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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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撒谎 山路不好走。 上了陡坡,自行车蹬不动了。 霍北山不让姜甜甜下车,自个儿跳下来,攥紧车把往上推。 “北山哥,累不?”姜甜甜坐在后座上,轻声问。 嗓音软乎乎的,带着点甜,钻进耳朵里,挠得人心痒。 霍北山回头,咧开嘴笑,一口白牙晃眼。 “不累。”他说,“你这点斤两,跟扛袋苞米差不多。” 他现在有使不完的劲儿。 怀里揣着的红本本烫得他心口发烧,走路脚下都发飘。 到了木屋,霍北山刹住车。 长胳膊一伸,就把后座上的人连带着东西,一把薅了下来,结结实实抱进怀里。 “哎哟!”姜甜甜吓一跳,赶紧搂住他脖子,“你慢点儿。” 霍北山没说话,抱着人,大步迈进院子。 刚进门,他脚就顿住了。 看着住了五年的木屋,霍北山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以前自个儿住不觉得,现在怀里抱着个软得跟面团似的人儿,再看这屋,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这他娘的是人住的地方? “咋不走了?”姜甜甜伸手,轻轻揪了一下男人硬邦邦的发茬。 “甜甜。”霍北山声音发闷,“这屋太破了。” “等开春,我下山拉砖,咱盖个红砖大瓦房。” 姜甜甜看他一脸懊恼,噗嗤笑了,眉眼弯弯的。 “不破,我觉得挺好。有你就行。”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快。 霍北山心口被猛撞了一下,喉咙发紧,粗声粗气地掩饰:“瞎说啥。跟我去喂狗。” 院子里,两条大猎犬,黑子和虎子,正摇着尾巴打转。 霍北山蹲下,一手一个,按住狗头。 俩在林子里敢跟野猪干架的悍犬,这会儿乖得像猫,喉咙里直哼哼。 霍北山指着姜甜甜:“看清了,这是你们的女主人。她的命比我的命金贵。谁敢冲她龇牙,老子就扒了谁的皮!听见没?” 两条狗像是听懂了,尾巴摇得更欢,凑到姜甜甜脚边,小心地闻。 姜甜甜有点怕,往后躲。 霍北山一把将人捞过来,大掌握住她的小手,带着她去摸黑子的头。 “别怕,它们通人性。你摸摸,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它们护着你。” 掌心触碰到硬茬茬的狗毛,黑子低头蹭了蹭她的手心。 姜甜甜的胆子大了些。 两人和狗子玩闹了一会儿,这才进屋。 进屋后,霍北山就没闲着。 他像是要把这几年的懒散全补回来,扫地、抹桌子,忙得像个陀螺。 姜甜甜想帮忙,被他按回炕上。 “脚还没好,老实坐着。” 他一边干活,一边拿眼偷偷瞄炕上的女人。 炕上坐着的,是自己媳妇。 忙活了大半个钟,屋里亮堂了不少。 霍北山从柜子最深处掏出一个铁盒子,沉甸甸的,直接塞进姜甜甜怀里。 “啥呀?”姜甜甜打开,人傻了。 里面放着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绿油油的,还有几本存折,一堆全国粮票、布票、工业券。 最底下,还有两块沉甸甸的军功章。 “这是我这几年的津贴,还有退伍费,加上在林场攒的工资。”霍北山盘腿坐在炕沿,从兜里摸出根烟想点,看了一眼姜甜甜,又塞了回去。 “一共一千八百六十四块三毛二分。存折密码是我当兵入伍的日子,回头带你去县里改成你生日。” 一千八百多块! 这年头,工人一个月才挣三十多块。 “北山哥,你给我干啥……”姜甜甜手有些抖。 霍北山梗着脖子,眼神却不敢看她:“你是老子媳妇,钱不给你给谁?以后家里你管。钥匙也在里头。” 姜甜甜从里面拿出钥匙,冰凉的金属被她的手心捂热。 她像是没根的浮萍,被这个男人一把从水里捞了起来。 她有家了。 姜甜甜眼圈一红,霍北山立马慌了,大手笨拙地去擦她的脸。 “怎么又哭了?” “咋了?嫌少?等明年,我去深林子里多踅摸些山货,春天里头有野菜,夏季有野果,秋冬里有榛子和各种蘑菇,这些玩意儿摆摊时不少人抢着要。” “山里啥都有,饿不着你……” “不嫌少。”姜甜甜抓住男人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那手心的硬茧,磨得脸疼,可她心里踏实。 “北山哥,你对我真好。” 霍北山喉结滚了滚,“这就叫好?” “我一个住破屋的糙汉,年纪还比你大那么多,你肯跟我,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晚饭是姜甜甜做的,高粱饭配炖菜。 两人对坐在小木桌旁,油灯下,俩人的影子在墙上挨在一块儿。 霍北山吃饭快,埋着头,筷子却不停把肉往姜甜甜碗里扒拉。 “多吃点,长点肉。” 他盯着姜甜甜细白手腕,心里发愁。 这身板,晚上真不敢使劲儿。 霍北山利索地洗了碗,两人坐在炕沿上,谁也不说话,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让人脸红心跳。 他头一次在自己屋里,觉得手脚都没地方放。 “我去洗个澡。”他撂下一句,逃也似的出去了。 姜甜甜坐在原处,指尖反复划过结婚证上两人的合照。 父亲去世,她跟着母亲从松江县改嫁来到了靠山屯。 养父的打骂、旁人的冷眼,以及像卖猪仔一样被卖给张老五,将她的心割得千疮百孔。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这个男人出现了。 他让她成了这个家的女主人,又用最笨拙的方式,把他的全部身家和信任,都塞进了她怀里。 他给了自己一个家。 没一会儿,霍北山端着搪瓷盆进来了。 热气熏得他那张硬邦邦的脸,都柔和了点。 “洗洗。” 姜甜甜乖顺地走过去。 姜甜甜洗漱完,换了身干净睡衣,先钻进被窝,缩在最里头,只露出一双眼。 霍北山出去倒水回来,脱了外衣。 姜甜甜脸一热,赶紧转过身去,面朝着墙壁。 霍北山走到炕边,目光落在炕中间的枕头上。 他眯了眯眼,一把抓过枕头,扔到炕脚。 “咚”一声,姜甜甜的心也跟着一跳。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声,被子被掀开一角,冷风还没来得及灌进来,就被男人火热的胸膛堵得严严实实。 姜甜甜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浑身僵得像根木头。 “甜甜。” 男人的声音就在耳边,又低又沉。热气喷在她脖子上,激起一片疙瘩。 “……嗯。” 她从嗓子眼挤出一个音。 “转过来。” 她闭了闭眼,一点一点,慢慢转过身。 霍北山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伸手,握住了姜甜甜的手腕。一使劲,直接把她拽进了怀里。 “唔!” 姜甜甜的鼻子结结实实撞在男人的胸膛上,一股混着皂角的男人气息,劈头盖脸地罩住了她。 “撞疼了?” 霍北山闷声问,手却没松开,反而顺着她的后背往上滑。 粗砺的掌心隔着薄薄的布料,热度惊人,烫得她浑身一阵阵发颤。 “怕我?” 男人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姜甜甜颤巍巍伸手抵在他胸口,心跳跟打鼓一样,咚咚咚,震得她手心发麻。 “没……没怕。” 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霍北山一声低笑,震得姜甜甜指尖发麻。 “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