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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君临十九州】(27-35)

    第二十七章 圈套

    云松楼依旧热闹,陈钧却感到浑身发凉。

    他看到萧鸾玉的脸色已是难看到了极点,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请,请殿下恕罪,请殿下恕罪……”

    他正准备拉着陆兰舟下跪,又听到她的一声呵斥,“站好。”

    两人立即站直,大气也不敢喘。

    万梦年知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乱糟糟的求饶道歉只会让她更加烦躁。

    于是他走到两人近前,低声安抚道,“你们无需认错,只是今天之事还请保密。”

    陈钧发现萧鸾玉没有斥责万梦年的自作主张,心知他是个能在太子面前说上话的,连忙保证,“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绝对不会……”

    “不必惶恐,殿下的怒意并非针对你们二人。”万梦年笑了笑,看向手足无措的陆兰舟,“殿下对你的策论评价颇高,有机会请来幽篁园做客。”

    陆兰舟受宠若惊,想要向萧鸾玉行礼致谢,又不敢直视她的怒容。

    他们不是士族高官的族人,平日里为了求取仕途而四处作诗,遇到个公子小姐都要礼让三分,更何况还是当今太子。

    万梦年知道他们的忧虑,示意他们自行离开。

    “殿下有何想法?”

    “我在想,如何使个法子让苏亭山和文耀同时主动派人来见我。”

    如今的全州正是养兵备战的阶段,除了送交文书,两边鲜少派人过来打搅幽篁园的清静。

    她这话说得不着调,万梦年一时半会没能猜到她的心思。

    “这事的关键在于苏亭山身上,能够撬动他的只有文耀……恰好太守府更近、西营校场更远,我也能试探一个来回。”

    萧鸾玉在心中思索着,不消片刻便有了一道计策。

    “你先去把段云奕他们叫来我身边,再上楼向莫公子请辞,说我旧病复发、双膝疼痛,先行归去。”

    万梦年自认为不妥,毕竟她先前被卷入文鸢和莫枫的较量,找了借口离开厢房,现在又突然称病走人,任谁看都像是托词。

    不过,他知道她不会做有弊无利的事,想必是要谋算什么,顾不上得罪莫枫。

    于是他照做了,果然收到莫枫不甚高兴的眼色。

    文鸢觉得奇怪,还是开口解释了一句,“太子殿下先前为国祭天,五步一拜、十步一跪,伤了双膝,唯恐留下后症。你再问殿下是否需要我派人请郎中。”

    “殿下如此年轻,留下后症恐怕日后多有烦恼。”莫枫像是跟文鸢较劲上瘾了似的,也招来仆从吩咐,“正好府中有一位老郎中专治腿膝,你且回府……”

    他这话还没说完,忽然被几声急促的呼叫打断,“殿下!”

    随即是重物摔落的噪声,文鸢暗道不妙,转头再看万梦年已经冲了出去。

    云松楼的木梯拐角处,许庆和姚伍扶起萧鸾玉的身子,却发现她双眼紧闭,不省人事。

    旁边的段云奕懵了一会,当时他离萧鸾玉最近,若不是她忽然开口让他回头找万梦年,他完全可以拽住她软倒的身体。

    万梦年很快赶到,一嗓子唤回他的神志,“还不快出去叫郎中!”

    段云奕回过神来,连忙跑了出去。

    而楼梯上,莫枫和文鸢等人亦是瞧见了晕倒的萧鸾玉。

    “快快回府把蒙大夫请到幽篁园去给殿下诊疗!”

    莫枫这回是真心实意着急起来。

    人都晕过去了,多半是磕到了脑袋,要是真出了差错,他这莫府大公子不知要落个什么名声。

    茶楼里人影慌乱,直到万梦年背着萧鸾玉上了马车之后才渐渐平息下来。

    幽篁园内,段云奕半路招来的郎中正在给萧鸾玉诊脉。

    脚腕和膝盖的伤已经包扎、敷药,只是她仍然昏迷不醒,着实让人费解。

    “殿下脑后没有磕碰,只是脚腕扭伤、膝盖积淤,脉象平稳,按理说不至于晕厥。”

    “您确定?”万梦年反问。

    老郎中察觉他的语气异样,再看床上的萧鸾玉已经坐起身,双眼清明地打量他,哪有什么不省人事的样子。

    “草民,草民拜见太子殿下……”

    “不必行礼。”她看向万梦年,“莫府和文府那边,还有多久到?”

    “莫府稍远,文府应该快了。”

    “莫府的蒙大夫找个借口打发了,至于这位……”

    她的目光充满凉意,老郎中还以为自己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顿时屏住了呼吸。

    恰巧这时,锦珊在外边敲了敲门,“殿下,文府的周管家和钟大夫求见。”

    “梦年,安排马车送钟大夫回去复命,把周管家带到偏房喝茶。”

    萧鸾玉吩咐完,转头看向老郎中,“摔成什么症状才会晕厥,你心里比我清楚。待会有几位穿着盔甲的士兵进来询问,你照着说就是。”

    “……遵命。”

    屏风后,周墉听了萧鸾玉和老郎中的对话,心中感到诧异。

    黎城驻军与太子殿下没有来往,那么等会前来探望的只有苏亭山的人。

    可是太子不是和苏亭山两相依靠、君臣有礼吗?

    周墉等了一会,果然等到了西营军派来的兵士,那位老郎中也满口谎言地夸大了萧鸾玉的伤病,几乎要把她说成半身残废的人。

    兵士将信将疑,碍于自己不懂医术,只能将老郎中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苏亭山。

    周墉又在屏风后等了半天,兴许是担心他一个人坐着无聊,万梦年提着茶壶和糕点进来,与他相对而坐。

    “万近侍,殿下这是何意?”

    万梦年给他斟满茶杯,抬眼笑道,“周管家是文大人信得过的人。”

    他话里有话,周墉琢磨了一番,心道太子身边的这位仆从也是个人精。

    正当他准备细问几句,屋门再度被推开。

    “殿下,苏将军带到。”

    锦珊说的是“带到”而不是“求见”,间接印证了萧鸾玉对苏亭山的到来早有所料。

    苏亭山也不是个蠢笨的,再看到萧鸾玉靠在床头、气定神闲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

    碍于两人明面上的君臣身份,他还是装作耐心地询问一句,“殿下若是有要事召见,末将必定前来。只是殿下何必欺骗众人,闹得黎城沸沸扬扬?”

    “我不以性命安危来骗你,难道写一首诗就能请来苏将军上门品鉴?”

    苏亭山深知她颇具心计,不敢轻易顺着她的话,只能以劝导的口吻回应,“无论如何也不该用如此大事撒谎。”

    萧鸾玉轻笑出声,稚嫩青涩的面容却有七窍玲珑的面具,实在难以琢磨她的心思。

    “苏将军说的在理,只是我不这么做,又该以何事请您前来?将军对诗词歌赋不感兴趣,民生百事也有文大人处理得井井有条。”

    她未等苏亭山接话,直接挑明了缘由,“思来想去,最近能让您皱起眉头的,也就只有景城剿匪一事了。可是我对此事不甚了解,就怕请您过来了,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苏亭山心下惊愕,面上不动声色地撒谎,“景城有关文书今日已经递送幽篁园,殿下何出此言?”

    景城急报走驰道送至黎城,寻常百姓暂未得知,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就算她偶然知晓了此事,他也可以撒谎推卸责任,毕竟事成定局,当下她没有机会插手军中事务,日后更加没有可能。

    对于他这般无赖的说法,萧鸾玉在萧翎玉身上见多了。

    “这么说来,苏将军怀疑我颠倒是非、明知故问?”

    “末将不敢。”

    “既然不是你的问题,那就是递送文书的士兵从中作梗、拦截密件。”萧鸾玉脸色骤冷,唤来门外的侍从,“来人,速去西营校场,将递送文书的那名士兵押送到我面前。”

    “等等。”苏亭山没想到她非要追根问底,连忙拦下姚伍,“太子殿下,此事不过某位下属的一时疏忽,待我回去追查教训一顿就是了,何必将人带到此处?”

    萧鸾玉心思回转,又生一计。

    “这恐怕不是一时疏忽,而是数次犯戒了。”

    苏亭山心里有鬼,果然急于辩解,“殿下言重了,军中汉子五大三粗,又没几个识字的,经常弄混了太守府和自家军营的文书,待我回去整理一番,再派人将错漏的文书送达。”

    “这么说来,西营军也有紧急事务的文书。”

    “都是些日常杂务罢了。”

    “杂务文书岂有能耐送到苏大将军的桌上?”萧鸾玉冷笑几声,明明她坐在床上比他矮了两尺,却像是居高临下的姿态嘲笑他的谎言,“事到如今,到底是谁的嘴里谎话连篇?”

    苏亭山猛然醒悟自己落入了她话语里的圈套,不管自己怎么狡辩,她都有机会拆穿他的伪装。

    “殿下真是好算计,非要跟我撕破这层纸?”

    “将军真是好胆量,怎敢笃定自己做得万无一失?”

    两人仿佛针尖对麦芒,让屋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屏风后的周墉更是竖起了耳朵,恨不得连他们的呼吸变化都听个清楚。

    没想到表面君臣和睦的太子和苏将军,私底下竟然互相算计、互相提防,这与文大人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此时他终于明白萧鸾玉将他安排在偏房的目的,就是为了利用文耀对他的信任,将她与苏亭山之间的隔阂告诉第三方。

    “苏某做事向来尽心尽力,殿下年幼体弱、身体抱恙,还是先静养几年再说。”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摊牌了,不想让她插手太多军政之事。

    若是萧鸾玉确实年幼无知,只能任他摆布,那也就罢了。

    可是偏生她聪明得很,不愿意再等这所谓的几年。

    “苏将军说的‘几年’是五年,还是七年?”她咬重了语调,眉尾上扬,尽是嘲弄之意,“可惜你满口谎言,我哪敢信你半句。”

    苏亭山被她堵得气结,又顾忌姚伍还在房中,他既不能说些难听的话,也不能痛痛快快骂她的真名。

    “既然殿下如此执着于文书之事,末将马上回去整理检查,再将遗漏的文书亲自送到幽篁园。殿下再不相信,大可请太守府的文员到场比对官印。”

    这话听着像是服软,其实还是嘴硬。

    萧鸾玉握了握拳头,倘若她手里有兵权,任苏亭山如何狡辩也别想踏出这道门。

    如今她只是徒有名声的太子,确实不能把人逼急了。

    “将军通明事理,自然再好不过。姚伍,送客。”

    等到苏亭山一脸阴沉地离开,万梦年这才抬手示意,“请周管家劳驾回府。”

    周墉应声跟着他离开萧鸾玉的院子,正在心里思考如何向文耀讲清楚这事,转眼发现万梦年也上了马车。

    “万近侍这是何意?”

    万梦年的假笑愈发自然,“殿下信任我,我当然也要多做些实事。”

    言下之意,萧鸾玉相信他,而不相信周墉,所以派他跟随去往太守府,权当是监督周墉如何转述今日所闻之事。

    周墉打了个冷颤,如此周全的计策竟然是从一个十岁稚儿的脑子里想出来的。

    真不知道数年之后,这些权臣武将谁还能制得住这位太子殿下?

    第二十八掌 酸涩

    夜色降临,灵翠院按时点燃烛火,照亮昏暗的卧房。

    比起上一次被文鸢扑倒,这一次萧鸾玉自己折腾的淤青更重了些。

    只是她不愿意让老郎中碰到其他地方,硬是说这不疼、那也不疼。

    万梦年用伤药抚过她身体的各处,躁动的呼吸也渐渐平缓,只剩下满眼的无奈。

    “殿下以后还是不要用自己的身体作为代价。”

    “那能如何?”萧鸾玉埋头在被子里,闷声说,“我这还有什么事情值得苏亭山亲自来一趟?我能随意找个理由,他也能随意说个推辞。只有把这事闹大,他才会不得不过来见我。”

    万梦年哑然,用药汁抹上她的肩膀,继续轻轻按揉。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她最近长高了些,看起来没有皇宫时那么纤细瘦弱了,再穿上男子制式的衣裳,倒也像个俊逸的小公子哥。

    “又在想什么?”萧鸾玉歪过脑袋,露出微红的半张脸,“之前见你心事重重,非要让的给你几天想好再回答,现在也不见你说个明白。”

    她本以为万梦年想好了回答,谁知他只是摇头说,“一时惘然罢了,一觉醒来便成了云雾随梦消散。”

    “神神叨叨,尽是些废话。”她嘟囔着说了一句,也不怎么介意,“也好,心思没了,就无需我来揣测琢磨。”

    “殿下不必过多在意我,您只要注意自己的安危。”

    “说得倒好听。”她斜着目光打量他的神情,“你是我最亲近的人,我既是最信任你,也最防备你。”

    万梦年的动作一顿,微涩的情绪从胸腔蔓延开来,致使他好一阵子说不出话。

    “我说得不对?”她反问。

    “……说得对。”

    许是感觉到他的一丝丝异样,她把脑袋转回去,遮住自己的表情,“我的性子本就这样。”

    万梦年没有答话。

    即使她在人前如何算计谋划,她的本性依然是个涉世未深的姑娘家。

    正是知道自己的弱小,才会无限放大自己的聪慧,试图将所有人的细微举动都纳入自己的监视,以此保卫自身安全,不受任何人的伤害。

    只是,防备他也要防个完备。

    万梦年刚擦完伤药,就看到她大大咧咧地撑着手臂起来,让嫩白青涩的身子在他眼前一览无余。

    她真当他手里没武器,胯下没阳物,便不会对她有侵犯的危险吗?

    “殿下……”

    “嗯?”她无所谓地应声,半跪在床上穿好小衣,低头看到亵裤上沾了一些深褐色的药汁,顺手就想脱下。

    刚脱到一半,露出光滑稚嫩的阴户,就被人抓住了手腕。

    “你做甚?”她转头看向万梦年,却发现他用另一只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你害羞了?”

    她不了解男子的身体,只知道皇帝既然允许净身的太监走动于后宫,想必是极为放心的。

    “殿下,你本是女子之身……”

    “我当然知道。”

    她疑惑地瞧了瞧他,发现他把眼睛挡得严实,就继续脱下亵裤,塞在他手里,理所当然地命令道,“快去帮我找一件干净的过来。”

    要帮她找衣服,就不能继续挡住眼睛,可是不挡住眼睛,他又担心自己的目光会亵渎她的身体,抑或是,点燃自己的温度。

    万梦年攥紧那条亵裤,逃跑似地离开卧房,来到前厅猛喝了一杯茶水。

    他唾弃于自己的反应,这都是不该有的、冒犯的冲动。

    可是,她对这些事如此天真,他该怎么向她解释?

    “万梦年,你动作麻利点。”萧鸾玉坐在床边蹬腿,完全不知道他的纠结。

    于是,当她看到他继续挡着眼睛,亦步亦趋地走过来时,她满是不解地歪了脑袋。

    “你害羞什么?难道我以后生病、受伤动不了了,你也要闭着眼睛服侍我?”

    他走着走着,忽然被她的小脚丫踢到膝盖,知道自己走到了床边,将手中干净的亵裤递给她。

    “殿下……要不您还是物色一位心思伶俐的丫鬟贴身服侍……”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被她拽得跪了下来。

    他知道她生气了。

    “是我给你的好脸色太多了?”

    萧鸾玉坐在床边,当他跪下来时,两人的目光刚好平视彼此。

    这是他第一次离她如此之近,可他一想到她光洁的下身、毫无防备的认知,他心里莫名有些哀伤。

    他所纠结的,是自己的残缺。

    而萧鸾玉对他毫无防备的姿态,正是因为他的残缺。

    好色之徒会认为这是趁机揩油的便利,但是在万梦年看来,这是让他永远无法得到她正视的痛点。

    “……殿下,我是男子。”

    她察觉他的语气并不是犯错后的惶恐,反而有些委屈。

    “我知道你是男子。”

    “所以,请殿下防备我。”他看到她眼里的疑惑,又苦笑着说,“不要将您的身体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我的面前……”

    不要让我生出不该有的想法,不要挑战我所剩无几的良知。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长大,当陌生的情欲袭来,他不知道他的自制力还能抵抗多久。

    或许她说的是对的,她对他的态度太好了,所以他开始贪婪起来,渴望她能给予自己想要的尊严,奢望她给自己更多的优待。

    萧鸾玉微微睁大眼睛,拽着他衣襟的手也渐渐松开。

    她正在快速消化万梦年传达的意思,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会有反应吗?”

    “会。”

    他不假思索的回答彻底推翻她对男性的认知,他从她的神情看到了惊愕和懊恼,却没有任何的厌恶。

    “没,没有……”她生平第一次结巴起来,手指了指他的胯下,又无措地收回,“没有那东西怎么还会……”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被身前的少年抱了个满怀。

    他释然地放松了身体,正在长个子的少年还是精瘦的身形,却能够将她完全笼罩在怀里。

    炽热的温度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要把她融化了那般,声如擂鼓的心跳从胸腔的一侧传递到她的心口,孜孜不倦地渴求她的共振。

    “殿下,明白了吗?”

    他没听到她的回答,身体的温度也渐渐平息。

    他知道,自己冒犯了她,换作是皇宫的规矩,他应该被杖毙。

    于是,他松开手,扯来被褥盖住她的双腿,从始至终都没有让自己的视线玷污了她的身体。

    “请殿下降罪。”

    他直直跪下,不敢直视她,也不敢再说什么求饶认错的话。

    他是错而自知的罪人,静静等待她的审判。

    “……你有反应,能够说明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似是透露出一种无知无畏的天真。

    他还没有做出回答,又被她捧起脸颊,强迫自己与她对视。

    “不能克制吗,梦年?”

    她的语调平静得令人害怕,漆黑无波的眼珠凝视着他。

    她的眼睛里没有所谓的天真,也没有女儿家的羞涩,只有名为彻底掌控的欲望正在快速弥漫。

    “你知道的,我最是信任你。”

    ——你不该,也不能让我失望。

    萧鸾玉对男女身体的认知大多是来自于宫女之间的闲言碎语。

    原本她以为万梦年作为净身太监,既不会存在侵犯自己的风险,又具备少年儿郎的力气和坚韧。

    她都想好了,她会把他留在身边一辈子,做她忠诚勇敢的侍卫,也做她相知相惜、无话不谈的知己。

    可是他……为什么还是和正常男人一样呢?

    萧鸾玉脸上的冷意愈发深重,微凉的手指逐渐下移、收紧,扼住少年脆弱的咽喉。

    他仍是不说话,像是接受了自己的结局,静静注视着她。

    从离开皇宫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都是她赐予的鲜活。

    只怪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唯恐终有一天失控的情感会让自己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所以,他宁愿将事实摊开在她面前,哪怕这会让她应激惶恐,哪怕这会葬送自己来之不易的生命。

    因为稚儿无知也无情,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自己想要的,不可能会有结果。

    “死,岂是那么容易?”

    她忽而推开了他,让两人之间拉开一道距离,也将两人的心隔得更远。

    她不愿意自己的秘密被更多的人知道,也不愿意再花费心思培养第二个万梦年。

    哪怕他像正常男人一样有反应又如何?她要他忍着,他就必须忍着。

    哪怕他以后真的会做出某些伤害她的事情,她也会提前收回他这条贱命。

    “你这条命是我给的,哪怕是死,也必须物尽其用。”

    听听,多么残忍而冰冷的宣判。

    她满心都是利用和算计,根本在意他微不足道的心思。

    至少,现在的她无法理解,也不愿意了解。

    彼之蜜糖,吾之砒霜。

    万梦年忽然懂得了苏鸣渊的急躁不安。

    少年们茫然于自己萌生的陌生情愫,想从她这里得到回应,却发现她不屑于回应,任由他们在失控情感的操控下四处冲撞,撞得头破血流,撞得面目全非。

    或许他比苏鸣渊更加可怜。

    因为他连选择离开或者自刎的权利都没有。

    “殿下,是我的错。”他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近乎平静地说,“我可以克制,我会做好分内的事。”

    “……退下吧。”

    第二十九章 景城之劫

    翌日,幽篁园迎来两位熟悉的面孔。

    “殿下,文姑娘和周管家求见。”

    “请进来。”

    萧鸾玉对这两位的到来并不意外。

    她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文耀此人的真实性格,但是利益摆在前头,只要他不是个傻的,就该知道怎么做。

    西营军固然威名远扬,可全州何尝没有驻军?

    文耀给苏亭山面子,一来是因为全州兵力分散,西营军确实是一把灵活的尖刀,可当大用;

    二来是默认苏亭山和她合作无间,时政要事经由苏亭山加以批注再递送幽篁园,算是尽了辅政大臣的职责。

    倘若萧鸾玉不敢硬刚苏亭山也就罢了,但是她不仅挑明了她和苏亭山的矛盾,还借机试探文耀的抉择。

    同时她也做好准备迎接最坏的结果,那就是文耀对她的反抗敷衍了之,那么她纵有万般怒火,也只能任由苏亭山继续对她阳奉阴违。

    这是一场毫无筹码的赌局,萧鸾玉只有太子的身份而已。

    当她看到周管家手中提着的木奁时,她知道自己赌赢了。

    “殿下,这是本月由太守府处理的急件。”文鸢给周墉递了个眼神,后者意会,将木奁递给旁边的万梦年,看这样式还以为他们拎的是一盒甜点来串门。

    “有劳诗霄了。”萧鸾玉只是笑笑,并未主动提起话头。

    文鸢看她这副笑容,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昨天可是亲眼见证了萧鸾玉晕倒后的场面,亏她还急急忙忙派管家和大夫过来诊疗,没想到都是对方算计好的,只是为了诱使她爹做出选择罢了。

    太子殿下确实长得俊秀儒雅,可说到底也是皇家人,肚子里的弯弯绕绕与皇宫外的世家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文鸢更加真实地意识到这一点时,她对萧鸾玉的悸动已经凉了六七分。

    “殿下心中关切之事,家父已经知晓,先前考虑不周,诗霄在此请您宽恕。”

    丝毫不提萧鸾玉给苏亭山下套,仅是传达了文耀的意思——他选择站在太子这边。

    “文大人贤能有才,忠君爱国,我自是清楚。”

    萧鸾玉说了些客套话,权当将此事揭过。

    送走文鸢和周墉后,恰是午膳的时间,萧鸾玉让膳房晚会做菜,自己先把这些文书看过一遍。

    “殿下,苏将军派人送来了文书。”

    “把昨日有关景城的急件拿出来。”

    万梦年照做,找出来的文书与文府送来的对比,竟然少了两行批注。

    “好像苏将军对殿下仍是不太上心。”

    “送信的人在哪?”

    “送来文书就走了。”

    “明天他们再来的时候,就说以后不必送了。苏亭山听懂这句话,就让他后悔去。”萧鸾玉哼了哼,琢磨这多出来的两行字,“他倒是自觉派遣兵将前去剿匪,让文耀舒坦不少。”

    “昨日苏公子突然被刘永叫走,或许正是这个原因。”

    “你看到刘永来了?”

    “我当时正好乘坐马车经过正门。”万梦年回答。

    他们与西营军同吃同住了两个多月,对于几位职责重要的将领皆有印象。

    萧鸾玉还记得,西营军离开京城之后,苏亭山让苏鸣渊自己招兵练兵,折腾出一个骑射营,刘永正是在骑射营中当任副将的重要人物。

    倘若昨天是刘永把苏鸣渊叫走,那么苏亭山派去剿匪的十有八九就是骑射营。

    万梦年站在旁边整理着乱糟糟的文书,不紧不慢地说,“苏公子武艺高强,也精通骑射之术,此行必能铲除山匪。”

    “听起来你对他的评价很高。”萧鸾玉凉飕飕地瞥了他,低头继续翻看信件,“只是目前来看,景城的事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怎么说?”

    “山匪提前一天潜入城中,趁着凌晨打砸店铺,布匹、珠宝、粮店均有损失,除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