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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位愈合】(23-27)

    第二十三章 有几个然哥

    新学期开始之后,邱然的身体好了些,精神状态也恢复了一些——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他正式在湛大二附院开始实习,每天起床时间比邱易还早、到家时间也比她晚。他的生活像被塞进了一个紧绷的日程表里,缝隙都不够呼吸。

    除了每周六惯例的家庭聚餐,邱然很难见到邱易,甚至就连周六聚餐,邱易也开始找到借口推脱。

    初春时候的比赛是最密集的,但邱易第一次……萌生了放弃网球作为职业的想法。

    那念头起初很轻,轻到像训练时浮上来的杂念,可越是不允许它存在,它越是不肯散。

    “为什么?你不是想一辈子打网球吗?”

    程然问。

    他们正在湛川大学的网球场。周六白天,程然在游泳馆教她自由泳,下午,作为回报她教他网球。程然刚帮她把护腕拆下来,语气温和、又不算惊讶。他看得出来——邱易最近心不在焉。

    邱易想,打一辈子球和成为网球职业选手是两回事。以前她以为自己是真的喜欢网球,但最近她什么都不想做,不想训练,不想比赛,不想听课,也不想学习,数学作业连续拖了好几次。被教练和领队单独叫去问话,她也只是机械地点头。

    她沉默了几秒,突然问:

    “程然哥,你有没有一件事……做了很多年,以前做得很开心,可有一天突然觉得,不知道意义是什么了?”

    程然认真地想了想,摇头。

    “我没有。”他又补充道,“休息一段时间再说吧,别胡思乱想。”

    程然坐到她旁边,亲昵地握住她的手。这是邱易能接受的最亲密的肢体接触了。

    邱易突然心里一阵烦躁,或许因为程然说话的方式很像邱然。

    她把手抽回来,动作不大,却很明显。

    程然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

    邱易别开视线,又说:“我们去食堂吧。”

    程然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只点头。

    邱易的球包很重,为了教他网球,还额外带了二三十个训练球。她背得有些吃力,肩带勒在肩窝里,动作不太自然。

    程然见状主动提议:“先把东西放我寝室吧。以后你来湛大教我,也不用再背来背去了。”

    邱易想拒绝,本能地想说不用麻烦,但肩膀隐隐作痛,又懒得讨价还价,便点头道:

    “好。”

    两人并排朝宿舍方向走去。

    刚拐过一条长廊,邱易脚步突然顿住。

    程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是邱然。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挎着包,正朝他们迎面走来。湛大医学院院楼的玻璃连廊向外漏出一条淡黄色的光,落在他肩上,但他的表情完美地融合在肃杀的夜色里。

    他一眼就看见两人,脚步停住。

    目光先扫过邱易肩上那只巨大得不合理的球包,再落到程然手里的一对游泳用的浮漂,最后停在邱易脸上。

    程然很自然地跟邱然打招呼:“学长好。”

    程然大一开学报到时第一个认识的学长,竟然就是邱易的哥哥。好在邱然再没有表现出过明显敌意。冷是冷,但不为难人。

    邱然也点了下头,亲切礼貌:“你们来学校约会?”

    程然被问得愣了一阵,脸一下红了:“没、没有……就是练球和游泳。”

    邱易一直盯着他看,似乎要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读出嫉妒和失落,或者一点点波动来也好。但什么都没有。

    也许邱然已经戒掉了情绪,是一个只有原则、道德和责任感的机器人。

    而邱然心里呢?

    他想起以前,那些接邱易放学的傍晚。

    那时的她背着一个比人还大的书包,一看见他站在校门外,就会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来。一下子挂在他身上,像一团热乎乎的小火球,一边要他抱,一边还要念叨说她有多想哥哥,想他一整天了。

    而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但她一步都没有再往前走过。

    冷风穿过连廊,邱然的风衣被吹得飞起。

    “明天回家吃饭吗?”他对她说。

    她知道他说的是芜陇的家庭聚餐。

    邱易拎着球包的肩膀轻微抖了一下,她抬起眼:“我不想回。”

    邱然的手指在掌心里收紧,答应道:

    “行。”

    她知道邱然会帮他合计如何向张霞晚和邱旭闻解释,找到一个完美的借口。他就是这样,总能把身边人的情绪照顾妥帖。除了自己的。

    程然觉出这段对话里微妙的疏离。在他的印象中,这对兄妹的关系一直有点说不清的别扭,而这种别扭,似乎又和他脱不开干系。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出于一种朴素的善意,插话道:

    “我们正要去食堂吃饭,学长要一起吗?”

    话一出口,连邱易都微微一怔。

    她下意识看向邱然。

    邱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程然脸上停了一秒,又很快移开,落在邱易肩上那只沉甸甸的球包上。

    那条肩带勒得很紧,在她锁骨下方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几乎是没有经过思考的,他伸手过去:

    “给我。”语气自然。

    在嘴巴来得及说出拒绝之前,她的手已经把球包递了过去。邱易心里懊恼,她怎么像一条邱然训练出来的巴普洛夫的狗,听到命令就执行。

    球包已经被他从她肩上接了过去。重量落到邱然手里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这包有多重。

    “她非要带这么多球。”

    程然笑了笑,试图把气氛调整得轻松,“我刚才也说帮她背的,她一直不肯。”

    “嗯。”

    邱然应了一声,语气平平,示意他们一起走:“我请你们吃点别的?食堂人太多了。”

    “呃……也行。”程然反应过来,笑着点头,“那就麻烦学长了。”

    邱然原本走在他们前面,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定,回头看向程然,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点熟稔:“别这么客气。就凭你和小易的关系,叫我然哥就行,别叫学长了。”

    程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顺着邱然的意思叫了声“然哥”。

    邱易确实有想逃的冲动。

    她总觉得邱然的反应很怪异,也不想坐在同一张桌子前,看他们两个一来一往地寒暄。可她很快想起自己答应过邱然的事。

    于是她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吃顿饭而已,她想,她可以应对。

    他们把身上的包都放进了邱然的车里,然后开车去了学校附近一家清淡的炒菜小馆子。不算热闹,临街的窗子擦得很干净,灯光偏暖,把夜色隔在外面。

    邱然走在最前面,进门时自然地报了人数。服务员领着他们往里走,是靠窗的一张四人桌。

    邱然选了个靠窗、靠里的位置坐下,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这才抬头看了两人一眼:“你们随便坐。”

    程然下意识拉开了邱然对面的椅子,动作已经做了一半,却在看到桌面布局时顿了下。他似乎意识到,如果按这个位置坐下,邱易就只能坐在邱然身边。

    他犹豫得很短暂,最终还是坐了对面。

    但他想错了,邱易选择了坐在他的旁边,而不是邱然旁边。

    桌子不大。

    三个人一坐下,空间立刻被填满了。

    邱然把菜单推到中间,语气随意:“你们看看想吃什么。”

    邱易却没有接菜单,她抬起头,反而看向邱然:

    “你想吃什么?”

    他愣了一下,才笑着说:“不用管我,就点你想吃的吧。”

    程然又纳闷了,这兄妹俩到底是熟还是不熟?

    邱易点了点头,没再接话,伸手把菜单翻开递给程然:“那你点吧。”

    “你选好了吗?”程然问。

    “对。”她停了一下,说道:“腌笃鲜、清炒河虾仁,少油,和清蒸鲈鱼。”

    都是邱然爱吃的。

    他的指节轻轻抵着桌沿,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我点个糖醋排骨,再加个蔬菜?”

    程然合上菜单,征询式地问他们的意见。

    “都可以,”邱易先开口,开玩笑道,“不用替我哥省钱。”

    程然被她逗笑了,点头应下,邱然也随着笑出声,气氛似乎轻松了几分。

    等到菜都上齐,桌面一下子满了。

    邱易拿起汤匙,刻意避开汤面浮着的油脂,盛了一碗汤放到邱然面前。动作完成之后,她才像是反应过来,微微一顿。

    “你胃不好,先吃这个。”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下一秒,她顺手给程然也盛了一碗,递过去:“你也喝点,但是小心烫。”

    补得有些匆忙,反倒显出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程然有些受宠若惊,笑着打趣道:

    “然哥,小易平时对我可没这么温柔。”

    “是吗?”

    邱然已经端起汤勺,吹冷后慢慢喝了一口。热度合适,味道很清。他抬眼时,正好对上她还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哪有,你别乱说。”邱易明显急了。

    程然笑得更开心了些,像是终于抓到一个可以调侃的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让我背她,完全没有一点客气的。”

    邱易窘极了,正要反驳,就听到邱然问——

    “那你背她了吗?”

    “背了啊。”

    “那你不也是第一次见面就答应背她、没有拒绝吗?”

    “这倒也是……”

    程然自己先笑了出来,像是被这个逻辑绕了一下,反而显得坦荡。

    邱然的那笑意很浅,只在嘴角停了一瞬,便慢慢收了回去。

    他转而望向邱易,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脸上。

    可偏偏就是这一瞬的停留,让她忽然在其中读出了一丝日思夜想的破绽。邱易的心脏猛地一缩,就要站起身来。

    只是下一秒,邱然已经移开了视线,嘱咐他们多吃点。

    第二十四章 吻

    初夏昼夜温差很大。

    白天的湛川已经开始闷热,柏油路被太阳晒得发亮,空气里浮着草木和尾气混合的味道;可一到夜里,风从江面吹上来,又会把温度一点点拉低,带着尚未散尽的春寒。

    大学路的中段栽种着两排樱花树。花期将尽,粉色的花瓣被夜风卷起,在路灯下投出轻微晃动的影子,像一场迟来的冬雪。

    路灯一盏一盏从挡风玻璃上方掠过,光影在车厢里明暗交替,把两张轮廓相似的侧脸映得忽近忽远、晦暗不明。

    邱然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修长而白净。

    邱易靠在副驾驶座椅里,窗外的花影一闪而过,映进她的眼底,又很快消失。

    这种安静并不舒服。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邱易打开了车窗,夜风吹进来。

    “小心着凉。”他转头看她。

    “好。”

    却没有关窗,只把风口调小了一点。夜风贴着皮肤吹过,反倒让她清醒。

    红灯还在跳秒数。

    邱然重新把视线移回前方,像是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那个程然,我觉得他并不怎么样。”

    语气很平,没有情绪起伏。

    邱易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哪里不怎么样?”

    邱然沉默了半秒,方向盘在他手里稳稳地转过一个小弯。

    “不太聪明,”他说,“我指的不是学习成绩,是做事的判断力。”

    邱易盯着他看,似乎是有点恼了:

    “这么说也太刻薄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

    夜色很浅,城市还没有完全入睡,近处是断断续续的车声、偶尔掠过的电动车灯,还有不知从哪家阳台飘出来的音乐声,被风吹得模糊不清。

    邱然没有接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笑了一声。

    “行,我管太多了。”

    邱易靠回座椅,心里的那点恼意却没有跟着散。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刚才那几句争辩上了,脑子里反复浮现的,是饭桌上邱然抬眼看她的那个眼神。

    太短了。

    可正因为短,那点没来得及藏好的情绪才显得格外清晰,以至于让她觉得那点酸味不是她的错觉。

    她不仅草木皆兵,而且缺乏勇气。

    车子驶进小区地下停车场,灯光骤然变暗,又被感应灯一盏盏点亮。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楚。

    邱然把车停好,但没有立刻熄火。

    引擎低低地运转着,像是在给这段尚未结束的对话留出余地。

    “邱易。”

    他叫她的名字,没有加任何称呼。

    她的心跳下意识快了一拍,却没有转头,只盯着前方水泥墙上晃动的光影:“怎么了?”

    邱然沉默了两秒。

    “你不是真的喜欢程然。”他说。

    不是疑问句。

    邱易猛地转头看他:“凭什么这么说?”

    邱然没有解释,因为他很清楚,她完全听得懂。

    “从长辈……或者说,从朋友的角度,”他语气很平稳,努力把话说得圆滑,“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欺骗自己,也不要虚耗别人的感情。这是一种不太负责任的态度。”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近乎忠告:

    “当然,你也可以说让我别管你。只是这些话——”

    “够了。”

    邱易打断他。

    她终于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他,眼睛亮得发冷:“你不觉得自己很道貌岸然吗?”

    邱然一怔。

    “你要是真这么正直、这么讲分寸,”她盯着他,声音开始发颤,“那你刚才在饭桌上的时候,是在吃什么醋?”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捅破了他们之间的假性和平。

    她生气的时候像一只毛发竖直的母狮子,亮出锋芒的姿态。下巴微微抬起,脖颈绷直,一张白皙明艳的脸上写满了情绪。

    邱易的漂亮很有攻击性,这他一直都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邱易继续说,语气已经不再掩饰,“我是没有那么喜欢他,确实没有像我爱你一样喜欢他!所以你就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了,行吗?”

    引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火,只剩下地下车库恒定的白噪音回声。

    邱然坐在那里,没有反驳,也没有再笑。方向盘下方的感应灯冷白,映着他绷紧的下颌线。他的背脊僵得笔直,像是整个人被这句话钉在了座位上。

    她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立马补充了一句:“我是说——曾经!是曾经爱你!”

    邱然从她乌黑的瞳孔反光中看见了自己的脸,眼神却明显失焦。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慢慢松开,指腹发麻,掌心一片冰凉。

    直到——

    “哥?”

    邱易的声音骤然变了调,带着明显的惊恐,显然是被吓坏了。

    “你怎么在哭?”

    邱然这才意识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毫无预兆。他甚至没有感觉到难过,只是胸腔深处的空洞又出现了,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下意识抬手抹了一下脸,动作仓促。

    “没有。”

    他说得很快,几乎是本能反应,“可能是眼睛有点不舒服。”

    邱

    易却已经彻底慌了。

    她往前倾了一点,越过中控台去扯开他捂住脸的手,却被邱然反手握住。

    他的掌心很冷,贴在她温热的皮肤上。她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触感熟悉又陌生,像是许久以前就记得,却被刻意遗忘的部分。

    邱然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

    握着她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像是正在和自己做一场短促而激烈的拉扯。

    车厢太窄了。

    邱易看得很清楚,邱然的眼泪是为她而流的。

    尽管他闭着眼,不愿看她,睫毛微微颤抖,脸上写满了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崩溃;可他握住她的手,却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温热起来,力道一点点收紧,直到她也感到疼。

    “哥……”

    她凑过去。

    邱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又怕她磕到车里突起的按钮,只好顺势托住她的后腰。

    “我说过了,别这样,邱易。”

    这句话几乎没有任何警告效果。

    她贴近得太慢了,慢到每一寸距离都被无限放大,像是在试探他是否真的还在坚持拒绝。

    再往后,他的身后便是车门,再无处可退。狭小的空间把所有退路都封死,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在夜色里贴得太近。

    邱易没有再犹豫。

    她的唇先落在他的眼皮上,吻掉了那些咸湿的泪;接着是脸颊,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稍微长了一点,仿佛在等他推开她。

    他没有。

    托在她后腰的那只手反而收紧了些,指腹隔着衣料陷进去,泄露出他不肯承认的失控。

    那一瞬间,邱易才终于贴上他的唇。

    温度在唇间交换的那一刻,两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像是都在对方的沉默里听见了一声迟来的叹息。

    原本相握的手,被她不动声色地换成了十指紧扣,她柔软的唇短暂地错开,又再次贴近,时不时轻咬他的下唇,又用湿漉漉的舌头安抚他被咬疼的地方。

    邱然终于彻底失了分寸。

    他主动回应着,逐渐掌握了她呼吸的节奏,在混乱之中衔住了邱易作乱的舌头,交缠着入侵她的领域。他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腰逐渐坐直身体,又摸到了座椅调节按钮,放倒了她的座椅后背。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邱易才发现自己被他压制在座位上,两只手被他按在身后。

    他的神情痴迷而专注,捧着她的脸,细长的指节扣住她的下颌,前额的头发散落下来,落在微蹙的眉间。

    像是感受到了邱易的目光,邱然睁开眼来,俯身看着她。

    呼吸贴得太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落在唇边。

    邱易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

    “哥哥。”

    邱然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下颌处收紧。

    “别这么叫我,像在犯罪。”

    他的声音中有一丝痛苦。

    吻又落下来,是更有侵犯性的、专制的、不让她正确呼吸的吻。邱易被迫仰起头,感觉上颚下颚的每一寸粘膜都被他细细舔过了。

    原来接吻也是有快感的。

    她能感觉到邱然享受她的颤抖,每当她忍不住低哼时,他会更用力的吸吮她的唇瓣。

    只有一点不满意。

    除了接吻,邱然再没有触碰她身体的其他地方,就连拥抱的胸膛之间也是有距离的。

    邱易还记得他醉酒那晚,还记得她在他的脖子和胸口留下的痕迹,记得他的体温,记得他的硬立的阴茎在手中跳动,射出精液。

    她无声地反抗,想把手从背后抽出来。

    但邱然的力气太大了,他不满地咬了一下她的下唇,喘着粗气,问她想干什么。

    “我想……”邱易尤其擅长得寸进尺,“和你做爱。”

    邱然明显又被她的直白吓了一跳。

    下一秒,他低下头,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混合着无奈和惊魂未定。

    他松开了她,替她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指尖刻意避开她的皮肤,又伸手把座椅调回原位。

    车厢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不可以。”

    他说。

    --

    邱易:道貌岸然的狗屎!

    邱然:天呐十六岁的小孩怎么能说这种话真是教导无方令人痛心疾首!

    第二十五章 这不正常吗?

    邱易什么都没有问,跟着邱然下了车,进楼,刷卡,上电梯,一声不响地进了家门直奔自己的房间。

    “生气了?小易?”

    门关上的前一秒,邱然追了上来,手撑在门框上,挡住了她关门的动作。

    她摇头,不是生气。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挂在地狱门口的一只黑蜘蛛,安安静静、兢兢业业地吐丝织网,引诱邱然入到她的阵来,两人好一齐坠入到无间道之中。而这时才发现邱然或许并不是害怕那地狱,而是无意和她一起。

    “除了这件事,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邱然恳求她。

    “你不用勉强。”她说。

    邱然的手还撑在门框上,神色明显慌了:“我现在就能答应!”

    她抬眼注意到了他手背的青筋,想到刚才在地下车库,这双手捧着她的脸。那种做梦一般的晕眩感已经消散了,邱易现在很清醒。

    她认为自己很了解邱然,走到这一步已经是他的极限,再往前,他又会后退。她想不了太长远的事,也没有什么徐徐图之的谋略。她的行事风格和球风差不多,直来直往,听从直觉。

    邱易站在原地停了几秒,像是在和自己僵持,最终还是向前挪了一步。

    “和我在一起,一年。”邱易停了一下,小心地问:“要不……半年也行。可以吗?”

    邱然沉默了片刻。

    邱易很想要他,别说半年了,就算只有一天也行。

    “在那之后我会和你做兄妹,行吗?”她甚至是好商好量的语气。

    兄妹。

    在那之后?

    邱然的胸口突然冒起一阵无名火,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邱易。

    可他太习惯控制情绪,几乎是本能地把那股愤怒往别处推去。

    他忽然想起程然,想起她对分手的干脆态度,想起她对感情一不肯停留太久的样子。这些画面拼凑在一起,刚好给了他理由。

    也许她还太小。

    也许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也许得不到才是症结所在,得到之后她会发现,他也不过如此。

    “可以。”

    话一出口,邱然没有再犹豫,“一年。”

    邱易愣住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像是在水下憋得太久,突然有人把她拽出水面,空气一下子涌进来,呛得她来不及反应。

    一种突如其来的、来不及消化的幸福,让她整个人都失去了重心。

    邱易跳着扑到他身上,整个人挂在他的脖子上。

    “真的吗?”笑容在她脸上绽开,还没等邱然回答,她又急急地开口,“你不是在哄我吧?”

    邱然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抬手扶住她的背,稳住她。

    “真的。”他说

    邱易当然知道邱然从不说假话,已经准备好庆祝这一刻。她跳起来抱住了他的腰,踮起脚,嘴唇贴上去又很快分开,像是在盖章。还要给他不断下咒语:

    “我很爱你,邱然。”

    “好……”他低声应着。

    “真的,非常非常爱你。”

    “嗯。”

    “比你以为的还要早、还要久地爱你。”

    “知道了。”

    她停了一下,忽然抬头看他:

    “你呢?”

    邱然笑了,那笑容从唇角蔓延到眼底,有很难得的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