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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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江知韫哀怨的瞪向谢柚:“你答应不说的。” 谢柚:“我没答应。” 恰赪玉拿着伤药过来,见此忍不住惊呼:“怎真受伤了!” 江知韫便将哀怨的目光转向她。 “什么叫真受伤了,全身都是伤。” 云扶月默默接过伤药,从善如流:“二哥哥受苦了,赪玉,快去打盆热水来,二哥哥忍忍,我先给二哥哥处理伤口可好?” 江知韫忍着痛点头:“行吧。” 赪玉这回跑的快了些,很快便端来热水,云扶月亲自给江知韫清洗伤口,只帕子才碰上去,江知韫的腿就一抖。 这回不是装的。 江知韫作为相府嫡幼子,又是稀奇的龙凤胎,又因降生后差点没活下来,自小就是金贵的宝贝疙瘩,没受过半点苦。 那日,江知韫降生后不哭不叫,差点给自己憋死,也将一屋子仆从僧人吓得半死。 幸得寺里有位会针法的僧人,大着胆子在其要穴施针,又一巴掌拍在屁股上,这才让他嗷一声哭出来。 也因此,这些年阖府对他的宠爱不比云扶月少;而当年也正是因抢救江知韫有所疏忽,两边才将云扶月和姜暮妤抱错了。 那天暴雨倾盆,雷鸣闪电,两位夫人同时发作,一时请不上来太医稳婆,身边只有随行嬷嬷勉强能撑住场面。可两边生产都有些艰难,寺庙里会医术的只有一位僧人,怕耽搁功夫,性命攸关时也顾不得两家是死对头,拉了道屏风,让两位夫人在同一间香房生产。 江知韫和云扶月先后降生,云扶月哭声响亮,可江知韫却毫无动静,脸色发青眼看要没命,江家仆人吓得七魂飞了六魂,而另一边生下云扶月的国舅夫人隐有出血征兆,姜家嬷嬷亦是惊得脸色惨白,给云扶月裹了布就放到了榻上,转身去照顾姜夫人。 僧人这边抢救江知韫,江夫人那边诞下了江知韫的双胎妹妹,也就是姜暮妤,江家嬷嬷一边照顾夫人,一边担心小公子,着急忙慌给姜暮妤裹好寺里准备的布,就放到临时拉来放婴儿的一张榻上。 两个女婴就这样并排放着。 国舅爷和相爷赶来就急急朝自己夫人奔去,相国夫人无碍,但小公子危在旦夕,另一边国舅府嫡幼女无碍,国舅夫人情况危急。 一片呼天抢地中,国舅爷相爷过了很长时间才想起自己被遗忘的幺女。 国舅爷看着裹着寺中同色布并排躺着的两个女婴,发了愁,问:“哪个是幺儿?” 武将嗓门洪亮,一开口就将原本安静乖巧,连降生时哭声都细弱的姜暮妤吓哭了,偏姜家嬷嬷对云扶月降生时嚎的那两嗓子印象深刻,道:“靠着青色枕头哭声嘹亮的那个。” 谁知两个嬷嬷都用了同色枕头做‘记号’,国舅爷看了眼左右两边的枕头,毫不犹豫抱起被他吓得嚎啕大哭的姜暮妤。 而此时,他真正的女儿早在嘈杂声中安睡,压根不知道自己的爹抱错了女儿。 晚一步过来的相爷依照家中嬷嬷所言,抱起枕头旁边的云扶月。 等两家发现不对时,已经过去十六年。 要问如何发现不对,那得归功于姜暮妤云扶月三分似亲爹的那张脸。 又为何过了十六年才发现相似? 因为姜爹知晓云扶月五岁连夜挎着小包袱离家出走去修仙后,看着自家自小身体羸弱的嫡幼女,心下一合计,决定把姜暮妤也送去仙门养着。 还因女儿身体不好实在不放心,将大儿子打包合着半副身家一并送去仙门照顾妹妹。 直到及笄这年,云扶月姜暮妤先后回府。进入仙门多是脱胎换骨,容貌极盛,隐约能从眉眼中瞧出一分像自己便不会叫人生疑。 加上这十年间两人身边都各自有兄长照应,压根不会认为女儿不是自己的。 发现云扶月偷跑去修仙后,相爷也赶紧将大儿子送去照顾妹妹,只是阴差阳错兄妹二人进了不同宗门,好在离得不远,大公子每月都会去看看妹妹。 云扶月及笄那年,大公子随她一起回府,后来得家中荫蔽入朝为官,去岁刚外放。 直到上月两家第一次携女参加宫宴。 两家人看到了云扶月和姜暮妤,同时发现了不对劲。 毕竟一分像和三分像还是有差别的。 以防万一,两家请了仙家子弟查验血脉,一查,天塌了。 都不是亲生的。 问过两位大公子,都确认妹妹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而两家的二公子也几乎每月都要去看望妹妹,更加确定中间不可能换人。 于是,倒推到两位夫人生产那天。 经过一系列盘查后,确认是在那天抱错了女儿。 然后就有了今日两家抢人这场闹剧。 至于被抱错了的云扶月为何不姓江,因为相爷感念夫人双胎辛苦,早早就定好双胎中最后一个降生的冠夫人的姓。 随母姓,这在大澧可以说是惊世骇俗的,但相爷亲自发话,无人敢置喙。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国舅夫人亲生孩子都带了母姓。 作为死对头,相爷岂能被比下去。 那边三个孩子名字中都加了母姓,这边直接冠于母姓,完美掰回一城。 而自云扶月去修仙后,江家就只剩江知韫一个幺儿,说句千娇万宠长大也不为过。 即便他不学无术,相爷都能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他能活蹦乱跳的,都随他去。 所以,若硬要说云扶月算是吃了修仙的苦,江知韫那真是一点苦味都没尝过。 今日他小腿上那道拳头大的擦伤,应是他长这么大受过的最严重的伤了。 云扶月停下动作,朝赪玉道:“将清心丹,白芨膏和玉肌散取来。” 清心丹止痛,白芨膏止血,玉肌散祛疤。都是云扶月从仙门中带回来的十分昂贵的药。 谢柚冷峻的面上难得有一丝裂痕。 就这么点擦伤,用得上这些药?敷上金疮药两日伤口就能愈合了! 换算成人间流通的银钱,这几样药用一次少说一万两白银。用到他伤口完全愈合恢复,得十万两白银。 啧。 谢柚瞥开眼,眼不见为净。 赪玉领命而去,很快就捧着几瓶药回来。江知韫也知道这些药不仅昂贵还不易得,再看一眼自己的伤,不由产生几分怀疑:“是不是有些浪费?” “不浪费。” 云扶月给他喂下清心丹,等药效起了,试探碰他伤口见他不抖才继续给他清洗。 她乃天地孕育,没有兄弟姊妹,下界拥有血脉至亲,她很珍惜。 尤其是眼前这个与他同一天降生的双生哥哥,因着龙凤胎的缘故,她与他最是亲厚。 哦,现在不是她的龙凤胎哥哥了。 捂着胸口做作的喊伤心难过的九尺大汉才是在凡界与她血脉相连的亲兄。 “但谢柚快把白眼翻上天了。” 江知韫闷声道。 谢柚爱财相府人尽皆知,能叫他白眼翻成这样,可见其大材小用。 云扶月却认真同他道:“我与六师兄是修行者,伤好得快,但二哥哥是肉体凡胎,没有修为,我们所认为的小伤对二哥哥来说就不是了,需得严谨对待。” “六师兄,你说是吧。” 谢柚看在银子的份上几不可闻的违心嗯了声。生怕天道听了去。 江知韫看着妹妹认真给他敷药,心头突然突然觉得闷闷的。连眼睛都慢慢红了。 真相确认后,他是除了父亲外最无法接受的人,不,他觉得自己比父亲还难过。 他疼了十六年的双生妹妹,怎么就不是他的妹妹了。查验血脉后,他将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日,又抱着妹妹哭了一日,还是无法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结果。 云扶月久不见江知韫吭声,一抬头见到他微红的眼眶,心中顿觉不妙,赶紧道:“二哥哥,我们今夜吃火鼎可好?” “我让赪玉准备了二哥哥最爱吃的菜。” 若说这件事谁最不难过,必然是她! 因为她根本没有时间难过! 父亲看着她红了眼眶,她哄,母亲抱着她哭了一宿,她哄,二哥哥将自己关在房里,她哄了一日,好不容易哄开了门,又抱着她哭了一日,她又哄一日。 哄完,二哥哥对阿爹大放厥词,若阿爹要把她送回去,就将他也一并打包送走。 阿爹气的请家法,她跟着就是一顿哄。好不容易安抚好阿爹,回头见阿娘与二哥哥抱头痛哭,她喝了口茶就开始哄。 昨夜祖母回来望着她落泪,她继续哄。 加上身边还有个随时随地要掉小珍珠的赪玉,紫蒲。 紫蒲是她另一个女使,比赪玉还能哭,硬生生给自己哭昏过去,现在还在养病。 试问,她哪里有空难过? 天可怜见的,她甚至都不敢难过! 只求大哥大姐回来千万别哭了。 她快遭不住了。 因此眼下一看江知韫盯着她红了眼眶,她就觉得要完蛋,赶紧先堵住他的情绪。 不然今夜别想睡个安稳觉。 赪玉对此也有了经验,忙不迭点头,并无比默契且口齿伶俐的报了一连串江知韫喜欢的菜名,面不改色:“姑娘早早就吩咐厨房备下了!” 边说,边朝候在不远处的女使使眼色,后者认真记下,快步往厨房去。 主仆一唱一和果真将江知韫眼看排山倒海般涌来的情绪压制回去,他沉默良久:“加一道酒酿丸子。” 云扶月大大松了口气:“加。” 只要他别哭,别说加一道,加一百道都行。赪玉忙示意另一个小丫头追上去加菜。 危机解除,云扶月便仔细包扎伤口,刚忙活完,突听江知韫道:“我今日去国舅府,妹妹会不会难过。” 这是父亲下的命令,让他今日不论用什么办法,使他平日混账撒泼手段也无妨,只要能将暮妤妹妹带回来。 他就能多留妹妹些时日。 想到这里,江知韫一拍大腿,怒道:“天杀的,姜暮野竟敢翻墙来抢人,幸好有谢柚在,不然怕还真叫他得逞了!” 越想越后怕,江知韫道:“来呀,去取五百两银票给谢柚!” 谢柚没有对银子说不的义务。 “谢江二公子。” 等江知韫气勉强消些,云扶月才回答道:“不难过。” “不论如何你都是我二哥哥。” 血脉骨肉重要,十六年的亲情也重要,哪个都是抛舍不开的。 但这话一出她就后悔了,惊恐的正要将话题岔开,就被江知韫紧紧抱住,耳畔凄厉的一嗓子响彻扶月院,惊得枫树上的鸟雀翅膀胡乱扑棱。 云扶月神情麻木,手却已经在这几日形成肢体反应,有序拍着他的背。 到底还是没躲过。 作者有话说: 男主将在下章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