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廢文網 - 其他小说 - 予母所爱在线阅读 - 【予母所爱】(1-5)

【予母所爱】(1-5)

    第一章意外的偏转

    天气渐渐转热,知了已经开始在树梢上鸣叫,带来阵阵闷热烦闷的空气,距

    离高考还有一个月时间。

    主席台上的大音响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啸叫,紧接着是教导主任那浑厚得有点

    发闷的声音:「下面通报高三年级八校联考成绩。」

    「本次联考,获全校第一名的是——高三一班,林周。总分725分。」

    这次的掌声没有那么热烈,也没有那么排山倒海,来的很短暂,因为这本就

    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对于全校师生而言,林周的名字他们已经听得起了茧子。

    林周淡定的走上台前。校服是统一的蓝白款,穿在别人身上像面口袋,穿在

    他身上却显得挺拔。他剪了个利落的短发,发茬硬硬的,精神。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副平淡模样。

    林周接受了校长的夸奖,并且发表了自己的感想。

    在台下,有男生揉搓着自己的脸,一脸抑郁的对着前方站着的同学说道:「

    你们说肘子不都保送上海交大了吗,干嘛还这么努力?而且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这么厉害,是在脑子里装了台电脑吗?」

    「谁知道呢?」前排男生耸耸肩,「这个世界上是有天才存在的,林周就是

    那种天才吧。」

    林周的外号叫肘子,是同学们给取的,据说不知道是哪位同学,想吃了猪肘

    子了,结果一看到林周,就把林周给叫成了肘子,至此,这个外号就算定下来了

    。

    林周当时听到这个外号的也没恼,反而乐呵呵的应下了。

    ……

    林周,男,17岁,市一中高三一班学生,身高178cm,体重75kg

    ,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面部清秀,身姿挺拔,最喜欢的爱好就是刷题。林周为

    人谦和,在同学们中间口碑都很不错,乐于助人,经常帮助学习不好的同学,偶

    尔会跟同学们分享自己的心得体会,如果有同学忘记中午吃饭的时候忘记带饭开

    他也可以把自己的饭卡借出去,只要事后同学们能还上就行。

    从学习中、生活中林周的为人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们口中都是无可争议的正

    面形象。在老师眼里,他是常人无法企及的好学生;在同学眼里,他是那种「别

    人家的孩子」,是光,是标杆,是完美得有点不真实的符号。

    但是林周本人却有一个从未同人诉说的秘密,一个他觉得肮脏且下流的秘密

    ,那就是他对自己的母亲,李玲玉有着非正常的母子之情。

    一切是从十四岁那年夏天开始变质的。

    那天晚上停电,热得人心慌,知了在窗外叫得声嘶力竭。他推开卫生间的门

    想要洗把脸,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了正在擦洗身子的母亲。

    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落,流过锁骨,汇聚在那道深深的沟壑里。那一瞬

    间,林周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地一声炸开了。不同于影视上见到的,那

    是林周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女性的躯体之美。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在他看来肮脏下流的梦。梦里全是湿热的水

    汽。他在梦里不管不顾,像头野兽。直到梦醒,看到胯部那一滩凉透了的黏腻,

    他才惊恐地意识到,梦里那张让他疯狂的脸,正是他的母亲:李玲玉。

    这件事情林周从未同任何人诉说,默默的埋藏在心底。林周不是那种畜生,

    他不会对自己的母亲做出强暴的举动,母亲生他养他,当年为了他和前夫离婚,

    选择净身出户,什么都没有带走,就只带走了他。

    林周很害怕,他怕自己是个畜生,会对母亲做出一个不敢想象的畜生行径,

    尤其是这种想法还在随着年龄的增长在心底如瘟疫一般滋生蔓延。

    但是林周相信,等到上了大学,离开了这个有着她味道的家,见识了更多的

    人和事。等到他也遇到了一个心爱的女孩,结婚,生子,过上那种最简单最平凡

    的生活。

    那时候,这段畸形的感情一定会淡忘的吧?一定会像那个夏天的梦一样,被

    阳光晒干,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如果,那件事情没有发生的话……

    ……

    林周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刷题,手里的黑笔划过试卷,就像画着一幅幅美丽的

    水墨画,笔尖触碰卷面的声音,就宛如一道道悦耳的音符,传入耳中。

    这时候,一道雄浑声音响起,是班主任王老师的声音。

    林周立刻抬头,就看到王老师手里捏着他的保温杯,脸上一副焦急之色,朝

    着林周招手。

    林周停下了手中的笔,起身,朝着王老师走去。

    「老师,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看到王老师脸上的焦急之色,林

    周心头一跳,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般。

    「不是我,林周,是你妈妈。」王老师回答。

    林周心头一跳,接着王老师的一句话让他如坠冰窟:「你的妈妈出车祸了。

    」

    嗡——

    这一刻林周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人用重锤敲击一般。

    原本树梢上的知了鸣叫声,同学间的嬉戏打闹声、远处操场上的吹号声,此

    刻都仿佛离他远去,天地间只留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过了好几秒,林周的喉咙处发出一阵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沉闷声音,那声音就

    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又或者是快要溺死的人抓住的最后的救命稻草。

    「严重吗?」

    「正在抢救。」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大手里带着汗意,从怀里掏出林

    周的手机递给他,「已经在市一院了。假条我已经给你批好了,你赶紧去。要不

    要老师帮你叫个车?」

    按照学校规矩,每个把手机带到学校的人都要上交手机,林周是个好孩子,

    他带手机纯粹是想周六周日到学校或者到家的时候给母亲报个平安,没有想带着

    手机到学校偷偷玩的想法。

    「不用了。」林周摇摇头,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转身就往楼梯口跑,「谢

    谢老师。」

    林周第一时间拿好假条,找到教务处提交了请假申请后,离开学校,在校门

    口拦了辆车就走了。

    「师傅,去市一院,快点。」

    「好嘞,小伙子,坐稳了。」

    车子发动了,街道的景色在两侧不断后退,林周的手指死死的按在前面的靠

    椅上,旁边的行道树和行人成为一个又一个幻影,从眼前闪过。

    司机师傅的车技很好,他似乎看出了后座少年的不安,灵巧的走位超过了一

    辆又一辆的车辆,以往一个小时的车程,司机师傅四十分钟就开到了。

    林周付了钱,直接就往医院里冲,来到了急诊大厅。急诊大厅乱糟糟的,人

    们的喊叫声、挂号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此刻令林周最讨厌的消毒水味。

    林周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一般来到导医台,询问眼前的护士:「护士你好,请

    问车祸送来的李玲玉现在现在在哪里?」

    看到眼前这个焦急的少年,护士快速在眼前的电脑上操作了几下:「」目前

    已经转出急救室了,生命体征暂时平稳,在住院部4楼302号房。「」

    「好的,谢谢。」林周没有犹豫,直接就往住院部冲。之前医院他也来过几

    次,对医院还算熟悉,没一会儿就找到了相对应的病号房。

    林周推开302病房门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合上手里的

    病历夹站在病房门口准备离开。

    林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顾不上礼貌,一把拉住了医生的袖子。

    「医生,请问一下李玲玉的病情怎么样了?」

    医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穿着蓝白色的校服,胸口微微起

    伏,额头上满是汗珠,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执拗的焦急。

    「你是?」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语气平淡而职业。

    「李玲玉是我的母亲。」

    医生点了点头,翻开刚才合上的病历夹,指着上面的一张CT片子:「病人

    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头部受到剧烈撞击。你看这里,颅内有个血块压迫了神

    经区域。」

    林周盯着那张黑白片子,看不懂那些灰色的阴影,只觉得那像是一个张牙舞

    爪的怪物,盘踞在他母亲的脑子里。

    「您的意思是?」

    「可能会对记忆功能造成损伤。」医生合上病历,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也就是说,她醒来后可能会失忆。」

    「失忆」这两个字像两块石头,重重地砸进了林周那原本就已经浑浊不堪的

    心湖里。

    林周踉踉跄跄的绕过医生,来到了病房里,走到李玲玉身前。看着床头柜上

    的仪器发出滴滴滴的声音。

    此刻的李玲玉紧闭着双眼,头上缠着一圈纱布,脸色白的如同一张纸一般。

    林周找个位置坐了下来,看到母亲打着点滴的手正露在被子外面,立刻上前握住

    ,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那双手。

    岁月对李玲玉似乎总是格外优待。四十岁的人了,眼角却见不到细纹,皮肤

    依然紧致细腻。在那闭合的眼睑下,是一双平时总是含笑的杏眼,即使现在紧闭

    着,也能看出十八岁时的风韵。很多同龄的女人早已被生活磨粗了腰身,唯独她

    ,还保留着三十许人的紧致与靓丽。

    林周看着这张脸,回想着从前,李玲玉遇人不淑,和一个男的在大学里相识

    ,两人坠入爱河,随后一毕业就结婚,但是渐渐的,本来被爱情掩盖的东西渐渐

    流于表面,男方的脾气暴躁、好赌,每天都是漫无目的的争吵,以及李玲玉的哭

    泣。

    最后在一个午后,忍无可忍的李玲玉独自一人带着林周离开了。

    对于林周而言,有没有父亲都无所谓,母亲是生活的全部,他不可否认对母

    亲有着难以启齿的欲望,那个念头每次在深夜就如同毒蛇一般啃食着他的心,但

    他发誓,他从未想过要伤害她,是这个女人用她的生命养育着她,是她在最为困

    难的时候都未曾放弃林周,他只是想着能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唔……」

    一声极轻的嘤咛从枕头里传出来,像是小猫在呼噜。

    林周猛地抬起头,凳子在地上摩擦出一声刺耳的「滋啦」。他屏住呼吸,眼

    神死死地锁在那张脸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

    他的眼神中满是希冀。他希望刚刚医生的诊断是错的,当她醒来的时候,这

    个女人还是他的母亲,是他的全部。

    但是,很明显,眼前的场景让他失望了……

    女人的眼中不再有往日的精明与强干,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少女一般的澄澈

    与灵动以及一股浓浓的不安,那是林周从未见过的色彩,独属于少女时期的李玲

    玉的青春岁月。

    林周嘴里的那声「妈妈」甚至还未喊出,就已经宣告了终结。

    以往李玲玉看他的时候,是会用一种充满着母爱和自豪的眼神看他,对林周

    而言,那个眼神就是最大的嘉奖,满墙的奖状、满屋的竞赛奖杯,那一切的一切

    都不过是为了得到李玲玉的一句夸奖,一句「干得漂亮,周周」。

    但是如今,那个母亲消失了。

    那个眼神越过他,惊慌地在白色的墙壁、滴答作响的仪器和他身上打了个转

    ,最后定格在他的脸上。

    「你……是谁啊?」

    那声音很清脆,也很虚弱,清脆的不像一位四十岁的妇女,反而像是涉世未

    深的女大学生。

    一股无边的恐惧袭上了林周的心头,此刻的林深只感觉胸口压了一块巨石,

    任他怎么搬都无法挪开那块它。

    林周紧紧的握着李玲玉的手,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让肺部充满空气,吐出

    浊气,用一种无比坚定的眼神说道:「你好,我是你儿子,林周,树林的林,周

    长的周。」

    第二章什么是最重要的

    对于林周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

    是满屋的奖状和奖杯吗?不是。

    是上海交大的保送和同学的称赞吗?不是。

    是他视为最高荣誉的高考状元称号吗?不是。

    这一切的一切都有个前提,那就是李玲玉。李玲玉就是林周的全部,是比林

    周生命更加重要的人。

    李玲玉是所有事情的前提,在这个名为「林周」的恒星系统中,李玲玉就是

    那无可争议的占据主位的恒星,一旦这颗名为「李玲玉」的恒星不在了,那么这

    个名叫「林周」的恒星系统也就没有必要存在了,他会崩溃、会瓦解、会死亡。

    没有了李玲玉,奖状和奖杯就是废纸和破铜烂铁,高考状元也不过是一个虚

    名,是因为李玲玉需要它们所以林周才会那么努力去争取。

    小时候,很多小朋友都爱写的一篇作文是雨夜母亲背着发烧的自己前往医院

    ,对于林周而言,那不是作文,那是铁一般的事实,那是无数个日夜里母亲对自

    己最深沉的爱。

    可是,现在,那个总是会用温柔的目光看着他,用一种自豪的语气说着「周

    周,你太棒了」的母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睛里闪烁着灵动光辉的林周

    从未见过的李玲玉。

    对面的女人在那张看上去只有三十岁的美丽面容上露出了一个和她年龄完全

    不符的狐疑表情:「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今年才十六岁,哪里来的你这么大的儿

    子?」

    她说着这话的,试图招手示意林周别开玩笑,结果却发现自己的手和脚还有

    头都传来剧痛,她惊呼:「我怎么了?我的手,我的腿,还有我的头,怎么这么

    疼?!」

    林周抿紧嘴唇,以前的李玲玉是不会这样咋咋呼呼的,无论什么事情她都能

    泰然处之,就像她以前教导林周的那样:「周周,遇到事情不要慌,无论发生什

    么,妈妈都在」。

    麻药劲已经过了,剧烈的疼痛让眼泪在李玲玉的眼睛里打转,那不是成年人

    隐忍的泪水,是那种小姑娘受了委屈、怕疼的、毫无遮掩的生理泪水。此时的李

    玲玉,脆弱得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只能无助地瘫在床上,连缩成一团这么简

    单的自我保护动作都做不到。

    林周上前,在李玲玉震惊的目光中,握住李玲玉的手,语气坚定的说道:「

    妈妈,别怕,我在这里。」

    这句话,像极了时光的倒错。

    小时候,每当雷雨夜林周被噩梦惊醒,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时候,李玲玉也

    是这样,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一遍遍告诉他:「周周别怕,妈

    妈在这里。」

    李玲玉被林周的手握着,脸却以一种难以预想的速度红润起来,在短暂停留

    了几秒钟后,强行把手从林周手里抽出来:「流氓,把手松开。」

    此刻李玲玉的手从林周手里抽出来的时候,林周呆愣住了,他做梦都没想到

    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被妈妈喊做流氓。

    林周看着李玲玉这副样子,现在的妈妈只有十六岁之前的记忆,林周是陌生

    人,她不记得那些令她痛苦的记忆。

    是啊,此刻的李玲玉的记忆只有十六岁,正是青春期女孩子最敏感的时候,

    在这个年纪,谈个恋爱都得偷偷摸摸的,更何况还是被这么大的一个人给这么亲

    密的握着手,这人居然还恬不知耻的叫她「妈妈」,这分明就是在占她便宜。

    林周眼中的光芒忽明忽暗,望着李玲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保持着握

    手的姿势,李玲玉则继续开口:「你还看,臭流氓!你走,不然我喊人了!」

    李玲玉往床头缩了缩,尽管浑身都疼,像是被拆散了架,但她还是努力摆出

    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像只炸了毛却又没牙的小猫。

    李玲玉下逐客令,林周知道自己说什么,妈妈都不会信,于是,他慢慢收回

    手,沉默了几秒,没有辩解,也没有离开,拿出自己的手机,此刻的手机处于熄

    屏状态,只能拿来当镜子用。

    李玲玉见林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

    黑色的长方块。

    李玲玉露出一个警惕的表情,地盯着他的动作:「这是什么?镜子?」

    那东西黑漆漆的,也不反光,看着也不像玻璃。在她十六岁的记忆里,最时

    髦的东西也就是那种自带翻盖的小灵通,或者是那种笨重的诺基亚,哪见过这种

    只有一块屏幕的东西。

    林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个「黑方块」举到了她面前。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嘀」的一声轻响,那一块原本黑漆漆的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李玲玉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一仰。只见那个男生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原

    本花花绿绿的图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像是取景框一样的画面。

    那是通过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拍摄到的画面。

    那是一个女人,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那双眼睛倒是瞪得圆圆的,满是

    惊恐。最令李玲玉震惊的是,那个屏幕里的女人是如此的令她熟悉,却又令她如

    此的陌生,那样貌、那五官,那不就是她吗?

    屏幕里的女人眼角有着极淡极淡细纹,那个皮肤虽然白皙却失去了少女特有

    绒毛感,那个看起来成熟、温婉,甚至带着一丝疲态的女人,李玲玉确信,那就

    是她。

    李玲玉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死死地盯着屏幕里的那个陌生女人。她颤抖着

    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

    屏幕里那个女人也抬起了,修长的指尖触碰到脸颊的皮肤,温热,真实。

    这不是十六岁时那种紧绷得能弹水的触感,而是一种更加柔软、却也更加松

    弛的触感。

    「这不是我……这不是我……」李玲玉喃喃念着,或许她自己也没想到,自

    己不过一觉醒来,居然就从十六岁变到了中年女人,她好像丢失了很长的一段时

    光

    林周能听得出来,李玲玉的声音里带着丝丝的颤抖。

    他想要去摸妈妈的手,给她勇气,安慰她,但是,刚刚妈妈骂他臭流氓,为

    了不再刺激她,他决定就站在旁边等待着妈妈。

    他是李玲玉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他有责任和义务照顾她。

    正在这时候,病房外响起了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护士推着治疗车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的是刚刚那名林周抓着手问的戴眼镜的医生。

    两人来到李玲玉的病床前:「302床李玲玉,换药了。」

    医生黑框眼镜后的眼神有些漠然,大概是见惯了医院里的生老病死。他走到

    床边,拿起挂在床尾的病历卡,刷刷写了几笔,头也不抬地问:「刚才吐过没有

    ?」

    林周摇头,为李玲玉做出回答:「没有,从她刚刚醒来到现在,都没有吐过

    。但是她说她头疼,还有就是,她的记忆似乎是保留在了十六岁以前。」

    此刻的林周故意挪远了与李玲玉的位置,毕竟刚刚妈妈喊他流氓,说明对他

    还是有着抵触情绪。他不想再吓到李玲玉。

    李玲玉看到林周絮絮叨叨的说着,那眉头从她醒来开始就一直皱着,就像一

    个小老头一般。

    医生点了点头,把病历卡挂回去,伸手去揭她额头上的纱布:「头疼是正常

    的,脑震荡不是小事。忍着点,换药会有点疼。」

    纱布被揭开的一瞬间,凉飕飕的空气贴上了伤口,紧接着是一股钻心的刺痛

    。

    「嘶!」这阵疼痛令的李玲玉倒吸一口冷气,嘴唇止不住的颤抖。如果是四

    十岁的李玲玉,可以凭借自己的意志力扛过来,但是现在林周眼里的李玲玉是一

    个四十岁的外表但内里只有十六岁的少女,会因为疼痛而出声这是在正常不过的

    事情

    林周赶忙上前:「医生,请轻一点,她怕疼。」

    林周想要试图去抓妈妈的手,想要给她勇气,但是考虑到刚刚那个情况,林

    周还是停止了自己的动作。

    李玲玉眼睛斜瞄过去,她注意到林周脸上的紧张,那紧张,是装不出来的。

    「行了,小伙子,别紧张。」医生处理完伤口,重新贴上纱布,一边摘手套

    一边笑着调侃,「也就是皮外伤,看着吓人。你这儿子当得,比这当妈的还娇气

    。」

    剩下的就是手臂和腿上的伤了,李玲玉的病历卡上写了,左手和左腿有着骨

    折,皮肤破皮。

    医生也给李玲玉换好了药。

    林周看着医生:「医生,我妈妈她以后会留疤吗?」

    「留疤?」医生平淡一笑,「放心好了,不会留疤的,伤口不深,就是要住

    几天院多观察一下,毕竟最大的问题还是头部问题。逆行性遗忘和脑震荡可不是

    小事。再说了,你妈妈这岁数了,留不留疤都没什么意义了吧,又不是要找对象

    。」

    林周脸色一变,他脸色凝重的去看李玲玉,果不其然,发现李玲玉的脸色变

    得极其难看。林周想着:现在的母亲只有十六岁的心智,骤然间听到关于年龄的

    问题,肯定是很敏感。

    医生换好药以后,推着车离开了病房,就留下了林周和李玲玉两人在病房内

    。

    林周送走医生,轻轻关上门。转过身时,他看到李玲玉正死死盯着窗外的一

    棵梧桐树发呆,眼眶红红的,嘴唇紧紧抿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又倔强着不肯

    说的样子。

    林周轻声开口:「妈妈……还疼吗?」

    林周还是想要去牵妈妈的手,给她力量。此刻的李玲玉跟林周记忆中是完全

    不一样的,以前的李玲玉坚强、勇敢,虽然有着女性的柔美,但是柔中带刚,与

    此刻娇弱的状态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状态。

    「不要你管。」李玲玉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眼睛闭上。

    林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走到床头柜前,把已经冷掉的水倒进垃圾桶

    ,重新从饮水机里接一杯温开水,放在床头柜前。

    「妈,喝点水吧。」林周坐在李玲玉病床前,眼中满是关切。

    林周对母亲是有着男女之欲,但是他一直在压制着自己的内心,他对李玲玉

    更多的是爱而非欲,他一直害怕自己内心的那头怪兽跑出来伤害她。此刻林周心

    中的爱和责任是战胜了他对李玲玉的欲望,他现在眼中的关切是做不得假的。

    李玲玉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的眼睛此刻以一种探究

    的目光看向林周:「林周是吗?你多大?」

    林周看到李玲玉询问自己,立刻坐直身体:「17岁,目前在上高三。」

    李玲玉:「你说,你是我儿子?」

    林周点头:「是的。」

    「亲生的?」

    「如假包换。」

    李玲玉的脸垮了下来:「那我今年多大了?」

    「40岁。」

    李玲玉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一觉醒来,自己居然就失去了二十四年的时间

    。

    她直起上半身,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却不想扯到了额角的纱布,「嘶」

    了一声。

    林周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最后只是虚虚地护在

    半空:「别乱动,刚换的药。」

    李玲玉瞪了他一眼,也没力气再折腾。她靠回枕头上,眼神有些空洞。

    「那你爸呢?」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才问出这句话,「既

    然我有儿子,那我肯定有老公吧?他……他是谁?长什么样?帅不帅?是不是…

    …是不是像刘德华那样?」

    林周的脸僵住了,他没法回答李玲玉那个问题,他不想再打击李玲玉,难道

    跟她说她老公是个赌鬼,是个没用的烂人,纯畜生一个吗?

    看到林周的脸色,李玲玉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她沉默了一下,轻声问道

    :「难道,我过得不好吗?」

    林周也同样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回答母亲的话:「你和那个

    男人离婚了,你和他是在大学里认识的,但是他好赌、家暴,最后你受不了了,

    带着我净身出户了。」

    赌博、家暴、离婚、净身出户,这四个词像两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李玲玉的

    脸上,戳破了她对未来的幻想。

    她的眼睛里满是错愕,仿佛在说「遇人不淑,离异带娃,这就是我的归宿吗

    ?」

    李玲玉顿时感觉全身冰冷。

    在稍稍调整了一下情绪后,李玲玉指着自己的头,语气里带着点哭腔:「那

    我的头是什么情况?是那个男人打的吗?」

    「这个是意外。」林周上前,轻轻抱着妈妈,「妈,别怕,我在。我会照顾

    你的。」

    第三章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妈妈,你不恨我吗?」

    「为什么要恨你?」

    「如果不是我,你会有机会重新开始你的人生,你会找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

    ,会有一个属于你自己的真正的家。」

    「我有周周就够了,有周周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周周你就是妈妈我最珍贵

    的宝物。」

    ……

    久远的对话依稀还在耳边,那道温柔美丽的身影同眼前的这个眼神澄澈的女

    性重叠在一起,有种时空变化的错觉。

    林周温柔的抱着李玲玉,他感受着怀里李玲玉的无助和迷茫,那眼角挂着的

    泪花显示着她此时的手足无措,这是他的母亲,是给了他生命的女人,是如他生

    命一般重要的人。

    渐渐的,怀里的啜泣声小了下去,或许是哭的累了,或许是需要精力来恢复

    伤势,也或许是感受到了林周安定的情绪,李玲玉竟然渐渐在林周的怀里睡着了

    。

    林周长呼一口气,将妈妈轻轻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以一种

    极其轻柔的动作退出了这间病房。

    林周来到医院走廊里,抬头仰望着那湛蓝如洗的天空,天空之上没有一朵白

    云,如果是以前这种好天气,李玲玉就会带着林周去爬山去出行,然后一边走,

    一边摘野菜和打蕨苔,说是回去给林周做野菜饼。

    林周掏出手机,打开屏幕,先是给王老师打个电话,对面在嘟嘟几声以后,

    接起来电话,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王老师:「喂?」

    林周:「王老师,是我,我是林周。接下来我想请假,请长假,我母亲的伤

    势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估计要花一两个月的时间……」

    王老师:「一两个月?那不就是……?」

    一个月后就是高考。

    林周实际上已经报送上海交大了,与他而言参不参加高考问题不大,他只是

    因为李玲玉需要,是因为李玲玉说想当高考状元的母亲,他才会去参加高考,不

    然那个名声对于林周来说还不如一张餐巾纸好使。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林周啊,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王老师的声

    音变得严肃起来,「哪怕你已经保送了,高三最后的课程你也还是要参加考勤的

    ,不然你缺勤太多,学校这边也很难做,甚至可能会影响你的保送资格,这可不

    是开玩笑的。」

    林深望了一眼病床里睡着的李玲玉,母亲就如婴儿一般熟睡着。

    以前是你照顾我,现在轮到我来照顾你,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林周:「王老师,我知道,但是对于我而言,有很多东西比我的前途更重要

    。」

    比如说李玲玉……

    对面的王老师叹了一口气:「好吧,我明白了,这样,我会尽量跟学校说明

    情况,帮你争取按」特殊事假「处理。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高考还是要去考的

    ,那是给学校交代的,也是给你自己这十几年的年寒窗苦读一个交代。」

    林周:「谢谢王老师。」

    挂断电话。

    林周打开手机的微信聊天界面,给自己的同桌发了一条消息:「老师发下来

    的试卷帮我整理一下,我有时间来学校拿,我这几天不回学校了。」

    林周不打算回学校,但是不代表他不参加高考,他可以一边照顾李玲玉,一

    边刷题。他想为李玲玉拿到高考状元,他想等李玲玉恢复记忆的时候,能够夸奖

    他一句「周周真棒」。

    林周恰好知道,自己同桌其实是个在学校里偷偷玩手机,刚好他和同桌的关

    系不错,这点小忙同桌应该会帮的。

    果不其然,同桌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同桌:「肘子咋不回来了?」

    林周:「家里我妈身体不舒服,住院了,我在医院照顾她。」

    同桌:「卧槽,住院了,需要帮忙不?严不严重?」

    林周:「没事,别张扬。谢了。」

    同桌:「好。」

    退出微信界面后,林周又切换到了手机电话界面,他找到了一条电话号码,

    打了过去。

    这次接电话的是一道成熟女性的声音,而且从背景音里,还能听到略微嘈杂

    的声音,人们的呼喊声、争吵声一应俱全。

    林周努力让自己那青春期的声音变得成熟起来,对着对面那个女人说道:「

    周阿姨,是我,我是林周。」

    周阿姨停顿了一下,回想了一下,然后惊喜的说道:「你是小林啊!怎么了

    ,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情吗?」

    周阿姨认识林周,林周就是那种典型的别人家孩子,学习努力上进,是经常

    被拿来比较的典范。

    林周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走到阳光下,看着医院楼下的景色:「周阿姨,我

    妈妈受伤的消息您知道吗?」

    周阿姨疑惑的声音传来:「玲玉受伤了?严不严重?她今天不是还在和得力

    集团谈生意吗?怎么会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林周突然很想发火,我母亲身为你的员工,你居然连手底下

    员工住院了都不知道,但是从小受到的教养让他压抑住了心头的火气,他也知道

    对周阿姨发火是没有必要的。

    林周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说道:「具体情况还不知道,我打算明天去警察局

    看一下,询问一下相应的警察,不管怎么说,我母亲也该有个说法。」

    林周接着说道:「周阿姨,我妈妈是在上班的时候受的伤害,这个算工伤吧

    ?」

    对面的周阿姨如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歉意:「算的算的,

    小林,玲玉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医药费这边我来处理,你不用担心。」

    林周思考了一下,妈妈和周阿姨平时关系其实不错,周阿姨也经常来林周家

    里做客吃饭,于是还是说明情况:「在市一院,住院部这边。」

    林周又一次挂断电话。他要处理的事情很多,照顾妈妈的重任,妈妈的工伤

    报告,医院的报告诊断书,一个月后的高考,这些都是他要关心的。

    重新推门进入病房,林周又把目光重新汇聚在了李玲玉的脸上。于林周而言

    ,李玲玉就是林周的全部,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人,如果医生说要交换心脏,上

    一秒宣布,林周下一秒就敢去做适配检测。区区前途而已,那算什么。

    看到李玲玉彻底睡着以后,林周也放下心来,从包里抽出一张试卷,包里有

    自带的纸笔,就这样当场做了起来。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的过去,但是林周的心思却完全无法做题下去,原本十

    几分钟就能写完的题目应该半个小时过去了,都没下几笔。

    病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林周放下了手中的纸和笔,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李玲玉起身去打开了病房门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衣着时髦的成熟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