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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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冬日阳光最为难得,人们就在这样的午后坐在门口院子里择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赵景,你刚来,做检测了吗?第一次做检测送购物卡呢。”妇女们闲聊着,突然说。 埋头摘菜的女人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了头。 是一张普通的、坚毅的面庞,皮肤略深,是最近劳作晒黑的。 她笑着说:“张姐,你忘了,我没身份证。” 张姐“噢”了一声,像是想起来了什么:“那可惜了。” 众人聊了几句,很快跳过这个话题。 对于中年妇女来说,比起这些,东家长西家短,有趣好玩的事情才是聊天的重点。 赵景的话很少,安安静静地坐在凳子上择菜。 没有人知道,她是穿越的人,昏倒在路边有好心人报了警,才避免在大冬天还没苏醒就冻死。在这里的一段时间里,她从别人的口中,逐渐了解了这个世界。 哨兵很强大,向导则能掌控哨兵。哨兵多点,但向导少。不过在发展落后的贫穷的小县城,其实差别不大,和她没什么关系。于是赵景听得并不怎么认真,心中盘算着时间。 她看过小说,以为会是在星际时代。但很明显,世界进化没那么快,这里和之前生活的地方大差不差,让她很快就融入进来。 补身份证明需要一点时间。她现在打工的地方是在村里面的小餐馆里,没什么标准,要求也不高,管个吃住,下一周城里的户籍科证件就会给她办下来,她能走的地方就更多了。 至于什么检测……反正概率很小,这次赶不上趟了,下次再说吧。夸张来说,她的运气,刮彩票能挂出来欠条。 …… “这一次筛查,应该是全覆盖了吧?” “是的,户籍册上新一批适龄人员全部过完一轮了,只出现了一个哨兵,还是d级的。”工作人员把名单递了过去。 气质内敛的青年垂下凤眼,翻看了几页,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了,还有一个刚补办了身份信息,下周来,季处,不然让她也测一下?” “市里催得急,得尽快交上去。”季有月说。 他正为这件事发愁着,整个市,近三十年也没有出现一个向导。之前来自西山市的向导,检测出来也已经快五十了,现在处于半退阶段,没什么精力去关心西山市的发展。 其余有出现向导的市,不论是级别高低,都能有说得上话的地方,现在好了,资源全向那些市倾斜,生存空间被进一步挤占。 下一次集中会议快开了,领导们骂人可也是掂量着骂,有背景和没背景挨得骂都不一样。这一轮常规筛查即将结束,没有人可实在不行,就得付出点代价,呲着脸去别处“借”一个向导。有些人还出了昏招,建议实在不行,咱们整点封建迷信,也被驳回了。 说丢不起那个人。 低调的黑色轿车开了过来,平稳地停在了青年身前,司机下车,小跑着过来拉开了车门。这次巡查结束了,该回市里面汇报工作。 季有月又问了一句:“那个没检测的叫什么?” “赵景。” 工作人员翻了翻册子,回答。 万一是呢? 季有月对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有些可笑。 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真的是而没有筛查出来,那可是会惹上大麻烦。季有月也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年,对一些事情也吃透了。走一趟而已,不是也没有多大影响,万一是呢? “她住哪?”季有月问。 工作人员翻看了一下登记册,然后把写有地点那一页双手奉给青年查看。 他扫了一眼:“带上设备,直接开车去。” 至于晚上的会,就先请个假吧。 有人在,只是缺席个会议,不算什么大事。 …… 车走土路有些颠簸。 季有月轻微的晕车,所以在车上基本上不看手机,闭目养神。但电话一直响,他按下静音键,全部当作听不到。 车终于停下。 经历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才抵达目标地点。 他没让司机开车门,自己先行走了下去。 赵景正好坐在门口,正在洗盘子,就看到穿着行政夹克的男青年从她看不懂牌子的黑色轿车上下来。肩薄腿长,温和体面,挺年轻的,但气质沉稳,硬生生压过了稚嫩眉眼带来的青涩气。 很俊逸的男人,气度不凡,不像是平头老百姓。 赵景也没多想,多半跟她没关系,便低下头,继续洗着碗盘。 下午这个小饭店也没什么人,她洗得细致,不紧不慢。 “赵景!”给她办户籍信息的工作人员认出了她,喊了一声。 女人这才又抬起头,看到了另一辆车上下来了熟悉的女警。 “刘警官?”赵景擦擦干净手,站起身来,“您今天怎么来了?” 自然而然忽视了站得更靠前的季有月。 刘警官心思活络,站在了青年身边,先介绍道:“这是我们领导,你喊他季处长就行,季处比较关心群众的小事,正好听说你的身份信息刚办下来,就带着我们送过来了。” “谢谢季处,那真的太感谢了,就一点小事还麻烦你们跑一趟。” 赵景语气真诚了些。不管什么目的,最起码真的让自己早拿到了证件。 “应该做的。”季处嗓音平缓,唇角带着弧度,似乎左脸颊还有一个轻浅的酒窝若隐若现,“小刘,你先让她确认一下,看看这身份证件有没有问题。” 接过刘警官递过来的身份证。 是她一个月前拍的照片,一串身份编码,名字也正确。似乎是因为特殊原因,这个世界身份补办很快。 核对无误之后,季处长又说:“对了,你还没有做检测吧?” 检测?这话题转得有些快了。 赵景想起来,应该是今天早上说的那个基因检测。 “没有。”她实话实说,没什么撒谎的理由。 “我们也带来了设备,也得给你检测一下,都是工作,上面的死要求。” 季有月语气带着歉意,他知道在什么时候提出要求,对方更容易答应。他离得近了点,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女人身上,想先通过肉眼推测向导的可能性。 样貌普通,而且自己的精神体没有任何反应。 概率应该不大。 不过也不排除对方是一个低等级向导。 季有月见过向导,不过见到的都是d级向导。 即便如此,他们的身边也围绕着不少莺莺燕燕。季有月自己就是一个哨兵,等级高一点,是a ,所以他的精神体对见过的向导也很冷淡,除了他放精神体出来外,精神体没有自己主动出来找过向导。 青年微微垂下眼睑,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理解。” 这也有点太敬业了。 见赵景点头,后边跟着的几个工作人员和白大褂扛着机器过来了。 扎针的时候,季有月扭过头去。 医生抽了一小管血,放入机器里。 赵景也跟着瞧,看起来挺精密的机器,上面全部都是英文。但才刚把探针伸进去,就不动了,屏幕闪烁几下,彻底黑屏。 “这是怎么了?”季有月问。 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拍了几下机器的脑袋,关机了重开,发现都没用,无奈地解释:“又坏了,季处,我们这台机器最近老是坏。上次普查的时候就给后勤报过了,换新机器还没批下来。” 季有月的眉心微蹙。 职场上都是人精。 另外一个人连忙说:“季处,我们带了便携检测试纸,就是精度可能没有机器那么高。” 县城的条件没有市区好,拿的机器也都是市区淘汰下来的。又因为对内专供,加上要保密检测,容易坏不说,还没几个人会修,会修的人得从市区喊,而且每次都得垫钱修。久而久之,也没人愿意做这个好人。他们检测基本上都用的是试纸。 这次还是因为季处下来,领导才让后勤先把这个机器给修了。 哪成想,还是罢工了。幸好兜里还塞着几张试纸,算是有备无患。 “先测一下吧。”青年说。 有一点小偏差,又能偏到哪里去?不过是等级区分不那么准确罢了,能偏差到把哨兵向导给测错吗?这不可能。 赵景坐在那,托腮看着前方,脑袋放空,她又插不上话,就在一边当着蘑菇。 直到听到喊她的名字,才回过神来。 他们的机器坏了,要再采点指尖血。 工作人员道了个歉。 赵景倒没什么异议,挺配合的。她不怕扎针,这点血也干不了什么,都是工作吃饭的,没必要因此生气为难人。 试纸沾上指尖血,等待片刻后没发生变化。 是普通人。 他们说试纸有三种颜色,哨兵是红,向导是蓝,普通人是浅绿色。 再加上试纸保存得不是很恰当,估计绿色太浅了。 “反正如果是哨兵或者向导,颜色会很鲜艳。” 季有月听完,又用了一张试纸,让人也采了他的指尖血。 采血的时候皱着眉扭着头,看起来心情有点不好。 试纸顶端显现出鲜红色,看来试纸的确没有问题。 无功而返。季有月失去了耐心,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再加上平白无故扎了一针,十分烦躁,就自顾自坐回了车里。 工作人员和赵景又说了两句话,就要告辞。 “对了,血……”赵景指着还在机器上的那管血。 刘警官耐心地解释说:“您不用担心,这个之后会统一销毁,带着血液的东西随便丢容易造成污染。” “好。”赵景没再多说什么,这种小事上她不喜欢多废口舌去争论。 “对了。”刘警官凑过来,笑眯眯把两张购物卡塞到了赵景的手里,“公家的便宜不占白不占,正好还剩两张,你多扎一针,都该是你的。” 说完,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笑起来时没工作的严肃,多了几分俏皮,然后冲赵景挥挥手,也上了车。 目送两辆车远去,赵景的兜里多了三张卡片。 其中一张是身份证,两张是购物卡。她重新坐回去,这个小插曲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影响。 不知为何,她感觉到后背有温热的触感。赵景扭过头去,是一只黑色的小猫,金色的瞳孔滴溜圆,尾巴高高地翘着,见她扭过头,就夹着嗓子喵喵地叫着。 农村的猫和狗大多都是散养,赵景也不是很惊讶,把盘子全部洗完放回去,出了门发现那只小黑猫还在刚刚自己坐的地方,坐得规规矩矩的。皮毛油光发亮,很干净,一看就是有主的。 谁家养的猫? “咪咪。”赵景冲它招招手。 小猫还真的小跑着过来了,又开始细细地叫。 她神色明显比刚刚面对那些人的时候柔和很多,蹲下来抱起小猫,挠了挠它的脑袋。 “小可爱。”赵景小声说。 …… 季有月发现自己的精神体不见了。 而且那种奇怪的愉悦感从精神体那头传来,缓解了成为哨兵之后就无休无止的精神疼痛和紧绷。 去找向导了? 能去哪找向导? 季有月试图问自己的精神体,但那只猫根本不带搭理他的。 青年无奈。 他没有再拐进县城,直接打算回市里。在岔路口,季有月突然想到什么,对送他走的工作人员说:”对了,你们的机器不是坏了吗?放我车上吧,我直接送去维修。” 好心的领导可不多了。 季有月看着人把机器搬到后备箱里。 工作人员把机器上安的那管血给取下来时,他才开口:“等等。” “怎么了季处?” “这血也留着吧,直接在市局留档。”季有月说。 工作人员不疑有他。 毕竟现在这种氛围,办什么事都要留痕,是他忘了。幸好试纸没丢,也得回去放到普查档案里。 …… 季有月提前回到了市里。 既然都请假了,就没有再去开那种无聊的会。 他开上自己的车,去了会所。 是朋友旗下的,保密程度很高,基本上同一个圈子家世显赫的小辈都喜欢来这里玩、放松。干啥事情也不会被捅到外面去。 里面正有两个少年在打台球,一个半趴在球桌上,露出劲瘦的腰身。 还有两个漂亮的小姑娘给抱着球杆的少年喂酒。 “哟,这谁来了。”裴承笑着说。 他让两个姑娘先走,这个偌大的包厢就只剩他们三个人。 现如今,这个圈子不仅要有金钱、权力,还得要有另外一张入门券,也是最重要的入门券——基因。 自从出现了能力分化,没有特殊进化的家族便会被淘汰,以一种心照不宣的方式。 这个圈子的人便少了一半。 “看样子,又是一无所获。” 裴承的精神体是一只渡鸦,展翅时宽度能有四五米,唬人得很。渡鸦叼来一张卡片,放到了季有月手里。 这两个少年才十八岁。 季有月的弟弟经常和他们玩。季有月也和他们逐渐熟络起来。 “嗯。之后估计在集中会议上又要吵,这次得花血本借一个了。”虽然一无所获,但现在他的心情还算不错,端详这张卡片,“检测机构?” “家里新开的,刚从上面获得资质,这次先一步推广,季哥可得支持支持。”毕竟检测每一年都要开展,这里面的利润很大,有官方背书,也能打击其他具有竞争力的品牌。裴承凤眼狭长,笑起来时带着几分邪气,语调虽然很认真,但这副风流的面庞,总是让人觉得漫不经心。 “小事。” 季有月将名片放入兜里。 几千万的项目,左右不过只是一句话的事。 突然,他的手指碰到了冰冷的玻璃瓶。 季有月突然想到在机器送去维修的时候,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竟然就把那瓶血塞进自己的兜里。可能是因为谨慎的原因,他还是想用专业设备再检测一下。 “对了,正好帮我个忙。”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