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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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瞳孔在强光下收缩成细细的竖缝,但那圈琥珀色的环纹在光线下反而更加明显,像两枚被日晕包围的琥珀。 “好看。”雷夫说。 芬恩转头看他,发现雷夫看的方向不是草原,不是河流,不是荣耀石台地—— 是他。 他的耳朵动了一下。 “我说草原。”雷夫迅速把目光转向远方。 “你刚才看的是我。” “我在看……你后面的草原。” “我后面是天空。” “……我在看天空。” “天空有什么好看的?” “有云。” “云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芬恩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翘了起来。一种很轻的、从眼角开始蔓延的弧度。 “雷夫哥哥。”他说。 “嗯?” “你耳朵红了。” “狮子不会耳朵红。” “你的耳朵根部的毛炸起来了。” 雷夫沉默了三秒,然后从石头上跳了下去。落地的时候故意发出很大的声响,把周围的几只珍珠鸡吓得扑棱棱飞起来。 “走了。”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南边还没巡。” 芬恩站在石头上,看着他匆匆逃窜的背影,尾巴在身后卷了一下。 “哥哥。”他在石头上喊。 雷夫停下脚步,没回头:“又怎么了?” “你走反了。南边在那边。” 雷夫看了看自己走的方向,又看了看在完全相反方向的南边。 他转过身,面不改色地往南边走:“我知道。我故意往那边走两步热热身。” “哦。”芬恩从石头上跳下来,跟在他后面,“热身。” “嗯。热身。” “你热身的时候耳朵还红着。” “闭嘴。” 芬恩没有闭嘴。他加快脚步走到雷夫旁边,仰头看着他的侧脸。那张黑色的、凶巴巴的、左耳有一道裂口的脸上,耳朵根部确实有一圈不太正常的浅色。 “哥哥。” “我说了闭嘴。” “你今天特别好看。” 雷夫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自己的爪子绊倒。 他稳住身体,继续往前走。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速度快得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 芬恩在后面看着那条失控的尾巴,嘴角的弧度终于藏不住了。 他小跑两步跟上去,在雷夫的肩膀上蹭了一下。 就一下。轻轻地。像猫蹭人的腿。 雷夫的整个身体都僵了一秒。 然后他的尾巴不甩了。它安静下来,悄悄地、慢慢地、极其不自然地卷上了芬恩的尾巴。 芬恩没有躲。 第51章 刚刚说的话我记住了 南界雷劈树的树荫下,雷夫趴着喘气。刚才那一连串的“好看”“哥哥”“特别好看”让他的心率一直没降下来。 他觉得再这么下去,他可能是草原上第一头因为心跳过速而猝死的狮子。 芬恩趴在他旁边,安静地舔着自己的前爪。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舌头划过爪垫上的每一道纹路。 雷夫侧头看着他。 芬恩的舌头是粉色的,但比普通狮子的粉色更深一点,接近珊瑚色。每次从爪垫上划过的时候,他的眼睛会微微眯起来,鼻翼会轻轻翕动,鬃毛会随着舔舐的节奏轻轻晃动。 雷夫盯着那条粉色的舌头看了大概十秒,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了。 妈的。他在想什么。 “哥哥。”芬恩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 “什么?” 芬恩停下来,没有继续说。他的前爪悬在半空中,舌头还伸在外面。 过了大概三秒,他把爪子放下来,舔了舔嘴唇,换了一个话题。 “没什么。我是说,今天的肉还剩不少,够吃两天。” 雷夫看着他。他当然注意到了那个话题转换。 芬恩不是一个会随便换话题的狮子。他平时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是想好了才说的。刚才那个后面一定有什么东西。 但他没有追问。 “嗯。”他说,“够吃两天。后天我再打一头。” “不用打太大的。吃不完。” “吃得完。你在长身体。” 芬恩看了他一眼。 “哥哥。”他说。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雷夫愣住了。 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任何一个正常的生物都能回答。 比如“因为你是我老婆”,比如“因为我喜欢你”,比如“因为你值得”。 但雷夫不是正常的生物。他是雷夫。一个穿越前母胎solo、穿越后花了三个月才把自己扳弯的、嘴比金刚石还硬的直男。 不,前直男。 他的大脑在零秒内排除了所有正确答案,最后选了一个最蠢的。 “因为你瘦得跟个鞋拔子似的,不养着怕你被风刮跑。” 空气安静了。 芬恩看着他,表情平静得不像是在听一句狮话。 雷夫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尾巴尖开始在地上疯狂地画圈。他张了张嘴,想补救,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芬恩继续看着他。 三秒。五秒。七秒。 然后芬恩低下头,用前爪捂住自己的鼻子,发出一声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声音。 雷夫慌了。 “你、你别——”他往前凑了一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以前确实瘦——但你现在不瘦了——你很好看——我是说——” 芬恩抬起头。 他在笑。 真正的、眼睛弯成月牙的、露出一点点牙齿的笑。他的整个脸都在发光,金色的鬃毛在笑声中轻轻颤动,像一片被风吹过的麦田。 雷夫看呆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芬恩这样笑。芬恩平时最多就是克制的笑,像是在心里偷偷乐但不敢太大声。 但这一次,他是真的在笑。 “哥哥。”芬恩的声音又软又糯,“你知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耳朵会炸毛?” “……我没有说谎。” “你说我瘦得跟个鞋拔子似的。” “那是以前。” “你说以前?” “……你现在不瘦了。” “我现在什么样?” 雷夫的耳朵炸毛了。不是根部炸,是整只耳朵都炸了,像一个被充了太多气的气球。 芬恩看着那对炸毛的耳朵,笑着把脑袋靠在了雷夫的前腿上。 “我现在什么样?”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 雷夫低头看着靠在自己前腿上的金色脑袋,看着那圈被阳光照得发亮的鬃毛,看着那对微微抖动的耳朵尖。 他的心脏又“砰”了一声。砰了很多声。 “好看。”他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特别好看。” 芬恩没说话。他的尾巴在身后卷了一下。 然后他用一种只有雷夫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了一句: “哥哥说的话,我记住了。” 雷夫的尾巴又开始甩了。 ——— 下午的太阳毒辣得像要把草原烤熟。雷夫和芬恩回到岩石台地的时候,角马的尸体已经被秃鹫光顾过了。还剩几只胆大的秃鹫蹲在不远处的树上,虎视眈眈地盯着那堆肉。 雷夫朝着那几棵树吼了一声。 “老子的肉,再靠近试试。” 秃鹫们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天空中盘旋了几圈,发出不满的叫声。雷夫听不懂他们在叫什么,毕竟秃鹫的语言和狮子的语言完全不互通,那些尖利的叫声对他来说只是一连串毫无意义的噪音。 但他能从秃鹫飞走的速度判断出来他们很生气。大概在骂他。 “随便骂。”他朝着天空嘟囔了一句,“反正老子听不懂。” 芬恩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他的动作是闭上眼睛,然后猛地睁开,同时把头偏向一边,效果和白眼看人差不多。 “你跟秃鹫较什么劲?”他说。 “谁较劲了?我就是通知他们一声。” “你吼了一声。” “嗯。” “吼的是什么?” 雷夫想了想。他刚才吼的那一声,在狮子语言里大概是“滚远点”的意思,但他其实没想那么多,就是随便吼了一下。 “不知道。”他老实说。 芬恩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走过去,用鼻子推了推角马的尸体,检查了一下。秃鹫们只啄了几口后腿上的肉,损失不大,大部分还完好。 “够吃。”芬恩说,“明天还能吃一天。” “那就好。”雷夫趴下来,把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眯着眼睛看芬恩处理食物。 芬恩用牙齿把角马尸体上被秃鹫啄过的地方撕掉,叼到远处扔掉。不是因为浪费,而是因为秃鹫的喙上可能带着细菌,被啄过的肉容易腐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