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束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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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垂首站立,宽阔的身影迎着夕阳投下长长的阴影,尽显落寞。 尤佳佳连外套也没来及穿,手里抱着一个盒子就冲下来。 “师哥,你等等我!” “佳佳?你怎么下来了。” 燕临脸色有些难看。 “回去,外面冷。” 尤佳佳有些气喘,脸颊被冻得通红。 她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笑得精怪,开口却难掩紧张。 “师哥,刚刚忘了给你这个”,一边说着一边当着他的面打开。 盒子里是一条红色的针织围巾,细看针脚还有些粗糙,但胜在样式大方漂亮。 看得出钩织的人是个初学者。 尤佳佳不好意思地抿唇,“师哥,这条围巾是我自己亲手织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这是、特意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 她低下头,忐忑地用指尖轻捻羊绒毛线。 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话语。 燕临手臂微僵,只觉得这条围巾格外烫手。 这些年他不是不懂尤佳佳的心思。 师父对他很好,师母温柔贴心,他们像家人一样对待他。 燕临也早已把他们当作自己的亲人。 只是,尤佳佳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师妹。 是亲妹妹一样的存在。 他不能。 也不愿意回应这份感情。 手臂一转,将围巾推回去。 “佳佳,谢谢你的礼物,我心领了,围巾你拿回去吧。” 尤佳佳方才还羞涩的表情瞬间拉下来,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男人,语气有些激动。 “为什么啊,师哥,我织了很久的——” “是你、不喜欢吗?” 她不甘心地继续追问,试图从男人脸上找到想要的答案。 却只看到男人平静淡漠的神色,和紧绷的下颌角。 黑色的瞳孔深邃明亮,却平淡无波。 那一瞬间尤佳佳觉得自己的隐晦心思仿佛暴露在阳光下,无处遁形。 垂眸低头,无力替自己辩解。 “师哥,我、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 只是当作师兄妹间的礼物,她想说。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她骗不了燕临。 “佳佳,外面冷,回去吧。” 多年朝夕相处的师兄妹,男人仍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一如当初被尤父带回家的样子,谦和有礼,却冷漠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不再会挑动他的心神,无人可以让他折腰。 再一次见识到男人的无情,尤佳佳眼眶通红,一言不发狼狈地转身离开。 * 燕临的车停在警局,索性就没再取车。 走路到家时已经是夕阳西下。 男人住的地方不大,很典型的单身汉房间。 简单的两居室,空空荡荡。 客厅摆了一张双人沙发,一张餐桌,两把竹椅。 余晖洒满客厅,落下一地细碎的阳光。 进门换了鞋,脱下警服,又去洗手间洗了手,径直朝客厅角落走去。 那里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放着新鲜的瓜果,香炉里插着燃尽的香灰。 供桌正上方挂着两张黑白相框。 一男一女,皆是中年模样,男人五官浓眉大眼,正气十足,女人秀婉大方。 熟练地点燃香烛上香,又沉默地擦去桌上的余灰。 房间里霎时弥漫着檀香的味道。 “爸、妈,新年好。” 年轻恩爱的夫妻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隔着冰冷的镜框温柔地看向他们的儿子。 燕临走到阳台开窗散味。 阳台也空荡荡,没有绿植,只零星挂了几件衣服,随风摇摆。 窗外的街景寡淡冷清,所有人都聚在家里度过热闹的新年。 只是这般热闹喧嚣的景象,都与他无关。 掏出手机,摩挲几下屏幕,按下熟悉的号码。 嘟—— 电话没响几声便被接起来,那边传来一道年迈苍老的声音。 “喂?谁啊?” “是大孙吗?” 燕临清了清嗓子,“嗯、爷爷,是我,燕临。” 老人苍老的声音瞬间上扬,在听筒那边一个劲儿的呼唤老伴。 “他奶,咱大孙子来电话了,你快过来!” 听着那边两位老人的声音,唇角扬起淡淡的弧度,“爷爷奶奶,过年好。吃饭了吗?” 老人们都很开心,“吃了!吃了!你爷刚准备出门打牌,赶巧我大孙打电话来,差点就错过了。” 絮絮叨叨的声音顺着听筒传到燕临耳边,带着童年的记忆。 “大孙,今年回来过年不?奶给你炸了油糕点心啊,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了。” 燕临沉默了一瞬,不知该怎么回复两位老人。 “奶,我今年过年有工作,回不去,那些吃的您别留着,我一空了就回去。” “哎——忙点好、忙点好啊,说明你们领导器重你。” “大孙好好干,别给你爸丢人。” 老人们的情绪低落下去,反过来安慰燕临。 “没事儿,大孙工作要紧,你啥时候回来奶都给你做好吃的啊。” “大孙啊,在那边可千万注意安全,别冲动,要小心!别跟你奶似的,虎了吧唧。” 他们对燕临的工作很担心,不放心的絮叨着。 听着两个老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拌嘴,燕临紧绷的神情渐渐放松,挑挑眉,表情变得柔和。 “知道了,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说着说着,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对象这件事上,两位老人和寻常老人一般热衷于催婚。 “大孙啊,你都25了,不小了,该找个知冷知热的人陪你了。” “你爸那会儿像你这么大,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就是,你看咱屯子那小五子,小时候跟你一块儿光屁股长大的。” “你猜怎么着,人前两天他媳妇儿给他生了个花棒儿!” “哎呦呦,你可瞅瞅人家,这可真是老婆孩子热炕头,那小日子过的老滋润了!” “害,你可别提了,隔壁那放牛的老拐,就因为他媳妇儿生不出儿子,闹着要离婚再找一个呢!” “哎呦老天爷这丧良心的——” “大孙儿你可不能干这事儿啊,现在都新社会了,你爷奶不在乎这个,这男娃女娃都好!” “都是咱老燕家的孩子。” …… 两位老人越扯越远,燕临无奈。 “我工作忙,哪有时间。” “啧你这孩子,在你们单位撒么撒么,肯定能找着——” “再不济啊,奶给你在村里吆喝一嗓子,看看哪家姑娘还没许人家,给你问问。” “奶!” 男人额头直跳,赶紧打断,“奶,您和我爷快休息吧,我这边还有些事,晚些再联系您。” 好不容易挂断电话,天边的太阳早已消失。 日渐西沉,窗外亮起五光十色的夜景。 新的一年就这样平淡无波的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