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药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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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药与酒 赵益这日一直在家中等着,总算把石柏等了来。 听了石柏转达的话,他迟疑了一瞬。 “事虽要紧,倒不紧急,别耽搁殷姨娘与家人团聚。就申正在景绫阁碰面吧。你转告姨娘,晚些过去也无妨。” 等到石柏离开,赵益挽起袖子,弯腰钻进灶房,要帮姑母做饭。 赵大姑最近看他气不顺,直接抄起铲子将他撵将出去。 赵益左右没事做,干脆打水从头到脚洗漱了一遍,又换了身干净衣裳。 刚收拾停当,就听赵大姑那边没甚好声气地唤他吃饭。 就在这时,一个五六岁的小童拍响了院门。 打开门一看,是丽娘紧隔壁家的小柱子。丽娘但有什么事,就抓把果子,使唤他跑腿。 小柱子见他在家,脆声开口:“丽娘姐姐说,前儿个下雨,她屋上漏了,趁着今日天晴,赵大哥你若得闲,叫你过去瞧瞧。” 赵益不假思索:“我今日有事,不得闲。你让她街上请个匠人修补,也是一样的。” 停了停,“钱若不够,让来我这支领。” 小柱子一溜烟跑了。 赵益才在饭桌边坐下,没动几下筷子,小柱子蹬蹬蹬又跑了回来。 一头一脸的热汗,上气不接下气。 “不好了!丽娘姐姐非要自己上屋顶,从梯子上摔下来了!这会儿坐在院子里头哭呢。” 赵益皱了下眉。 赵大姑瞅他一眼,放下碗筷,唉了一声。 “她孤苦无依的一个女人家,碰到难处,有什么办法?你就去看看吧,补个屋子而已,还要人三催四请的。就是街坊近邻请你帮忙,你好拒绝的?” 赵益想了想,起身回了自己屋。 不一时提着个包袱出来,叫上小柱子,两人一块出了院门。 赵大姑悄默声跟出去。 见他大步出了巷弄,拐往桂花胡同方向去了,才放下心来。 这几天快把她愁死了。 她也不怪别人,就怪自己嘴快。 做什么要去国公府走那一趟? 这倒也罢了。 益哥儿原在府里被挤兑成那样,打压到尘土里。如今出息了,原该让更多人知道知道。 唯一不该的是把一样话拿到饮渌院去说。 更不该收了殷姨娘的礼…… 可有什么后悔药吃? 叫她说,赵益生出那等心思,委实才是最最不应该的。 殷姨娘帮了他们多少?总不能对不住人家。 再说了,二爷独宠殷姨娘,两人感情好的蜜里调油也似,益哥儿能有什么想头? 趁早死了心,挑个合适的娶回家来过日子才是正经。 这会儿见他手上提着东西出门去了,还当他想通了,打算把殷姨娘送的礼拿给丽娘,以此表明心意。 顿时眉欢眼笑的,几天的愁云一扫而空。 随即又生出些疑惑。 那包袱看着不大……装得下吗? 赵益到时,丽娘还坐在院子里,右手托着左臂,脸上挂着泪。 见他来了,叫了声赵大哥,眼泪更跟流水似的,极是凄楚可怜。 “我,我真没用,想自己上房看看,谁知一脚踩空……你那么忙,我真不该麻烦你。” 赵益没说什么,问她:“还能起来吗?” 丽娘点了点头,倒吸一口凉气,缓缓站了起来。 赵益看向她手臂,不像是折了。 还是跟她确认了一下。 丽娘摇了摇头,把衣袖拉起一些,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臂:“只擦破了层皮。” 赵益已移开视线,抬头看了看屋顶。 瓦片扇得齐齐整整,看不出哪块有问题。 他让丽娘退到一边,搬起梯子重新搭上墙,三两步上了房。 扫视了一圈,发现果然有两片瓦松了,细瞧还裂了缝,好在底下油毡不曾沤烂。 赵益指向院子东南角一堆剩余砖瓦:“捡两片好的递给我。” 丽娘依言递上去。 后退几步,拿帕子搭在眉眼上挡光,不忘提醒:“赵大哥,你可要当心啊。” 赵益把新瓦小心替换上去,重新归置严实。 又查了查屋脊处的瓦片,并无松动迹象,也就无需再用泥砂浆进行加固了。 这才直起身,踩着梯子下来。 “补好了。没什么事的话,我——” “我的织机也坏了,想请赵大哥看看。” 赵大姑没事在家也纺个线织个布的,赵益对织机并不陌生。 推辞不得,只好随她进屋去。 他单膝跪在地上检修织机的时候,丽娘就站在他身后,静静看着他的后背。 他今日穿了一件藏青的直裰,肩背把布料撑得平平展展,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右腿因屈起的动作,将裤管绷得紧紧的,显出结实有力的线条。左脚稳稳踏在地上,像扎马步一样纹丝不动。 待他俯身去够梭子时,两条小臂从卷起的袖口里露出来,极其健康的颜色,腕骨尤其突出。手指拨动梭子时,前臂的肌肉一收一放,青筋在皮肤下微微隆起…… 丽娘又移目到他的领口,那里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喉结大且棱角分明。 丽娘收回视线,咬了咬下唇。 午饭前,她正要去永康巷,才出胡同就碰到了石柏。 因为石柏常往赵益家跑,一来二去,就和丽娘熟识了。 丽娘叫住他,问他急匆匆做什么去,怎么不留下吃饭? 石柏就说自己还有差使,转而问丽娘做什么去? 丽娘说有事请赵大哥帮忙。 石柏嘿嘿一笑:“赵大哥今儿要去见殷姨娘呢,殷姨娘的差事,在他心里是头等要紧的,只怕你空跑一趟。你有什么事,说说看,兴许我能帮把手呢?” 丽娘是知道殷姨娘的。 这些天,从赵大姑的嘴里,石柏的嘴里,没少听说。 因而听闻这句话的当下,她心里的那根弦便就绷紧了。 此时此刻,她留心观察着赵益。 果然换了身新衣裳,头发也重新洗过,梳理得比平日仔细。 但这一切变化,并不是为了她。 赵益检查了一番,总算找到了问题所在,却有些麻烦,要耽搁些工夫。 趁他修理织机,丽娘转身去了灶房,手脚麻利的整治起来。 食材早已洗切好,不一会儿四样小菜便就得了。还有提早备下的一壶酒。 丽娘往堂屋探了探头,回身,打开橱柜,从里头取出一个小瓷瓶。 她把那瓷瓶紧攥在手里,面上现出一丝挣扎,一丝犹豫。 脑中冷不丁又响起一些话。 一颗心不由怦怦急跳起来。 终是把眼一闭,将瓷瓶里的药粉倾进了酒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