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六章 愧疚会让人变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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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六章 愧疚会让人变蠢 赞丹这句话落下,书房里骤然安静下来。 窗外风声刮过,卷起廊下铜铃轻响。 纥罗摩看着他,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倒不是愤怒。 只是赞丹的这句话如同尖刃,正戳在他这些年来最不甘的地方。 纥罗摩缓缓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儿子不敢妄言。” 纥罗摩神色喜怒难辨,“你方才这句话,若是传到王庭里,够你死十次。” 赞丹很轻蹙眉,“可若是不说,父王难道就能安稳坐在左贤王的位置上一辈子吗?” 纥罗摩目光骤冷。 “今日北狄王调走五千兵马,明日呢?后日呢?” “圣女祭后,王庭若再以整顿军务为由,清查左贤王府兵册,父王是给,还是不给?” “若给,纥罗一族便只剩一个空架子。” “若不给,北宫一族正好有名义治罪。” 他抬眼望向纥罗摩,语气并不激烈,却字字清楚。 “父王,您以为他们还会给我们退路吗?” 纥罗摩手背青筋一点点绷起。 他想骂赞丹狂妄。 想骂他初回王府,不知天高地厚。 可每一个字堵在喉咙里,却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赞丹说的是事实。 北狄王今日在朝堂上当众调兵,已经不是试探,而是警告。 北宫一族在逼他低头。 可他若真的低了头,纥罗一族就再也抬不起头。 纥罗摩深吸一口气,冷声道:“你母亲若还在,必定不会愿意你说这样的话。” 赞丹眸色微动,反而笑了一声。 “父王这话便错了。” 纥罗摩皱眉。 “当年母亲嫁给父王时,纥罗一族何等声势。可是后来呢?她被迫离府,孤身带着我在外漂泊。” “她明明是您的发妻,却连王府的门都回不来。” 纥罗摩脸色瞬间变了。 赞丹接着说:“母亲时常对我说,纥罗家的男人,原本都该是草原上最凶的狼。” 纥罗摩闭了闭眼。 许久,他哑声问:“她母亲…还说了什么?” 赞丹垂下眼。 “母亲临死之前说过,倘若有朝一日,我能回到父王身边,便告诉您。” “她爱您,并不愿意怨恨您,只是有时还是忍不住遗憾,分明您可以赢,却不敢去赢。” 纥罗摩猛地攥紧了拳。 书案上残余的一方砚台被他一掌扫落,碎在地上。 墨汁泼开,像一摊黑血。 纥罗摩胸膛起伏,眼底终于浮出狠意。 “好。” 他声音沉得可怕。 “既然北宫一族逼到这个份上,本王也没必要再忍!” 纥罗摩看向他,“圣女祭那日,北宫一族全都会前往圣女山。” “王庭禁军抽调过半,圣都空虚。” “他想借圣女祭削我兵权,本王便借圣女祭,送他最后一程!” 赞丹神色微凝,立刻跪下。 “父王英明。” “王爷!” 一旁幕僚忍不住劝说:“若是这一步走出去,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早在纥罗一族失去王位之后,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纥罗摩神色凝重,“不是今日,便是明日,要么发难重新夺回王位,要么被一点点夺走权力而死。” 幕僚一个字说不出来。 纥罗摩吩咐下去:“从今夜开始,章台所有账册名册全部转入王府密室,能杀的口,一个不留。” “调集府中亲卫,联络旧部,暗中召回被分散在各营的纥罗族人。” “圣女祭前一夜,本王会命人接管圣女山西侧山道。” “至于东侧…” 纥罗摩眼中寒意更重。 “那里原本是乱葬岗,死人待过的地方,本就最适合再添死人。” 赞丹道:“儿子愿替父王行事。” 纥罗摩不假思索,“好。” “本王这一次,把纥罗一族的将来交到你手上。” 赞丹垂眸。 灯火映在他眼底,像一簇压得极深的火。 “儿子定不辜负父王期望。” 夜色渐深,左贤王府内,廊灯一盏盏亮起。 亲卫被分批召入。 密信从后门送出。 章台的账册连夜转移,曾经替左贤王府做过见不得光生意的管事,被一个接一个带进后院,再也没有出来。 血腥味被厚重的香料遮住。 赞丹站在廊下,神色冷淡。 母亲的确同他说过圣都的往事,也说过他的父亲是纥罗一族。 只是她母亲早已经厌倦了纥罗摩的花心浪荡,并不愿意回到他的身边。 自然,母亲也从不曾说过诸如“有时还是忍不住遗憾,分明可以赢,却不敢去赢”这样的话。 这些,不过是赞丹编造出来,给纥罗摩起兵谋反的借口。 愧疚会让人变蠢,野心会让人更蠢。 虽说是编排母亲,可是青青那样好的姑娘,母亲一定喜欢。 若是知道他是为了救青青,母亲定会谅解,甚至大力支持。 圣女祭那日,天色未明,圣都便已经热闹起来。 街道两侧挂满彩幡,牛羊被献入祭场,王庭巫祝披着白色长袍,从城门一路吟唱至圣女山。 圣女山山势并不算高,曾是北狄旧时最神圣的地方。 传闻初代圣女曾在此处祈雪,救下一整个部族。 也传闻圣女死后,魂魄化作山风,年年庇佑北狄。 只是这些年,圣女奥姑一脉衰落,尤其是奥姑乌兰死后,圣女山便少有人问津。 山脚下甚至渐渐沦为乱葬岗。 孤魂野鬼,枯骨残碑,几乎成了圣都人不愿提起的地方。 直到今年圣女祭重启,北狄王亲自下令清理。 乱坟被迁走,山道被重新铺平。 昔日荒败的祭台,也被洗刷得干干净净。 只是即便如此,风吹过山脚时,仍旧带着一股淡淡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