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也要先认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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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宋圆低头看着手里的赤雪参。 药材根须细密,通体泛着暗红,像是将血凝在了里面。 她握紧布袋,抬起头。 “好。” 容珩看着她,没有说话。 宋圆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一些。 “我去青州,接近江砚白,替你找到《问鼎录》。” 楚绯烟轻嗤一声。 “方才还满脸不情愿,现在倒答应得痛快。” “因为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宋圆认真道:“活着比较重要。” 这是真话。 至于离开玄烛门以后,她会不会照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不认识江砚白,却知道他在原着里至少还算正直。相比之下,眼前这位想靠一本名册控制整个武林的反派,显然更不适合长期合作。 只要先离开这里,再找机会逃回栖梧派,或者直接去江家揭发容珩—— “你在想怎么逃。” 容珩忽然道。 宋圆心里一紧。 “没有。” “答得太快。” “因为这问题很简单。” “是吗?” 他垂眼看着她。 那双眼睛安静得看不出情绪,宋圆却莫名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念头已经被他翻出来,一条条摆在了桌上。 她强迫自己没有移开目光。 片刻后,容珩只是转身道: “带她下去。” 楚绯烟皱眉。 “门主就这样信她?” “我没有信她。” 容珩迈过门槛,声音从雨幕里传回来。 “所以今夜多派两个人守着。” 宋圆:“……” 这个人果然一点都不好骗。 ? 她被安排在西院最里面的一间客房。 说是客房,窗户外却守着两名玄烛门弟子,院门口还有人轮班。房中没有兵器,连茶壶都是圆口的,显然生怕她想不开,拿什么东西往自己脖子上扎。 楚绯烟站在门边,看着宋圆将赤雪参放进柜中。 “别费心思了。” “什么?” “逃跑。” 宋圆回过头。 楚绯烟倚着门框,红衣衬得她眉目越发明艳。 “从这里到山门有三道关卡。你连第一道院墙都翻不过去。” “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翻栖梧派后墙,裙子挂在树上,被吊了半个时辰。” 宋圆沉默了一下。 原主留下的经历,怎么尽是些不太体面的东西? 楚绯烟似笑非笑。 “还有,你最好别以为到了青州便能投靠江砚白。” “他最厌恶欺骗。” “若让他知道你接近他另有目的,未必会比门主更仁慈。” 宋圆听出了她话里的刺。 “你似乎很希望我失败。” “自然。” 楚绯烟回答得毫不犹豫。 “你若死在江家,我还省得亲自动手。” 说完,她转身离开。 走出两步后,楚绯烟又停了下来。 “赤雪参明早会有人送去栖梧派。” 宋圆一怔。 “不是让我亲自带回去?” 楚绯烟回头,眼神中带着一点嘲意。 “门主从没说过,要把药交给你保管。” 房门关上。 宋圆立刻打开柜子。 方才还放在里面的布袋仍在,里面却只有一截普通的红参。 真正的赤雪参,不知何时已被换走。 宋圆盯着那截红参,半晌才低声道: “怪不得能当反派。” 不仅心黑,手还快。 但药既然会送到养母手里,她也少了一个必须留下的理由。 这更加坚定了她逃跑的念头。 ? 二更过后,雨渐渐小了。 宋圆先吹灭蜡烛,在床上塞了两个枕头,又将薄被拉高,伪装出有人熟睡的样子。 随后,她从后窗悄悄翻了出去。 准确来说,是先跨出一条腿,然后整个人卡在窗框上,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落地。 幸好雨声遮住了动静。 她躲过巡逻的守卫,沿着墙根往外走。原主这具身体虽然武功很差,脚步却比现代的她轻一些,至少不会每走两步便踩断一根树枝。 经过厨房时,她顺走了一件灰色外袍。 经过马厩时,她又在墙上摸到一块木制腰牌。 整个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顺利得让宋圆有些不安。 可西院的守卫已经被她甩在身后,远处也隐约出现了山门的灯火。 只要出去—— “站住。” 守门弟子横刀拦住她。 宋圆压低头上的斗笠,将腰牌递过去。 那人接过腰牌看了看。 “去哪儿?” “奉命下山。” “谁的命令?” 宋圆停顿一瞬。 “右使。” 守卫抬眼打量她。 “楚右使从不用木牌传令。” 宋圆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是吗?” 她努力保持镇定。 “那可能是我拿错了。” “你拿的是马厩腰牌。” “……” 原来她费了半天劲,偷来的竟只是一块喂马用的腰牌。 身后忽然传来马蹄踏过积水的声音。 守卫立即侧身退开,低头行礼。 “门主。” 宋圆闭了闭眼。 很好。 第一次逃跑,连山门都没摸到,就撞见了最不该撞见的人。 容珩骑着一匹黑马停在石阶下。 他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肩头沾着湿润的夜色,黑色衣袖被雨水打湿了一小片。 他的目光从宋圆身上的灰袍,慢慢落到她手里的马厩腰牌。 “宋姑娘。” “深夜出来喂马?” 宋圆握紧腰牌。 “我梦游。” 容珩看了她一会儿。 “梦游还知道换衣服、偷腰牌,专挑守卫换班的时候下山。” “我的梦一向比较周全。” 守门弟子低着头,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 容珩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他。 “你想去哪儿?” 宋圆没有回答。 容珩也不催,只站在石阶下等着。 他越平静,宋圆反而越紧张。 最后,她只能道: “青州。” “青州在东南。” 容珩向她身后的山路看了一眼。 “你走的是西北。” 宋圆沉默了。 原来她不仅武功不行,连方向也错得十分彻底。 “我只是先绕路。” “绕去哪里?” “暂时还没决定。” 容珩从她手中抽走那块腰牌。 他的手指没有碰到她,却让宋圆下意识退了半步。 “你怕我?” “应该的吧?” 宋圆看向他。 “你想利用我毁掉江家,控制各大门派。正常人听完,都会有一点害怕。” 容珩垂眸看着木牌。 “既然怕,为什么还敢逃?” “因为留在这里也不安全。” 这一次,她没有开玩笑。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守约,也不知道等你拿到《问鼎录》,我是不是还有活着的价值。” 雨水从屋檐落下,在两人之间汇成细小的水流。 容珩抬起眼。 “所以你宁愿去投靠江砚白?” “至少书里——” 宋圆猛地停住。 容珩的眼神微微一变。 “书里?” 她心跳快得几乎撞到喉咙。 “我的意思是……” 宋圆迅速改口。 “至少江湖传闻里,他比你像个好人。” 容珩并未立刻追问。 他只是看着她,像是将方才那两个字记了下来。 片刻后,他把马厩腰牌丢给守卫。 “送她回去。” 宋圆没有动。 “你不罚我?” 容珩转身走上石阶。 “你还没有完成任务,暂时不能少胳膊少腿。” “那完成以后呢?” 他的脚步微顿。 “这取决于你是否还有别的用处。” 宋圆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消失了。 她必须逃。 但下一次,至少要先弄清楚青州到底在哪个方向。 ? 第二天清晨,楚绯烟准时出现在西院。 她手中提着那条赤红软鞭,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听说你昨夜去喂马了?” 宋圆不想回答。 楚绯烟将一把木剑扔到她脚边。 “捡起来。” “做什么?” “教你活过青锋试第一轮。” 宋圆低头看着木剑。 “我若不学呢?” 楚绯烟笑了。 “那我就教你,怎么死得体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