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离开安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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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离开安国公府 如果只凭这些,她还不敢就下定论。 可偏偏,佟继璋死之前,也有一句。 “等到韩王夺得大位……” 佟继璋不是在吓她。虽然他最会拿势压人,却不是信口胡说的脾性。 最重要的一点,据他当晚的种种表现来看,殷雪素不确定他是和自己一样得了重生的机缘,还是怎样。 总之,他有了前世的记忆,这是确凿无疑的。 那么他冷不丁提及韩王,必有依据。 顺着这个再往前想,许多事便都有了根底。 前世,佟继璋在佟家别苑养了许多的歌姬舞伎,专门请了师傅调教,教得个个才艺双绝。有时佟继璋会叫两个进锁云榭,让弹唱给她听。 过后不久,那些人便不见了踪影。一批才去,一批又来。 她那时只当他好色风流,喜新厌旧。 如今才恍然大悟,那些歌舞伎,兴许并不是给他取乐用的。 美人易进高门,因此也最适合做耳目眼线。酒席枕边,没准儿就能听来些要命的东西。 所以佟继璋才会掌握那么多权贵的秘辛。 而且,佟继璋与韩王世子还是同窗。这层关系她早有耳闻,只是不曾放在心上。 这么看来,佟继璋收集那些情报,多半是替韩王父子铺路。 这说明,他早就是韩王那条船上的人了! 问题在于,是只他一个,还是连带着整个佟家? 佟阁老与韩王似乎并无明面上的来往…… 话又说回来,暗地里的交易,有时也不必非得坐一个桌面上。 又或者是,佟阁老在发现新帝不受他掌控后,就开始了两面下注。 而佟继璋,正是那步暗棋。 除了佟家,佟继璋话里还提到了安国公府,提到了赵世衍。 “……有我们佟家在一天,他就是再不得意我二姐,也得和她把名分维持下去,做一世的夫妻。” 也就是说,佟赵两家仍然在一根绳上。 像是突然打通了某个关窍,从前许多未曾留心的事,一瞬间全都鲜明起来。 先是那幅七贤图。 前年冬里,赵世衍急匆匆叫长瑞来景绫阁找她,翻箱倒柜地要那幅压箱底的七贤图。 之后再没见过。 有一回,殷雪素随口问起,赵世衍含糊道:“叫老爷要去了,他要送一位贵、朋友。” 现在想来,那位朋友只怕就是韩王了。 韩王那样的人,金银珠玉见得多了,寻常宝贝未必入眼。 七贤图却不同。 画中七人避世清谈,不事昏君,表面是风雅闲散,里头却暗合着“择明主,待天命”的意思。 献给一个心里揣着龙椅的王爷,正是投其所好。 就在今年,韩王世子还送了赵世衍两个歌伎…… 那两个歌伎,蕊珠和蕊珍,也许只是单纯的人情。 也许,她们和佟继璋在佟家别苑调教出的那些,一般无二。并没有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再有,火灾发生后,佟赵两家的联姻眼看就要分崩离析。 佟家请了个人出面调停,迫使赵世衍不得不放弃休妻的打算。 那人,也只能是韩王了。 韩王何等的身份,怎会闲的去管大臣家里妻妾纷争? 除非两家都是他要用的人,他不许他们这时内耗。 还有,六月间,丁汝兰来信。 信上只说了她和一双孩儿的近况,末尾附了一首藏头诗,暗示霍家惨案,背后疑有韩王府的影子…… 就这样,一件件往下捋,一条线牵着一条线,越牵越紧,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殷雪素被包围其中,渐渐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天黑了。 月舒进来掌灯,问了些什么。 那些话隔在耳门外,只余一片嗡嗡声。 殷雪素摇了几下头,月舒退下了。 殷雪素坐在灯下,摊开手,发现掌心已经汗湿。 火苗跳动着,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浑身止不住地发冷。 佟家两面下注,安国公府何尝不是如此? 一方面是楚王,一方面是韩王。 一边是她,一边是佟锦娴。 或许最开始,他们还是把赌注押在楚王,或者说当时的皇帝身上。所以她这个贵妾做得轻而易举。 但是后来,大抵就从那幅七贤图开始,就已经倒向了韩王阵营。 只是作为楚王义妹的她一直被蒙在鼓里而已。 为什么,赵家父子为什么要投韩王? 安国公府虽大不如从前,到底还有爵位,有门第,有老国公留下的家底。何苦去趟谋逆这趟浑水? 细想了想,也便了然。 爵位传到如今,恩荫已薄,老国公死后,府里再无拿得出手的功绩。 这一代的国公爷,守成尚且艰难。赵世衍又是个空架子,文不成武不就,还只挂了个虚衔。其他族中子弟更别提了,整日里不是飞鹰走马,就是狎伎听曲,就没个能成气候的。 都在吃老本,可老本还能吃几年?等到朝廷要清算旧勋那日,安国公府只怕头一个被削。 如此,还不如豁出去搏一搏。 若然韩王事成,凭一个从龙之功,不但爵位能保,兴许还能再上层楼。 人到了这份上,就是上了牌桌的赌徒。赌红了眼,命都可以押上,就为了一个翻盘的可能。 所以,五姑娘赵文敏,嫁给了沛国公府的七公子。而韩王府的世子妃,正出自沛国公府。 赵世衍必然知道里头的每一桩事,更知道安国公府把宝押在了哪一边。 独把她瞒得紧紧的…… 还真是小瞧了他。 可这样一来,她和?姐儿岂不就成了挂在安国公府门口的一对活靶子? 正如佟继璋说得那样:“等韩王夺得大位,你这个楚王义妹,在安国公府怎么存身,你想过没有?” 是啊,韩王如果夺位成功,作为端康太妃的义女、楚王的义妹,她的下场可想而知。 到时别说被赵世衍扶正,能不能活命都不一定。 楚王倒了,跟楚王沾边的人,有几个能得好死? 难不成还指着赵世衍能护住她们母女? 拿什么护? 赌他的情深,还是赌他的良心? 都会一败涂地的。 若然韩王败了,她们母女同样没活路。 谋逆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新帝即位后少不了进行一场清算,安国公府两只脚都已经踩在浑水里,休想摘得干净。 她是赵家妇,?姐儿是赵家女,刀落下来,岂能躲得了。 唯一能赌的,大抵只有韩王上位后能大发仁心,网开一面。 然而一个通过歌伎打探情报拿捏群臣的人,殷雪素不信他会是一个圣明的君主。 或许外表伪装得比楚王高明,内里不见得能好上多少。 再看楚王这头,更是烂泥扶不上墙。 德行不堪,身子也坏了,还被人下毒下到枕边。 这样的人,坐不上皇位。便侥幸坐上了,也坐不长久。 若他死在前头,自己和?姐儿必然是被殃及的池鱼。 若他没死,日后安国公府败落清算,一样少不了被牵连。 左右没个好结果…… 离开景绫阁时赵益匆匆说的那几句话,以及他未能言明的隐忧,不停在脑子里回荡。 “这个身份曾是姨娘的护身符,可真到刀兵起时,便是催命符——楚王撑不太久,大厦将倾,姨娘要早做打算。” 殷雪素翻来覆去思想了几夜,冷静推演了诸般可能。 发现这盘棋,不管怎么下,对她和?姐儿而言,都是死局。 唯一的活路,就是离开。 离开安国公府。 离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