈爱笑道,“我是你奶奶,那你家里那个奶奶是谁啊?” 梅笙:“奶奶看起来像太奶奶!” 梅知雨今年四十八了,因为久病缠身,比同龄人瞧着憔悴苍老些。 他很愧疚,如果当年不是他冲撞了姐姐,姐姐也不会临产前受惊...... 如果那个孩子还在,估计今天都成家立业了吧。 梅满很爱姐姐,姐姐年长他八岁,小时候就像他另一个妈,给他把屎把尿,教他写字画画,是他孤独童年里唯一的光。 因此他无法容忍任何人欺负他姐姐,包括梅笙。 区区一个替代品,真以为自己是他们梅家的千金宝贝了?跟梅顺琦一样的杂种罢了。 但当着姐姐的面,他得保持好舅舅的形象。 “舅舅来啦!”梅笙率先发现梅满,开心得朝他扑去。 “小笙真乖。”梅满摸摸孩子的头,“下周就去长滩岛了,开不开心啊?” “开心,只要不上学我就开心。跟老师请假的时候,老师听说我是跟着舅舅的慈善机构去国外做公益,还夸奖我了呢。” 梁琼管理的那家跨国慈善医疗机构,这几年逐渐交给梅满打理。 机构成立之初,是为了帮梅氏财税减负,塑造品牌形象。 后来梁家亲戚和梅知雨接连罹患尿毒症,梅满借着机构的合法资质打掩护,打造了一张天然供体信息网。 梅笙吩咐保姆:“你带小笙出去玩吧。” 保姆带孩子离开后,病房清静不少。 梅知雨卸下伪装出来的精气神儿,疲累地躺在靠垫上,“我都一把老骨头了,折腾不动了,万一这次去也是白去呢?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姐,别说这样的丧气话。就算这次找不到合适肾源,还有另外一桩喜事呢。” “什么喜事?” “你得跟我去啊,去了才知道。” “哎,这家机构妈用心经营了很久,招牌可别砸在你手里了。” 梅满心说: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当然他忍住了,换了个话茬:“你说妈也真是,人老了,手段也软和了。我今天才知道,她前些年居然还托爸生前的朋友去向薛小淮母子示好。” 梅知雨惭愧:“妈也是为了我才这样。梅顺琦毕竟是同父异母的弟弟,匹配概率比较高。” 梅满:“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求他们,正室姿态那么低求小三,像话吗?手段强硬,照样能得到结果。” 梅满越想越恨,同样大的年纪,凭什么梅顺琦活得好好的?他的外甥笙生下来都没睁开眼看过妈妈的样子就去世了。 这世界真是不公平。 梅满:“你知道梅顺琦那小子最近在干什么吗?” 梅知雨仔细思考了一番。“买集团股份?他想买,买得到吗?元勋帮那帮人肯定会防着他。他们要的是一个好操控的傀儡,真要持股了,可就不一样了。” 梅满:“他在收集我的黑料,呵呵,想不到吧?不过,你放心吧,他蹦跶不了不久了,我不会让他骑到我头上。” - 菲律宾,马尼拉。 梅顺琦躺在酒店内,查看电子版的亲子鉴定报告。 呼,还好,梅行雪不是他的生物学父亲。 梅顺琦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他正准备给李兰幽打视频,蒋阿姨的电话却先进来了。 他散漫地接听,“喂,蒋阿姨?” 蒋阿姨:“你做亲子鉴定了?” 梅顺琦警惕起来,“你怎么会知道?” 蒋阿姨:“鉴定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母亲和梅行雪。” 梅顺琦:“为什么?” 蒋阿姨:“你务必记住我的话就行。你父亲以前送给我一对唐朝出土的雨铃,你回国可以看看.....” 梅顺琦耳膜突突发颤,乍然想起梅行霈的遗言。 当年他凌晨潜入父亲的病房探望,三叔被支开到了走廊电梯口望风。 父亲握住他的手跟他说,自己命不久矣,恐怕护不了他多久了,他给他在集团内部留了一张护驾底牌,非必要时候不现身。 若现身,则以那銮铃作为身份确认的暗号。 在这通电话之前,梅顺琦一直以为蒋阿姨为梅行雪所用,包括集团内所有人,都认为她对梅行雪绝对忠诚,绝对服从。 今天他才知道,她是梅行霈的死士。 才挂掉上一个电话,一个没存备注的号码又打了进来。 梅顺琦皱了皱眉,他知道那是谁。 他接起,没开口,等那边先说话。 “很厉害嘛,我亲爱的弟弟,今天的股东大会,你全程不在场,却到处都是你的喉舌。” 是梅满,他压着千刀万剐的恨意,语气轻佻地挖苦对面,“我还以为我这个人已经够阴险狡诈了,没想到你更胜一筹啊。” 今朝上午,股东会上,元勋帮挖出了梅满挪用资金、财务不透明的陈年旧账,还摆出了他在美国大量购买芬太尼和甲苯噻嗪的钱款记录,怀疑他滥用毒.品,就算买来不是自己用,为人也很不清白。 梅满当然解释不出这些管制药买来干什么的,他被梅顺琦反将了一军。 最后,元勋帮居然还将梅知雨和梁家得过尿毒症的亲戚的就诊记录摆上台面,坐实了她们的病症属于同源家族遗传病。 常染色体显性遗传,梅满同为梁家后代,未来患病风险极大...... 经此一战,元勋帮拉到了国资方的支持,罢黜了梅满董事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