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共同的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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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共同的上辈子 “永远……不会……” 殷雪素艰难道。 “前世……今生……我,恨你……” 前世。 这两个字有如两根钢钉,直直楔进脑海最深处。 越来越多的东西从里头破土而出。 眼前忽地一晃,破庙不见了。 咔哒一声,铜锁落下。 他听见自己年轻而漫不经心的声音:“好好看着,别叫人死了。” 而后挥着折扇,潇洒离去。 时间惝恍流逝。 锁云榭外,春雨初歇。 她坐在妆台前,乌发披了满肩,侧脸白得像新剖开的玉。 他执着螺子黛替她画眉,她偏头欲躲。 他笑按住她的肩道:“别动,仔细一会儿画歪了。” 镜中映出一双结着厚厚冰霜的眼眸,他却只看见那一弯由自己亲手描绘出的新月。 这么好看的东西,合该只给自己看…… 画面一转,夏夜的书房。 “……你那妹子可真是多事,尽给我找麻烦。你说,我是该叫人把她送去富乐院学学规矩,还是叫她永远闭嘴?” 她肩背挺得笔直,却还是为了母亲和妹妹向他低了头。 似一株折腰的芙蕖,缓缓跪在他面前,求他高抬贵手,放过她的家人。 他居高临下看着,心里并不高兴。 而她为了让他松口,压下满心屈辱,当晚主动牵他入帐,生涩而笨拙地取悦于他…… 殷家母女离京的当天,他陪她送了一程,而后就在马车里拉着她云雨。她没有反抗,这是她该付的代价。 事后,他笑着提起那二人去处:“她们今后过得好不好,全看你乖不乖……” 再一转,秋千架下,海棠满地。 她坐在秋千上,裙角被风扬起,飘然欲仙。 丫鬟见到他,识相地退下。 他装作没看见她突然凝固的背影,走上前,俯下身,替她拈去鬓边落花。 指尖刚碰到她,她就像被蛇咬了似的,厌恶避开。 他手僵在半空。 前一刻还笑着,后一刻便攥住秋千绳,将她困于身下,一手扯断腰间帛带。 拍了拍她血色尽褪的脸:“记着,我给你脸,你才有脸。” 冬夜的锁云榭,炭火熠熠,温暖如春。 她高烧不退,意识昏昏。 他亲自端药喂到唇边,却听她喃喃不知叫了谁。 他反手便摔了药碗,脸上的关切温存,寸寸冷下去…… 画面开始凌乱起来。 她在花园里咬伤他;在假山后撞破了头;在游船上望着平静的水面,像下一瞬就要纵身跳下去;在雨夜里蜷成一团说:“佟继璋,你放我走吧……” 最后所有这些都碎成一片昏黄的灯影。 她被他按在榻上,脖颈在他掌下细得可怜。 他带着满身酒气,半是哀求,半是质问:“你可曾爱过我,哪怕一点?” 她那时已瘦的厉害,弱不胜衣,只剩一把硬骨头。 “没有。” “一丝一毫,片时片刻,也没有过。” “我怎么可能,会爱上你这种人?我恨你还来不及。” 她眼神是冷的,语气更冷。 说罢,闭上眼,分明是视死如归模样。 佟继璋放下脸面,向她求爱,换来的却是这样结果。 大怒之下,力道再不收敛。 她的脸逐渐紫涨。 本能促使下,到底还是挣扎了起来。 但那挣扎一点点变小,双眸失了神采,开始涣散。 佟继璋顿时酒醒了,也慌了。 像终于发现自己即将亲手捏碎的,不是豢养于笼中的画眉鸟,而是自己的心肝珍宝。 心脏一阵抽搐,眼前诸般景象就如同被打碎的镜面。 他也从锁云榭跌回到眼前。 掌心下仍是她细弱的脖颈,他猛地一颤,力道骤然松懈。 踉跄后退两步,抱住剧烈疼痛的头。 一时分不清,究竟哪个是梦境,哪个才是现实。 就像这两年间始终困扰他的,那些零零碎碎的画面,真的只是梦吗? 如果是梦,为何欢愉时是那样欢愉,痛苦时又是那样的痛彻心肺。 还是,还是他疯了的幻觉? 可那幻觉如此真切。 他急促喘息着,喘得厉害,额上冷汗滚落如瀑。 他宁愿相信那是真的。 不,那就是真的。 不然没法解释,殷雪素从何知道锁云榭,从何知道双利双泰。 也无法解释她对自己的态度…… 就凭自己在不知情时曾买通稳婆,险些帮着二姐害了她母女性命,她当然有理由恨他。 但她对他的恨明显不止如此,远远不止。 她说自己上辈子欠了她一笔债。 说明他们是有过上辈子的…… 在那个共同的上辈子,她恨他,他也恨她。 恨她不驯服,恨她不肯把心掏出来给他,恨得每每想掐死她。 等她真得快要死了,他又下不了手了。 怕她真的死了,这世上再也没有人,再也没有人…… 可她还是死了。 乌云蔽日,锁云榭的门大开着。 他一路狂奔,推开房门,只见白绫委地,地上倒着一个人。 他连滚带爬扑过去抱起她,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她垂落的手。 她身体已经冰冷了,眉眼安宁,任他怎么摇晃呼喊,也再不会醒来。 再不会恨他、骂他、躲他。 他盯着她颈间刺目的勒痕,逐渐猩红了眼。 蓦地转头看向二姐:“谁准你动她?谁准你动她?!” 不等她回答,他已抽剑劈去。 剑身砍碎了屏风玉盏,砍破了桌椅画案。 丫鬟婆子惨叫连连,相继喋血。 二姐一边惊慌躲闪,一边尖声叫喊:“佟继璋,你疯了!你为了这么个女人要杀你亲姐姐?她根本不爱你!你别犯贱了……” 殷雪素跌坐在地,捂着脖子大口喘息着,咳嗽着,咳出一脸的泪。 活气灌进肺里,痛得刀割一样。 头晕脑胀,眼冒金星。 不等有所缓解,手就在地上摸索起来。 带铁钉的木条已被踢远,她此刻就摔倒在香案旁,旁边散落着一些不知名的杂物…… 殷雪素只顾把眼睛盯着佟继璋,当然没法辨认。 摸索着摸索着,感到手指被什么割破了,一阵钻心的疼,跟着有湿湿黏黏的液体流出。 疼痛叫她清醒了几分,连忙将那东西握紧了,藏于袖中。 佟继璋还在被脑海里的嘈杂喧嚣困扰着,不停捶打着头部,嘴里喃喃着什么。 门外双泰低声喊:“四爷?四爷您无碍吧?” “滚!!” 佟继璋猛地抬头,双眼通红。 他原地站了一会儿,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已不复方才的疯癫,变得更冷了。 眼底那点恍惚终于还是被恨意压了下去。 他看着地上的殷雪素。 这个把他推进地狱的女人,这个让他恨得咬牙切齿,却又在无数个夜晚闭眼就会看见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