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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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卡文迪许先生一直觉得他那些亲属中,马尔伯勒一家是最丢脸的。 把第一代马尔伯勒公爵和莎拉夫人积攒的荣誉,这二十年内全挥霍了光。 看到锲而不舍的桑德兰伯爵。 他紧皱着眉,正要抽身出去,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处理。 这时另一边,陪伴着妹妹的菲茨威廉勋爵注意到,以这次舞会主人的身份,决定出面掺和。 他最近隐隐约约看出了,这位小姐和自家表弟的亲近。 虽然在他询问前,亨利就已经离开了伦敦,但他还是准备保持适当相处的距离。 他是个很有守则的人。 只是,他总觉得什么变了样。 在他们行动之前,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的一位先生抢了先。 他最近有所耳闻。 瑞文先生正处理自家事务焦头烂额。 他对这事这么敏锐,一大半是因为,他的弟弟达米安,就是伦敦这群挥霍放荡贵族子弟的一员。 “伊莱斯小姐。” 莉齐娅很高兴遇到了瑞文先生,他一身正装,跟平日里只穿骑服的随意不一样。 他们互相行礼致意。 众目睽睽之下,桑德兰伯爵再怎么期待,也不好随意过来了。 见到这,其他的两位先生收住了步伐,一个懊恼,一个轻皱了眉。 莉齐娅露出笑容,道了谢,没直说,但仍很感激瑞文先生,帮她避免了桑德兰伯爵的纠缠。 塞西莉娅正在被那位夏伯里伯爵追求,对方父母已经过世,只有未婚的两个姐妹,频频邀请她去做客,还驾车出游。 夏伯里伯爵有着全英国最好的葡萄园。 莉齐娅因着和卡洛琳夫人约定的事,没有和她一起去郊外度假。 随之和瑞文先生见面的机会少了许多。 他们寒暄着。 “啊,先生,我好久没见过您了。”莉齐娅好奇地说,以往他每周会邀请她去散步坐车两次。 顺口聊聊天,跟所有先生追求的模式一样。 瑞文先生肃着面孔,显现出一分疲惫。 莉齐娅没有打扰他,和他聊起了塞西莉娅的游玩,还有她最近写的信。 上面说, “我最最亲爱的莉蒂, 虽然夏伯里勋爵的事总让我感觉疑虑,这样说不太好,但他得过风疹,这像是老人才会得的疾病,可太糟糕了,脸上还留存了痕迹…… ……他似乎没有我想得那么老,正如我看到的,他马术很好,会打一手板球,瘢痕也在一点点变淡,据说能完全痊愈……我真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现在不到六月份,葡萄还有点酸,不过夏伯里庄园的葡萄确实像传闻中的那么好……啊,我有点担心他会跟我求婚,他还给我写十四行诗,真吓人啊,我怕他考我格律……” 她直言不率,当然莉齐娅没说全,要不然会让这位先生对妹妹的言论大吃一惊。 瑞文先生的脸色一点点缓和,露出爽朗的笑容。 他们聊了一会,舞会正式地开始了。 就跟常见的,贵族小姐被介绍进社交界的第一场舞会那样,由父亲带着女儿跳开场舞。 莉齐娅跟卡文迪许先生跳了第一支。在这之后,他就忙着社交的事务了。 他坦然,他是被他父亲抓来的。 珀西瓦尔遇刺的事,涉及了英国驻俄罗斯大使。 贝林厄姆的刺杀缘由,也是由于在他的申诉中,政府在俄国大使和他之间,自然选择了前者。 卡文迪许去年是访俄使团的一员,大使正是莱克的第二个伯父,莱克男爵,约翰.莱克。 这些上层贵族和政府官员间,是脱离不开的层层关系,紧密相连。 所以,打入这样的集团谈何容易。 出身平民的那一方,就算有幸能跻身于此,也总要找个地方站队,才能保证自己的前途。 莉齐娅想到了詹姆斯.布朗,她有时觉得,他选择了错误的路。 他总让她联系起《红与黑》里的于连,他们何其相似,他可能要比前者幸运一点,出身不错,能成为辩护律师站稳脚跟。 首相死后,外交上和美国的关系更为紧张,枢密院令的废除正在进行,虽然大家都知道它应该立刻停止,带来的矛盾一触即发。 但它同时既是前首相立下的权威,又是和法国博弈的工具,再加上法理上的公正性,要走上漫长的听证会,经过投票表议,再呈递到上议院的重重流程。 这要花上足够的时间,再快也要三周。 那时候,美国也要对英国宣战了。 历史没有改变,哪怕现在公然说出,枢密院令再不废除,战争是迟早的事,结果也会是这样。 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有时候一些事情是避免不了的。 莉齐娅感到了被时代裹挟的浪潮。 卡文迪许先生知道,那些政客们也知道,但他们把一场战争看的很轻。 即使想避免,但避开不了,也不会有更大的后果。 因为,在这些人眼里,只是一个个数字,还没有政府的财政和军费预算来得重要。 保证自己的地位才是重中之重。 她认识到了那股冷酷和漠然。 …… 莉齐娅客气地跟桑德兰伯爵说了话。 他轻视的目光让她很不舒服。 啊,又是这种看美丽尤物的眼神。 幸好要收敛了些,今天他父亲布兰福德侯爵在场。 这位侯爵正在努力挽回他欠债,濒临破产的名声。 把人打发走后,莉齐娅发觉了自己的无力。 不管在什么样的地位,她都没法真的出言阻止,斥责对方的无礼举动。 是她太在乎颜面了吗? 还是本来的困境就是如此。 她只能摆出冰冷的脸色,让对方知难而退,可这种往往会让他们更兴奋,积累起一种征服欲。 她终于厌烦伦敦社交季了。 舞会的来宾中,有的在尽情地跳舞,有的年轻男女在监护人的目光中,兴致勃勃地交谈。 有的在一边,格格不入,喝着侍者送来的酒。 棋牌室里,桌球室里,茶室里,更是一堆人。 今天是玛丽姑妈陪她来的,莉齐娅和姑妈的一众友人,打好了招呼,来到舞厅角落吃着点心。 她和乔治安娜精挑细选的,这时终于显出了挑堆好点心的作用。 全是从冈特冰室订做的。 莉齐娅想着自己的晚会,她已经制定了大半,菜谱列得齐全,舞厅的木板也在清洗打蜡,到时候用粉笔画上记号,预购好的玻璃器皿,鲜花,冰淇淋,不会有什么大差错,就等莱克回来。 再就是客人名单,手写请柬真是不美妙的事。 她已经准备了快一个月了。 乔治安娜在跟哈灵顿伯爵的长子,彼得沙姆子爵跳舞,他倒是不想结婚,一直坚持单身。 仅仅是想跳舞罢了。 作为舞会的主角,乔治安娜怕是要跳上一晚上。 菲茨威廉勋爵过来找她聊着天。 莉齐娅越发能觉出,他和莱克,这对表兄弟的相似之处。 这将近两个月的相处,她已经了解这位勋爵是怎样的人。 性子很冷清,喜欢埋头做学术,沉默寡言,不善言辞。 有时又有点笨拙的热络。 比如现在来问她点心的口味。 “一切都很好,勋爵,感谢您前段时间,陪我和小吉的挑拣。” 莉齐娅已经熟悉到了叫乔治安娜的小名。 那时候他们就在伯克利广场的冈特冰室吃冰,很遗憾,第一次来的时候,不是和莱克。 确实如描述的那般,一切都很美味,男男女女借着这个机会约会,独处都没人会说什么。 是由贝尔格维子爵突然提出来的。 她们就坐在马车上,让两位先生拿过来服务,根据名录挑选着舞会上的甜品。 莉齐娅请求菲茨威廉勋爵,陪她去附近的高级商店逛逛,好给乔治安娜他们留出独处的机会,回来后,确实看到这两位年轻人脸有点红。 那一回顺便看了缪斯金笔辟出的一角。 男男女女来逛时,总会买上一支。 她确实跟预想的那样,每月推出了新品。莉齐娅多看了那一系列几眼。 第二天就有礼物送到了伯伦特府。 菲茨威廉勋爵没有提,她也没有说。 莉齐娅觉得很奇怪。 她摸不准这位年轻勋爵的感情,或者是第一次他的拒之门外,给人留的印象太深。 她是不确定他对她有什么感情的,他不像追求的其他先生一样,会献殷勤,比如拿过披肩,递上披风,抽出椅子。 每次散步的邀约都是和乔治安娜一起。 他也没送给她太多热烈的礼物,都是中规中矩礼尚往来的。 还有一些很特别的,比如打磨的棱镜,在阳光下会变成彩虹。 可他看她的眼神,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情绪,这让她不太好意思看他。 总是轻轻地躲开,而他也移开了。 菲茨威廉勋爵邀请她跳一支舞。 霍德尔府上的舞会中规中矩,没有华尔兹之类,他们约定了一支四方舞,法国舞曲。 勋爵还想再说什么,这时,舞会的人群朝一边流动,大多都是穿着深色的先生们,即使不动的也都好奇地向那看过去。 他们隔着很远,还是听到了通报声,口耳相传中,也意识到了是谁。 卡文迪许先生提到的那位“卡厄姆男爵”。 “小姐,您想去看看吗?” 莉齐娅颔首,她好奇地翘首,顺着壁板,从那边走着过去。 人们避让开来,又有着那几位出名的大人物,过去谈笑,不管关系如何,都要装出很熟的模样。 其中的纽卡斯尔公爵最甚。 据卡文迪许先生说,他跟谁都是这个模样,一派老好人,笑眯眯的。 也有一半是性子真的和善,据说有个同僚病时,他真心实意地进去大哭一场。 对方忍无可忍地把他赶了出去。 卡厄姆男爵六十好几,自然看不出年轻时的风姿,他十九岁就进入下议院,有着极好的相貌和一口好口才,风度翩翩。 如今就像摄政王那样,只剩饱受酒色摧残的臃肿身材,他拄着拐杖。 跟在他身后的,却正是个他年轻时候风貌的青年,黑发绿眼,容貌姣好,身材修长,气度不凡,在这么多人中还是一眼就能望到。 他们在讨论他是谁。 莉齐娅看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