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莫待无花空折枝
第66章 莫待无花空折枝 萧律死死盯着太子,双眸迸出灼人的火来,手劲越发的重。 我手骨要被捏碎了一般,密密麻麻的疼。 使劲好几次都没能抽出来,我冒着冷汗问:“你要废了我的手吗?” 萧律余光瞥我一眼,改握住我的手腕,强行拽着我往外走。 我像只即将要被剥皮剔骨的羊羔,明知前头是死路,却也只能任由他拉着去断头台。 被拖拽了几步后,皇帝出声问太子:“你要什么恩典。” 萧律诧异的回头望向皇帝。 我亦有疑惑。 太子在这时候提这话,要的是什么显而易见。 圣上金口玉言允的恩典,又岂能轻易拂去? 若执意要此事上偏袒萧律,不该顺着问下去才是,随便打个马虎眼儿糊弄过去,不让太子在此时开口,太子自会明了皇帝的态度,也就不了了之。 可皇帝偏偏问了。 萧律拧眉:“父皇……” 皇帝抬手示意他噤声。 太子眼眸轻垂,神色无波澜:“父皇,儿臣想娶个侧妃。” 萧律腮帮子紧绷。 “皇兄要娶谁?” 太子的目光月照寒江般向我投来。 “她。” 萧律握着我的手腕处顷刻间出了一层薄汗,抿直了唇对皇帝说:“父皇,皇兄与她相见不过数面,儿臣实在不知皇兄对她的情出自何处。” 他说不知,可字字暗指太子并非真心娶我,只是为了与他作对,才这么做罢了。 太子并无辩解,只静静等着皇帝答复,虽是跪着的,脊梁挺拔如松,一袭浅云色锦袍在墨灰色地面映衬下如霜如月。 皇帝目光淡淡的瞧着太子,瞧了好一会儿,低沉道: “册封侧妃一事,就交由你母后周全了。”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在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为什么? 圣上过来这一趟,不是给萧律撑腰的吗? 何况,太子后宫哪怕一个良媛都是名门闺秀,侧妃之位太重,于情于理,以我的身份,很难与这个名分相匹配。 皇帝怎会如此轻易的答应? 萧律怔了怔,带着颤音道:“父皇!” 皇帝无可奈何的叹息。 “救灾之功换个恩典,不为过,朕君无戏言,岂能反悔?” 萧律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帝,缓缓后才想明白了什么,眼中的期翼渐渐淡下去,最终黯成一片死灰,握着我的手却始终不肯松开。 “律儿,过来,”皇帝招呼萧律过去,“燕京上贡了一些珍宝,你去挑挑。” 也算是皇帝在哄他了。 萧律嗯了声,手僵硬的松开我手腕。 他往皇帝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 我低下头,避开他晦涩的目光,不想给他任何的眼神。 这些人来了又走,殿外很快恢复寂静,而我居然还在东宫,并没有同设想中的一般被带走。 萧瑾疏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傻了啊?” 院中宫人跪了一地。 “恭喜侧妃娘娘!” 我错愕的看向太子。 直到此时我仍然不可置信,仿佛置身于梦中,恍恍惚惚落不到实处。 萧瑾疏眸色深深道:“不高兴?” 我赶紧蹲身行礼。 “谢太子殿下!” 我头重脚轻的跟随太子回到寝宫之内,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儿。 这怎么能是真的呢? 宫人关上殿门,萧瑾疏无奈一笑:“想不明白?” 我猜到了一二,但这都是不能言说的,我只能说:“殿下,我不明白。” 萧瑾疏在圈椅上坐下来,背往后靠,烛光在他侧边,他半面隐在昏暗中。 “你晓得父皇为何不喜我,偏疼萧律么?” 我想了想,太子从来无过,处世行事无可挑剔,皇帝何以不喜他? 或许跟帝王忌惮功臣是一个道理,民间赞颂太子过多,反而鲜少提起皇帝贤德,皇帝自然心生不悦。 但我故作懵懂的摇摇头,“不知。” 萧瑾疏看向那道烛火。 “父皇春秋鼎盛,还不是我能揽半壁江山的时候,偶尔也该犯犯浑。一个侧妃之位,就用掉了恩典的机会,父皇如何能不同意。” 皇帝对太子的心思是复杂的。 一方面认为储君之位他最合适,一方面又心存忌惮。 但这些话实在不是我应该听的,太子也不该同我讲。 以我的立场,有些道理没必要去懂。 以至于此时此刻我有点汗流浃背。 萧瑾疏见我紧张,道:“同你说这些,是免得你胡思乱想,当这个侧妃之位也是我有所图才给你的。” 我确实有想过这天降的大名分到底是福是祸,是不是为了逼迫萧律再一次发疯? 尽管被戳中心思,我仍然面红耳赤的否认。 “殿下恩德,奴婢感激不尽才是,岂能误会殿下好意。” “父皇哪怕废了我,也不会去立九弟,我又何必对他穷追不舍,”萧瑾疏笑了笑,神色却显得有些沉重疲惫,“不早了,你回吧。” 我以为,既然我人没走,他把我留了下来,会继续之前没做完的事。 但他既然要我走,那再好不过。 “等等,”他又唤住我,“过半个时辰再走。” 我困惑的歪了下头。 萧瑾疏道:“你就这么走出去,明日都传我嫌弃你,不宠幸你,册封你只是为了同九弟过不去。” 想得倒还挺周到。 若我今后就在东宫过活,确实得要点颜面。 他亲自熄灭殿中几盏青白釉莲花灯,只留床头一盏孤火,重紫色帐幔如瀑泄下。 我退到屏风外,独自默等着时辰。 …… 次日,太子去上朝的时辰,皇后召我去凤仪宫回话。 我紧张得满手汗,生怕侧妃的福没享到一点,先被皇后宰了。 一路上,我都在斟酌着皇后会问些什么,我又答些什么。 路经御花园,很倒霉的遇见在那等待已久的萧律。 他脸色沉沉的走近我,我则一步步后退。 避嫌,我必须与他避嫌。 萧律总算停在那,没有再逼近,讽刺的目光看着我:“终于有名分了,欢喜么?” 我疏离说:“太子殿下垂怜,自然是欢喜之事。” 萧律勾起个嘲弄的笑,唇角又很快垮下来,半点都笑不出了。 “昨夜来寻你,我想着这回带你回去,有些话得好好同你说明白,要我认错赔罪,可以,哪怕你被他沾染,我也不介怀。” 我避犹不及的道:“平王说的话奴婢不明白,皇后娘娘召见奴婢,奴婢得赶紧过去了。” 虽说皇帝应允,但我还没受册封,自不敢以太子侧妃自居,仍然该自称一声奴婢。 我转身选择绕路而行。 他晦涩的声音从后传来。 “你不是一直想同我成亲,你回我身边,我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