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西屋的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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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西屋的炕 日头一落,麻花炸完了,黏豆包也起锅了。 桂梅扯过干爽的屉布,把豆包一个个拾进姜甜甜家的高粱秸盖帘里。 胡兰铰的那沓红窗花夹在旧报纸里,妥帖压在炕桌上。 灶房收拾利索,地上扫过一遍,嫂子们各自端着一盆吃食,热热闹闹地散了。 天一擦黑,风就刀子似的刮。 天边一抹冷红,院外头大雪壳子上,传来狗拉爬犁的“嘎吱”声。 到了院里,霍北山把爬犁上的半扇猪肉卸下来,扛在肩上。 林场年底分的福利,连皮带骨二十来斤。 他“咣”一声把肉砸在灶台上,案板都跟着颤了颤。 姜甜甜正在炕上逗圆圆,听见响动,抬头往灶房看了一眼:“给这么多?” “场里今年效益好,多分了五斤。”霍北山甩了甩膀子,“排骨老孙给剁了,明儿炖酸菜。” 说完,他扒下大袄往门后铁钉上一挂。 顺手抄起门边的长把斧头,转身进了院。 带霜的红松椴子立在木墩上,碗口粗。 霍北山岔开腿站定,双手攥紧斧把,腰眼一叫劲,大斧子带风劈下。 “咔嚓”一声,木头劈成两半,碎木头柈子崩出老远。 一气儿劈完,木柈子在房檐下码了半墙,够烧半个多月。 砍完柴,霍北山洗了把脸,把身上的汗擦干净进屋。 姜甜甜正歪在炕头上给圆圆哼小曲,小丫头刚吃饱了奶,眼皮子一耷一耷的。 霍北山在炕沿坐下来,直勾勾盯着媳妇。 里屋点着一盏煤油灯,火苗细细的,把姜甜甜的侧脸照得又柔又暖。 她低着头哄孩子,碎发垂在耳侧,露出白净的脖颈。 线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面是一截瓷白的肌肤。 霍北山的目光在领口上停了好一会儿,喉结滚了滚,撇开眼。 他从兜里摸出个布包,递过去。 “啥东西?”姜甜甜把睡迷糊的圆圆轻轻放在炕里头,侧过身来接。 打开一看,是一对红头绳,底端各坠着一颗圆润的木珠子。 红松木车出来的,拇指肚大,磨得溜光水滑,透着松明子的亮。 凑近一闻,一股子松树油子味。 姜甜甜在手心里盘了两下,滑溜溜的。 “过木工房的时候,顺手用红松木车了两颗珠子。”霍北山语气随意,眼睛却一直盯着她。 姜甜甜心里热乎。 她把辫梢上的旧皮筋拆了,黑头发抖散开。 抬手拢了拢头发,分成两股,手指灵巧地交叉翻压,编成两条麻花辫。 红头绳系在发尾,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木珠子坠在胸前,一晃一晃。 “好看不?”她偏着头问,眼睛弯弯的。 霍北山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鬓角,又从鬓角移到耳垂。 再沿着脖颈缓缓滑下去,最后落在那颗贴着前襟微微起伏的木珠子上。 他轻轻咳了一声,声音发哑,“好看。” 姜甜甜被他盯得脸发烫,赶紧转过身,从笸箩里拽出双新做的羊毛鞋,塞他怀里:“试试。” 霍北山低头看手里的鞋。 鞋面平整,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蹬掉脚上的旧鞋,把脚踩进去。 大小正合适,厚实的羊毛严丝合缝地裹住脚脖子,暖和得很。 他在地上踩了两下,又来回走了几步,“舒坦。” 姜甜甜蹲下,伸手去捏鞋头大脚趾的位置:“顶不顶脚?” 霍北山低头,正瞅见她干干净净的发缝,还有胸前晃荡的红松珠子。 他弯腰一把钳住女人的胳膊,手上使了猛劲,直接把人从地上薅了起来。 姜甜甜没站稳,撞进他结实的胸膛里。 男人胳膊一收,大手箍住她的软腰,“不顶,大小正合适。” 男人低头说话时,气息喷在她额头上,又热又急。 姜甜甜抬头,霍北山眼底黑沉沉的,像起了火,看着自己时快把人烧着了。 男人的拇指隔着大襟袄在她后腰眼上重重揉了一把。 姜甜甜身子一软,脸腾地烧起来。 “圆圆在这儿呢……”她小声说,手掌抵在男人胸口,却没真的推。 霍北山胸膛起伏着,低头就啃住了她的嘴。 炕里头突然“哇”地一声。 圆圆没摸着人,急了,扯开嗓子嚎上了。 姜甜甜赶紧推开他:“闺女醒了!” 霍北山暗骂了一句,转身跨到炕边,单臂把小崽子捞进怀里,上下颠了颠。 “嚎啥?老子穿双新鞋你也眼气?你妈也给你做新衣裳了。” 圆圆“啊啊”叫着,一把揪住他领子。 姜甜甜把那件红通通的小福娃棉衣拿过来,拎着两只小袖子在圆圆面前抖了抖。 霍北山一看,领口的白兔毛茸茸的,前襟绣着小牡丹,袖子胖鼓鼓的,搁在手里跟个小红灯笼似的。 他忍不住乐了:“这穿上,搁门口一挂,都能当灯笼使了。” “你懂啥,这叫喜庆。”姜甜甜嗔他一眼,把衣裳接过来比在圆圆身上,“过年了嘛,小丫头就得红红火火的。” 圆圆低头看见一团红通通的东西,两只手立刻扑上去,抓住领口的兔毛就往嘴里塞。 “啥都想往嘴里放。”霍北山伸手把闺女的爪子扒拉开,“这毛不能吃。” 圆圆不依,小嘴一撅,又要嚎。 姜甜甜赶紧把孩子接过来,拍着哄了两下。 小丫头趴在亲娘肩膀上,脑袋点了几下。 到底没熬住,砸吧砸吧嘴,又睡沉了。 夜深了,外头下起小雪。 圆圆攥着拳头,睡得打小呼噜。 霍北山把闺女轻手轻脚地放到炕里头,然后拿了两个枕头,一左一右挡在外面。 又扯过小被子把圆圆严严实实盖好,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姜甜甜在旁边看着,正要问他折腾什么。 话还没出口,腰间猛地一紧,整个人双脚腾空,被男人一把扛在肩上。 “呀......” 她刚出声,就被霍北山扛着大步出了东屋。 霍北山脚步又快又稳,几步跨过堂屋,用肩膀顶开了西屋的门。 西屋的炕也通着炕道,虽然没人住,却一直没断过火。 屋里暖融融的,被褥是白天晒过的,叠得整整齐齐摞在炕角。 他把人放在炕上,顺手扯过一床被子铺开。 姜甜甜这才回过味来,脸红到了脖子根,推着男人的肩膀:“干啥呀你……” 霍北山大黑影压下来,双手撑在她身侧,嗓子眼发干:“想你了。” “闺女在东屋……”姜甜甜的手指抓着他的衣领,指尖微微发颤。 “隔着堂屋,听不见。” 男人的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滚烫的嘴唇贴在耳根上,“憋死老子了。” 两人鼻尖碰着鼻尖,男人呼吸粗重,胡茬子扎得她脸生疼。 姜甜甜的睫毛扑簌簌地颤,她偏过头想躲,被他一把捏住下巴掰了回来。 “躲啥。” 男人的拇指摩挲着她的后颈,来来回回。 姜甜甜的心跳得乱了节奏。 她闭上眼睛,睫毛上的水光在昏暗里闪了一下。 “北山哥……” 西屋的煤油灯被碰歪了,火苗子忽闪了两下,灭了。 窗外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外头静悄悄的,只听见落雪的动静。 东屋里,圆圆翻了个身,吧唧了两下小嘴,继续安安稳稳地睡。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爆了一声,炕席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