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分离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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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分离焦虑 “你一定要跟去么?”候机室里,沈期最后一次问出这个问题。 “票都买了,不去浪费了。咱们互相搭个伴,没那么无聊。”康泊尧笑得特别光明磊落,“再说,不兴我去看个野马迁徙啊?” 沈期不知道纳米尼亚能不能看野马迁徙,他地理一直特别不好,但他知道康泊尧是在胡说八道。 头等舱里就他们这一组乘客,香槟火腿上得没完没了,康泊尧开始还挺平静,跟沈期一起看看电影,聊聊天,随着旅程的逐渐缩短,他肉眼可见开始烦躁,沈期淡道:“只是去试镜,又没说已经选上了。” 康泊尧控制不住阴暗地想,要是试镜失败了,他俩在非洲玩一周再回去,那真是最好的结局了。但看到沈期在飞机上依然在读那本原著,安安静静地思索着什么,他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狭隘、水平太低了。脑子里天人交战,快给自己整人格分裂了。 “康泊尧。”沈期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我有件事需要你答应。” “你说。”康泊尧义不容辞的。 沈期合上书:“如果我真的选上了,拍戏的这一年里,我们先不要联系了。” 康泊尧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什么叫不要联系?” “我想全身心投入这个项目,”沈期直接搬出心理医生,“而且刘心颜也建议,我需要一个彻底的脱敏环境,不再依赖别人。” 别人卡顿了很久,才深吸一口气说:“我答应你。但是你不能拒绝我会定期找医生去做你的状态评估。” “……好。” 转了一次机才到地方,他们刚出闸口,接机人群里就有一个高个子的亚洲面孔,举着一块纸牌,上面写着中文的“沈期”两个字。 康泊尧脚步一顿。 那个男人显然认出了沈期,远远地挥了两下手。 “他是谁?”康泊尧问。 沈期也反应了一下。 来人已经率先走上前来,跟沈期握了握手,笑容爽朗:“你好沈期,我叫杨靖,立青靖。黎照托我来机场接你,在《静默》剧组当摄影副导,叫我老杨或者靖哥都行。” 杨靖肤色偏深,头发乌黑,腕上戴着一串非洲风情的木雕手串,眼睛深邃宁静,整个人透着一股落拓不羁的牛仔气。 “这位是?”杨靖看向康泊尧,黎照没提过还有这么一位门神一道来。 “朋友。”沈期淡笑道,“他想来看野马迁徙,顺路一起。” 康泊尧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得体的笑容,伸出手:“沈期大老远一个人过来我不放心,过来送送他。” “幸会幸会。”杨靖握了握,没多问,转身带路,“车在外面,这边走。” 康泊尧是安排了向导和车队的,但沈期选择坐杨靖的车,不然也太高高在上了,三台车浩浩荡荡往驻地附近的酒店开,后面的车上装的全是沈期的行李。 一路颠簸,风景果然美不胜收,康泊尧却越看越皱眉。这破地方简直是无人区,出个什么事儿,医生两小时都来不了。 一路上杨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他们团队为了《静默》的筹备,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三个月。这个项目先前暂定过几个男主,但是导演看了沈期的表演后,还是想让他来试一试。 “这是给你准备的房间,条件有限,你将就着住,明天我开车载你去驻地。”杨靖介绍了一些电器和水的使用方法。 “今天麻烦你了。”康泊尧准备送客。 大约是在非洲待久了,杨靖的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从容,道:“中国人总要互相照顾,我把《阿明》看了两遍,”他看着沈期,“我觉得你会是我们想要的洛。” “谢谢。”沈期这回没说“选没选上还不一定”的话,“我会尽我所能。” 人刚送走,康泊尧就凑过来了,语气酸溜溜的:“黎照怎么没说,还给你安排了一个老杨大哥?” 沈期今天也是累坏了,一屁股坐到床上,他不耐烦康泊尧这幅狗皮膏药的模样,故意悠悠道:“你不是最担心我在剧组吃苦么?有靖哥在这,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靖哥?”康泊尧挑眉提高嗓门,“他是哪门子的哥?长得跟个老黄瓜似的。” “要说老,其实他跟你同岁。”沈期觉得他这样是毫无理由的人身攻击。 康泊尧咬着牙,硬挤出一个笑来:“真巧。” 第二天试镜,康泊尧亲自送沈期过去驻地,在外面的车上等,傍晚,他等到沈期,说:“恭喜你。” “谢谢。”沈期显然很高兴,他克制住,看了康泊尧一会儿,抿抿唇,“不高兴?” 康泊尧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吧。” “厨师医生都不要,”沈期说,“剧组有医生,助理也只留一个就行。明天我就要去封闭训练了。” “要多久?” “训练三个月,电影暂定的拍摄计划是八个月,全球取景,后面还要去美国和新西兰。我的护照呢?剧组会统一办工签。” “……宾馆抽屉里,回去给你拿。” 沈期看康泊尧这幅垂头丧气的样子,问:“你还想跟我说什么?” “我准备在非洲再待两周,考察考察,”康泊尧说着说着还真觉得可行了,“找找商机。” “康泊尧,你在飞机上怎么答应我的。”沈期怎么感觉有分离焦虑的不是自己是康泊尧呢。 离别前最后一个晚上,酒店里,康泊尧躁郁,猛地抓了一把头发,坐在沈期的床边。 他一度觉得只要沈期还活着,还在这个世界某个地方幸福着就好,但是等人好起来了,站在他面前,马上要从他手心里飞走,那些欲求不满又再次发作。 果然是本性难移。 沈期知道他不死心,等着他拿出自己那套理论,但康泊尧这次沉默了很久。 灯光昏黄,他看着沈期,想说祈福带的事,想说遗书的事,想说我知道你打不通我电话所以我这次连卫星电话都买了四部的事。 想说你看你看你以前那么爱我,现在是不是还剩下一点点?想说你明明不是那么讨厌我,是不是就可以该再给我一次机会? 康泊尧这辈子做过很多不道德的事,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他玩得风生水起,一向认为自己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也没脸没皮的人,面对沈期,那些话却都再也说不出来了。 太无耻。 最后,他只拿了一封信给沈期。 沈期垂眸看着信封,手指一僵。 “这封是你妈妈刚怀你时写的信,”康泊尧声音发哑,“沈期,你的名字是期待的期。” 沈期没问信为什么在他这儿,伸出手,指尖触到信封的瞬间,纸张发出一声清脆的、纸纤维被弯折的声响。 “谢谢。” 康泊尧忽然起身上前一步,把沈期抱住了,手臂收得很紧很紧,下巴抵在沈期的肩窝,嘴唇贴着他的衣领,说出的话闷闷的,带着体温的震颤。 “一定要好好的。” “……嗯。”沈期感觉到他的力度,不舍、不安、挽留,心脏莫名颤了颤。 “拍戏的时候不允许谈恋爱吧。”康泊尧的声音从肩窝里传出来。 沈期顿了一下:“一定要好好的,但一定要跟你在一起?” 康泊尧缓缓松开,扯了一下嘴角。 “……没这意思。”他说,“你要是遇到更喜欢的人——” 话没说完。 康泊尧的嘴唇还在微微张着,那个“人”字的尾音还挂在空气里,他的表情就已经撑不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自己给自己说难受了。 鲜少见他这个蠢样。 沈期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康泊尧一下子觉得春暖花开了,蹬鼻子上脸问:“能不能亲一下。” 沈期还没回答,他又立刻补上:“临别吻,我保证别的什么也不干。马上要分开一年了,你不给我点念想我可能中间会扛不住来找你。” 沈期几乎是下意识地说不行,不知怎么,看着康泊尧今晚这个惴惴不安的样子,却没说出口。 康泊尧眼睛里的失望一下子就被一种更为炙热的东西取代了,因为他看到了沈期嘴唇微张之后那一秒的犹豫。 他这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捕捉机会,而沈期这一瞬间的犹豫,比任何商业信号都更加清晰、更加不可错失。 “行不行?”康泊尧的声音忽然就有了力气,打蛇上棍,“亲一下吧,只是亲一下吧……” 后面的事,沈期后来每一次回想,都觉得自己那天脑子被门夹了。 松了口就是松了口,后面的事完全不是他能控制的,最后搞得自己脸色涨红,羞愤欲死。 等康泊尧终于抬起头的时候,沈期的眼眶已经湿了,好看的眉头皱紧,连带着睫毛都在颤,全身若隐若现地浮着一层薄红,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康泊尧,你永远说话不算话。”沈期的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说话不算话了,没干别的,只动了嘴。”康泊尧的嘴角还沾着一点可疑的痕迹,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毫无愧色地又凑过来,沈期手肘反撑着床往后挪躲,脑袋“咚”的一声撞上了床头。 康泊尧立刻伸手垫过去,手掌覆在沈期撞到的地方轻揉:“你自己的东西还嫌弃?” 沈期脑子里嗡嗡的,康泊尧抱着他摸摸这儿,亲亲那儿,像狗抱着骨头似的,全是哈喇子论谁看都很嫌弃自己还稀罕得不行以为别人稍微多个眼神就是要跟他抢。 蹭了好大一会儿,康泊尧终于感觉到再这样下去可能要坏事,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下床去厕所了。 宾馆的条件一般,隔音形同虚设,沈期躺在床上,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第二天康泊尧很正常地送别沈期,沈期用力甩上车门,眼不见为净。 “这个朋友很关心你啊。”杨靖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依然在挥手的康泊尧一眼。 沈期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淡淡地嗯了一声。 杨靖:“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杨靖什么也没说,笑了一下,把目光重新放回前方的路上。 沈期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无穷无尽辽阔空旷的沙漠,这样的景色很容易让人觉得渺小和寂寞。 这些天康泊尧一直像个老妈子似的嗡嗡嗡围着他转,乍一消失,还真是清净,只剩下车轮碾过砂石路的沙沙声。 直到下车,去上厕所时,沈期才注意到自己锁骨和脖子上的吻痕,霎时间明白了杨靖在车上为什么是那个眼神了。 他默默扣上了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