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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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导重新看向陆茗,眼神里的审视淡了,多了几分欣赏。 “来,坐下聊。” 这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 张导问得很细,从茶道到宋代官制,从沈知砚的性格到每个关键节点的心理变化。 陆茗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但说到自己熟悉的领域,渐渐就放开了。 他说话不快,但条理清晰,偶尔引经据典,信手拈来。 说到沈知砚在茶宴上点茶那场重头戏时,他甚至站起来,凭空做了几个动作。 “这里,沈知砚的手应该抖。”陆茗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压抑的愤怒。他知道这杯茶点得好,就能破局,点不好,就是万劫不复。所以他的手会抖,但点下去的那一下,必须稳。” 他做了个点茶的手势,手腕悬停,然后稳稳落下。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那一瞬间,张导仿佛真的看见了那个跪在宫廷茶宴上,以一杯茶撼动朝局的年轻官员。 “停!”张导忽然喊了一声。 陆茗愣住,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却见张导猛地站起来,在客厅里踱了两步,然后转身,眼睛发亮。 “就是你了!”他一拍桌子,“沈知砚,非你莫属!” 陆茗怔在那里。 顾擎昀先反应过来,站起身,伸出手:“张导,合作愉快。” 张导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又看向陆茗:“小子,好好演,这戏能成经典。” 陆茗这才回过神,郑重点头:“我会的。” 从工作室出来,已经中午了。 陆茗坐进车里,还有些恍惚。 “这就……定了?” “定了。”顾擎昀发动车子,嘴角带着笑,“张导那人,说一不二。他说是你,就肯定是你。” 陆茗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心里那点紧张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兴奋。 他要演沈知砚了。 要站在镜头前,成为那个人。 “想吃什么?”顾擎昀问,“庆祝一下。” 陆茗想了想:“……面。” 顾擎昀笑了:“好,那就去吃面。” 第113章 暂且分别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茗忙得脚不沾地。 表演课每天六小时,从最基础的发声、形体,到情绪调动、角色分析。 老师是苏婉晴介绍的,姓王,戏剧学院的老教授,严厉但耐心。 陆茗学得认真,常常下了课还在对着镜子练。 顾擎昀有时候晚上回来,看见他还在客厅里背台词,眉头就皱起来。 “别太累。” “不累。”陆茗眼睛亮晶晶的,“王老师今天夸我有进步。” 顾擎昀拿他没办法,只能让李姨多炖汤,给他补身体。 剧本也改了几稿,陆茗每改一稿都要看,密密麻麻写满笔记。 有场戏是沈知砚和恩师决裂,台词只有三句,但情绪极其复杂。 陆茗琢磨了好几天,还是觉得不对。 那天晚上,他坐在茶室里,对着剧本发呆。 顾擎昀走进来,看见他眉头紧锁,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 “怎么了?” 陆茗把剧本推过去:“这场戏,我找不到感觉。” 顾擎昀拿起剧本看了会儿。 那场戏写的是:恩师被诬陷贪污,沈知砚奉命调查,发现证据确凿。他去狱中见恩师最后一面,恩师对他笑,说“知砚,茶要趁热喝”。沈知砚跪地磕了三个头,转身离开,没回头。 “你觉得哪里不对?”顾擎昀问。 “沈知砚应该恨恩师吗?”陆茗抬起头,眼神迷茫,“恩师教他茶道,教他为官之道,是他最敬重的人。可这个人贪墨,害民,是该恨的。但恨里,是不是还有痛?还有……失望?” 顾擎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剧本,在陆茗对面坐下。 “陆茗,”他缓缓开口,“你有过很敬重的人吗?” 陆茗怔了怔,点头。 前世父亲,雷师父,今世顾老,陈老……都是他敬重的人。 “如果他们做了错事,你会恨他们吗?” 陆茗想了想,摇头:“不会恨,但会……很难过。” “为什么?” “因为敬重,所以期望高。”陆茗轻声说,“期望越高,失望的时候就越痛。” 顾擎昀看着他:“那沈知砚呢?” 陆茗愣住了。 几秒后,他眼睛慢慢亮起来。 “我懂了。”他喃喃道,“不是恨,是痛。是敬重被辜负的痛,是信仰崩塌的痛。” 他抓起笔,在剧本旁边飞快写下几行字: 【沈知砚跪下的那一刻,眼神应该是空的。不是恨,是痛到极致的麻木。磕头时,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想起的是恩师第一次教他点茶时,说的那句“茶如人生,浮沉皆苦”。】 写完后,他抬起头,看着顾擎昀。 “谢谢。” 顾擎昀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你本来就知道,只是需要有人点一下。” 陆茗握住他的手,把脸埋进他掌心。 温热的,带着薄茧的触感。 “擎昀,有你在,真好。” 顾擎昀心里那处最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俯身,吻了吻陆茗的发顶。 开机定在八月初。 临走前一夜,陆茗在房间里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顾擎昀已经让助理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但他还是想自己理一理,好像这样心里才踏实。 顾擎昀推门进来时,看见他正蹲在地上,把一罐茶叶小心翼翼放进箱子的夹层。 “带这个做什么?”顾擎昀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习惯了。”陆茗说,“睡不好时喝一点,能安神。” 顾擎昀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陆茗猝不及防,跌坐在地上,后背撞进温热的胸膛。 “擎昀?” “别动。”顾擎昀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让我抱会儿。” 陆茗不动了。 他感觉到顾擎昀的手臂收得很紧。 “怎么了?”他轻声问。 “不想让你走。”顾擎昀说得直白。 陆茗心里一软,转身抱住他。 “三个月很快的。” “不快。”顾擎昀咬了他耳垂一口,不重,但带着点惩罚的意味,“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 陆被他算得笑起来:“你什么时候这么粘人了?” “从爱上你开始。”顾擎昀抬起头,看着他,“陆茗,我会想你。” “我也会想你。”陆茗脸皮薄,声音渐小,“每天都想。” 顾擎昀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猛地吻下来。 这个吻和平时不一样,带着浓重的不舍和占有欲,吻得又凶又急。 “擎……擎昀……”他喘息着,手指插进顾擎昀的发间,“明天……明天要早起……” “我知道。”顾擎昀吻着他的锁骨,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就亲一下。” 陆茗还想说什么,却被夺走了所有声音。 早上七点。 洗漱完下楼,顾老和苏婉晴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小陆啊,东西都带齐了没?”顾老问。 “带齐了。” “药呢?秦医生开的那些,都装好了?” “装好了。” 苏婉晴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小锦囊。 “苏姨,这是什么?” “平安符。”苏婉晴笑道,“我昨天去灵隐寺求的,戴着,保平安。” 陆茗接过,锦囊是红色的缎子,绣着金色的莲花。 “谢谢苏姨。” “谢什么。”苏婉晴拍拍他的手,“好好演,等你回来,苏姨给你庆功。” 正说着,门铃响了。 助理小陈拉着行李箱进来:“顾总,陆老师,车到了。” 要走了。 陆茗忽然有些舍不得。 他看看顾老,又看看苏婉晴,最后看向顾擎昀。 顾擎昀走过来,接过他的背包:“走吧,我送你到门口。” 院子里的车已经发动,司机等在驾驶座。 陆茗上车前,顾擎昀忽然拉住他。 “陆茗。” “嗯?” 顾擎昀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等你回来。” 陆茗面上一热,用力点头。 “嗯。” 车子缓缓驶出顾宅。 陆茗扭头,看见顾擎昀还站在门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他转回头,握紧手里的平安符。 窗外,杭州的街景飞速倒退。 新的旅程,开始了。 而他心里清楚,无论走多远,总有个地方,有个人,在等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