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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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花豹沉默了一下。 “有一个办法。”他说。 “什么办法?” “把猎物藏在别的树上。别让他知道是哪棵树。” 年轻花豹想了想:“可是他会闻气味。他的鼻子比我的好。” “那就把气味也藏起来。用树叶盖住。用树皮擦掉血迹。” “那——那能行吗?” “不知道。我没试过。”老花豹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树枝上,“我以前被抢过太多次之后,就学聪明了。我现在把猎物藏在悬崖的裂缝里。狮子上不去。” “我又不在悬崖区域!”年轻花豹的声音尖锐了起来,“我的领地在西边!靠近金合欢走廊!全是树!没有悬崖!” “那就搬家。” “我不搬!我的领地在那边待了两年了!所有的树我都认识!哪棵树上有鸟窝、哪棵树底下有兔子洞、哪棵树的树杈最结实——我都知道!” “那就接受现实。”老花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你的领地在黑狮子的地盘旁边。他会一直抢你的猎物。你打不过他。你骂他他也听不懂。你唯一的选择就是接受。” 年轻花豹趴在树枝上,把脸埋进了前爪里。 “我讨厌狮子。”他说,声音闷闷的。 “你说过了。” “我再说一遍。我讨厌狮子。尤其是那头黑的。他——他——” “他什么?” “他抢了我的猎物,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年轻花豹的声音从爪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被忽视的愤怒。 “我蹲在树上骂了他整整三分钟!三分钟!他一个字都没听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吼了一声,然后就走了!他甚至不记得我长什么样!” 老花豹沉默了很久。 “他不需要记得你长什么样。”他说,“你在他眼里就是树上的那只花豹。所有的花豹在狮子眼里都一样。” 年轻花豹把脸埋得更深了。 他决定明天把猎物藏在十米高的地方。用树叶盖住。用树皮擦掉血迹。选一棵离黑狮子的领地最远的树。 他就不信了。他堂堂一只花豹,斗不过一头不会上树的狮子。 第31章 你吃一只花豹的醋 第二天,雷夫叼着半只高角羚走回了领地的时候,芬恩正在树下舔爪子,看到雷夫回来,他抬起头来。 “又是那只年轻花豹的?” “嗯。” “他这次藏在哪里?” “东边最远的那棵金合欢树。十米高。用树叶盖着。血迹也擦了。” 芬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是怎么找到的?” “闻气味。”雷夫把高角羚扔在地上,“他擦掉了猎物上的血迹,但没擦掉自己爪子上的血。他爬树的时候爪子在树皮上留了印。顺着印就找到了。” 芬恩沉默了大概五秒。 “你有没有觉得,”他小心翼翼地说,“你对那只花豹有点太狠了?” “狠?我只是抢他的猎物。我又没打他。” “你抢了他至少——我数数——至少七次了。” “他应该搬家。” “他的领地在那里待了很久了。” “你怎么知道的?” 芬恩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我——我猜的。” 雷夫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跑到东边界去看过?” 芬恩的耳朵压了下来。 “没有!” “你耳朵压下来了。” “风吹的。” “没有风。” “……那就是气流。” 雷夫看着他用自己说过的话来堵自己,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 “你学我。” “我没有。” “你有。气流是我说的。” “气流是自然现象。不是你发明的。” 雷夫没有说话。他趴在芬恩旁边,把高角羚往他那边推了推。 “吃。” 芬恩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 “你真的不觉得对他太狠了吗?” “他是花豹。我是狮子。狮子抢花豹的猎物,天经地义。” “这不是天经地义。这是——这是欺负人。” “欺负花豹。” “花豹也是动物。他也会饿。你把他的猎物都抢了,他吃什么?” 雷夫沉默了一下。 “他昨天吃了一只珍珠鸡。前天吃了一条鱼。大前天吃了一只野兔。”他说,语气平淡得很。 芬恩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震惊。 “巡逻的时候看到的。他的猎物藏在哪里、吃了什么、吃了多少,我都知道。” 芬恩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是不是——”他的声音变得很轻,“你是不是在帮他?” “什么?” “你是不是在帮他?你抢他的猎物,但是只抢一半。你每次都留一半给他。你巡逻的时候会去看他吃了什么。你——” “你想多了。”雷夫打断他,声音粗声粗气的,“我就是刚好路过。刚好看到。” “你从领地走到东边悬崖,单程八公里。来回十六公里。这叫刚好路过?” “我的领地大。巡逻的时候走到边界是正常的。” “你的领地西边界在金合欢走廊西端,东边界在东崖脚下。你从西走到东,来回至少三十公里。你每天走两次。六十公里。你跟我说这是正常的?” 雷夫张了张嘴。 芬恩继续说:“你每天走六十公里,就为了看看那只花豹吃了什么、有没有饿死。然后你抢他一半的猎物,让他自己留一半……这样他就不会饿死,但也不会太饱。” “你在控制他的食量。你在——” “行了行了。”雷夫打断他,声音带着一种被拆穿之后的恼羞成怒,“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扔了。” 芬恩看着他炸起来的鬃毛和压不下去的尾巴。 “吃。”他低下头,咬了一口肉,嚼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金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雷夫哥哥。” “嗯。” “你是我见过的最大最大的口是心非。” “不会用词就别用。” “我说的是对的。你就是口是心非。你对谁都凶巴巴的,但其实你谁都不想伤害。你赶走流浪雄狮,但从来不追杀。你抢花豹的猎物,但只抢一半。你——” “你再废话我就把肉收走了。” 芬恩闭上了嘴,低下头专心吃肉。但他的尾巴在身后翘得高高的,一下一下地拍着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啪啪”声。 雷夫趴在他旁边,看着他吃肉,看着他的尾巴拍地面,看着他的鬃毛在风中飘动。 东边。八公里外。那只年轻的花豹大概正在树上生气。他的猎物少了一半,但还有一半。他饿不死。他明天还会把猎物藏在某个地方,雷夫还会找到,还会抢一半。 这不是欺负。这是一种默契,也是一种交易。他巡逻六十公里,确认花豹们没有饿死。然后他拿走一半作为“巡逻费”。公平合理。 芬恩说他是口是心非。也许吧。但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是狮子。狮子是草原的统治者。统治者的意思是他有权力拿走任何东西。但他没有拿走全部。他每次都留了一半。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了。 “雷夫哥哥。”芬恩吃完了,舔了舔嘴,把脑袋搁在他的前臂上。 “嗯。”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巡逻。” 雷夫的耳朵竖了起来。 “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睡够了。我想去看看东边的悬崖。” “危险。” “有你在,不危险。” 雷夫沉默了一下。 “你只是想去看那只花豹。”他说。 芬恩的耳朵压了一下。 “我没有。” “你耳朵压下来了。” “……风吹的。” “没有风。” “那就是气流。” 雷夫看着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学我上瘾了是吧?” 芬恩把脸埋进了他的鬃毛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笑。 “你管我。” 雷夫低下头,把下巴搁在芬恩的头顶上。 “行。明天带你去。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不许跟那只花豹对视。” 芬恩从他的鬃毛里抬起头来,金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为什么?” “因为——”雷夫顿了一下,目光从芬恩的脸上移开,盯着远处的金合欢树,“因为我不想你跟他有什么交流。” 芬恩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在吃醋。”他说。 “我没有。” “你有。你吃一只花豹的醋。一只连猎物都藏不好的花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