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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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苏清晚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苏桐玉的话翻来覆去想了一遍。 她想起乔晓玲刚嫁进宋家那会儿的样子,瘦瘦小小的,说话轻声细语,见谁都带三分笑。 那时候大哥在运输队开车,经常不在家,两个孩子,乔晓玲也是走哪儿都带着,亲亲热热的。 谁看到了不说她就是越美的亲妈。 “我真没注意到。”苏清晚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跟母亲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那几年我又上学又上班,两头跑,自己的两个孩子都顾不上……” 她顿了顿,“等我不两头跑了,大哥他们又分房搬出去了。每次回来都是逢年过节,热热闹闹的,哪看得出这些。” “妈,”苏清晚抬起头, “你说人变化咋这么大呢?大嫂以前对友琴和越美,那是真的没话说。友琴就不说了,亲母女。越美那时候,她也疼得跟什么似的。” 苏桐玉笑了,她把抹布叠好,放在桌角,慢慢地说:“你大嫂之前的疼爱是真的,现在的嫌弃偏心,也是真的。” “以前她是没有选择。” 苏桐玉靠在椅背上,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她一个食堂帮工,一个月挣那点钱,住你大哥那间小房子,她不疼友琴不疼越美,她还能怎么办? 那时候她得靠这两个孩子在这个家站稳脚跟。” “现在不一样了。”苏桐玉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自己有体面的工作,护士长,走出去谁不叫一声‘乔护士长’? 你大哥在铁路局干得好好的,领导器重,大小是个领导。 她又生了越英,你大哥唯一的男孩。你说她心里,还能跟以前一样吗?” 苏清晚听到这里,也明白了。大嫂不是不疼那两个孩子了,是不想面对以前那个自己。 那个在食堂后厨洗菜的、住小房子的、要靠疼别人的孩子才能站稳脚跟的自己。 现在她有了体面的工作,有了儿子,有了当领导的丈夫,以前那些日子,她想翻过去,连同那些日子里的人,一起翻过去。 苏清晚站起来,把椅子推好,对苏桐玉说: “妈,您也别太累了。有啥事儿您别自己扛,大哥怎么说也是两个孩子的爸爸,该他管的,让他管。” 苏桐玉笑着点点头:“我知道。行了,快去歇着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她推门进去,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江朝阳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 “没怎么,就是觉得,人的变化,还真是大。” 可不是大吗。 当年江家收养的那个瘦瘦小小,眼里带着算计的小姑,如今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这几年周悦姐弟三人一直在京城生活。名义上是江朝华收养的,但江朝华在部队,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三个孩子实际上一直跟着江洪志和杨云兰过。 江洪志虽然心里不满意,但该出钱的时候出钱也不马虎。 杨云兰就不一样了,当年她就不同意收养,碍于老爷子的面子勉强留下,这些年虽然没短过吃喝,但脸色从来没好看过。 机关大院里,一间普通的家属楼里,周悦坐在对面,腰板挺得直直的,手里攥着一块手帕,不紧不慢地开口: “杨奶奶,我可是江家收养的孩子。结婚娘家要是一点表示都没有,说出去也不好听。钱舟家里虽然不差钱,但咱们也不能太寒酸了,您说是不是?” 杨云兰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声音不冷不热: “你倒是会挑时候开口。这些年吃江家的、住江家的,读书的钱都是江家出的,现在要结婚了,还嫌不够?” 周悦没恼,嘴角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杨奶奶,您说得对。要不是江家,我们姐弟三人不知道在哪儿呢。 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但当年也不是我爸,江叔叔也不能活到现在。 况且这恩情是一回事,结婚是另一回事。 钱舟家里是做生意的,体面人家,人家问起来,我说娘家什么都没给,丢的不是我一个人的脸。” 杨云兰被她这话噎了一下,脸色更沉了。江洪志坐在旁边,一直没吭声。 他看了周悦一眼,又看了看杨云兰,终于开口: “行了,孩子结婚是大事,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朝华不在,这事儿咱们替他办了。” 这就最后一哆嗦了,给她就是。 周悦一听这话,脸上立马绽开笑来。她站起来,冲着江洪志鞠了一躬,声音脆生生的: “谢谢江爷爷!以后我和钱舟一定好好报答您的。” 江洪志摆摆手,没说什么,要不是碍于名声,他给个屁。 又不是他江家的孩子,这些年给她吃给她穿,已经不错了。 杨云兰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跟吞了只苍蝇似的。 她男人都发话了,她能说什么?这些年她再不情愿,当着外人的面,也不能驳自家男人的面子。 她端着茶杯,手紧了紧,又松开,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 “周悦啊,这些年我们辛苦养育你们三姐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你成家了,咱们也不送你出门子。 你结婚,家里给二百块钱,再给你打两床新棉被,当嫁妆。” 周悦脸上的笑还在,听见“二百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等听到“两床棉被”,那笑就僵住了。 她站在客厅中央,手还攥着那块手帕,声音变了调: “杨奶奶,就二百块钱和两床棉被?没了?” 杨云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二百块还少?你知不知道你江叔叔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这些年你们姐弟三个吃穿上学,花了家里多少钱,你心里没数?” 她想说什么,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半天才挤出声音: “杨奶奶,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这些年您和江爷爷的恩情,我记着。 可结婚是大事,钱舟家里是做生意的,体面人家。人家问起来,我说娘家给了二百块两床棉被,我丢得起这个人,江家丢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