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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位愈合】(35-41)

    第三十五章 要哥哥插进去吗

    邱然微笑着摇头。

    这种对话在他们之间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邱易早有预料。

    她甚至能提前猜到他的表情——先是短暂的沉默,然后微笑,再然后一句温和却不容反驳的解释。他从不直接说“不”,他只是说“别这样”,说“以后你会后悔”,说“这样已经很好”。

    邱易闭上眼,决定不再和他说话。

    “生气了?”

    她皱了一下眉头。

    “真生气了?”他又问。

    她紧闭双唇。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托住她的下巴,拇指压在她下唇上,迫使她张开嘴。他俯身下来,借着灯光认真地看。

    邱易怔住。

    他靠得太近了,呼吸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薄荷味。

    等她意识到他是在检查她的牙齿时,邱然已经退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需要帮你预约一个牙医洗牙……”

    她气极了,睁眼瞪他。

    可邱然只是那样看着她,目光安静又不容反驳。下一秒,他俯身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嘴唇,又立刻离开。

    “让我看看,”他握住她的手,低头端详,“指甲好像也有点长了。”

    她不想承认气消了一点,还是故作抽手,却被他握住。

    “别转移话题。”邱易又瞪他。

    他低笑,从旁边的杂物盒里摸了指甲刀和消毒面片出来,一本正经地回应道:“好,不转移话题。你想说什么?”

    她把手递过去,忽然又痛恨自己太不争气,这么容易就接受了他的照顾。

    也正因为这样,才更不甘心。

    她轻轻侧过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腰际,闷声道:“硬了也不做吗,哥哥。”

    早就硬了,梗在她的后颈处,居然还能道貌岸然地装成兄长和她闲聊。

    邱然却像没听见似的,还是托起她的手,开始剪指甲,金属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别这样,”他低声道,“我不想你有一天回头看现在,觉得我放任你。哪怕你现在会讨厌我一点。”

    她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

    “那你呢?”她问,“你不怕回头的时候,后悔自己的犹豫不决  ?”

    他沉默了。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他指腹摩挲她指尖的触感。

    她突然有点恨他的理智。恨他明明动心,却不如她一样沉沦。

    邱易猛地抽回手。

    她突然站起来,趿起沙发边的拖鞋,头也不回地走回了他的房间——现在是她的房间了。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闷响一声,把他关在外面。

    客厅里安静下来。

    邱然半晌回神,捡起掉在地上的毯子,走到卧室门边。他没有敲门问她,而是直接拧开了把手,她就坐在他的书桌旁,抬起头来,是一张写满伤心和愤怒的脸。

    “出去。”她说。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

    “这是我房间。”他说。

    “现在不是。”她盯着他,“你让给我的,不记得了?”

    他眉头皱起来。“邱易。”

    “别这么叫我。”她猛地站起来,“你每次一副讲道理的样子,我就觉得自己很蠢。”

    他不想继续这样的争吵,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哄她的办法,却明白那都不能真正令她满意。邱然从未这么想唾弃自己,他有什么可高尚的?她想和他做爱,那他做便是了,无论幻想中的、还是已经对她做过的,他和畜牲已经没有分别。

    可是她那么年轻,那么健康,有那么多爱的选择。

    他算什么。

    他忽然有些害怕——如果,她是认真的呢?如果她真的那么爱他?

    这个念头让他生出一种剧烈的不安感,他不知道所谓永恒的爱情是什么,只知道那可以烧毁一切,没有这么温柔理性。

    他还在出神,就听到她继续刺激他。

    “讲话啊,”她说,“我有点讨厌你了。”

    邱然想,要不他还是死了算了。他在地底下,邱易爱和谁做就和谁做,他全当看不到听不到。管那人是河童还是猪头。

    他点了点头。

    “挺正常的。”他说,“我也讨厌我自己。”

    邱易有些错愕。

    “你为什么喜欢我呢?”他说得很慢,语气逐渐变得痛苦,“任何人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我,谁都好……”

    他苦笑着。

    密闭的空间里,暖黄的灯光下,邱然干巴巴的笑显得格外凄寂。他斜靠在门框上,肩膀微微塌着,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向窗外。

    远处的月亮被云遮着,只露出模糊的一圈光。那光落在玻璃上,也是凉的。

    邱易却一直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眼角逐渐泛红,仿佛有泪要掉出来。那目光里是什么?怜爱、委屈、还有一点不可置信?

    像是在说——他看轻自己,何尝不是在看轻她。

    那滴泪落下去之前,邱然走了过去,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她的额头撞在他肩上,他能感觉到她在发抖,那种细微的、压抑着的颤抖。

    他的心下轰然。

    “对不起。”邱然低声说,“如果你觉得我值得,我不会再退了。”

    她的呼吸贴在他的胸口,闷声说:“当然值得。”

    床铺骤然陷下去一块。

    他要她闭上眼别看他,她便照做了。

    从耳朵到后腰,被他舔舐过的肌肤像着火般烧起来。他也很烫,整个人把她拢起来,像要把她吞进身体里。

    邱然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腰带上,她立马就明白了,摸索着解开,金属的碰撞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邱易深吸了一口气,从内裤里掏出他炙热而坚硬的阴茎,握在手中揉起来。

    几乎是一瞬间,邱然将头埋进她的肩膀,咬住了她脆弱的脖颈。

    她忽然睁开眼。

    “有点痛。”她吓了一跳。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床边,微弱的银光与室内暖色交织,他们像被隔绝在世界之外。

    他正低头看她。

    那种陌生的感觉又出现了,这次,是因为他的目光里面没有理智,只有欲望。白天她有多觉得邱然像一台完美社会化的机器,现在她就有多觉得他像一只彻底撕开外壳的动物。那种原始的、几乎带着掠夺意味的专注。

    “邱然……”她声音轻得发颤。

    “怎么?”他问。

    邱易有点害怕,便喊他:“哥哥。”

    邱然的神色暗下来,但没有像以前那样皱眉制止她。

    他喘着粗气,低头吻住她的唇,命令她继续套弄他的肉棒。他用膝盖分开她的双腿,掌心抚过圆润的乳肉,轻扇了两下,然后停在那乳尖上不停揉捏。

    他的阴茎似乎更胀大了些,跳动着,偶尔主动撞着她的手心。

    邱易被他的粗鲁刺激得动情极了,她抱着他的手臂贴上去。邱然看见她正在舔他,像在吃棒棒糖,粉色舌头刻意扫过小臂上突起的血管。

    他听见自己理智断弦的声音。

    “这么喜欢吗?”

    邱然一把把她扯回来,双手束住压在头顶,三两下把她的裤子褪到大腿处。邱易吓得叫了一声,他立马捂住了她的嘴巴,用眼神示意她把腿张开。

    她抬起屁股,他挑起内裤的边缘,然后用两根手指插进了穴里。

    阴道被扩张开来,伴随着他盯着他们交合处的注视,快感迅速沿着敏感的穴口神经传递到脊柱、大脑,仿似有烟火在黑暗中炸开来。

    她的皮肤逐渐泛上一层粉色,尤其是被捂住的脸和被扣住的脖颈。

    她小声地叫着很喜欢,双腿抖动着缠紧了他的后腰。

    很湿,邱然又插弄了几下,湿热的肉穴更是收缩着要高潮,汩汩不停的汁液顺着他的手指淌出来,流满了她的腿根。

    就在她即将达到顶峰的时候,邱然突然抽出了手指,离开她去床头柜边摸索了一番。她敏锐地听见有纸盒被打开,然后是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声音。

    邱然又重新覆盖在她身上,像防止她会逃跑一样,紧紧地扣住她的脖子。

    “哥哥……”她红着眼,眼神像是恳求。

    他亲了亲她。

    坚硬的肉棒在她的阴道口外上下滑动着,蹭过阴蒂的时候,她会小小挣扎一下,而堪堪没入一点头的时候,她却一动不动,绷紧了身体。

    邱然很想直接操进去,他硬得发疼。

    “嗯,哥哥在这。”他清醒极了,清醒地知道他在和自己的妹妹乱伦,他问:“要哥哥插进去吗?”

    她的身体和灵魂都在呼唤这一刻。

    “进来。”邱易仰头吻他。

    “好孩子。”他说。

    他没有犹豫,挺腰将阴茎送进了她的阴道里,只没入了一小节,她便似乎很痛苦地叫了一声,而他俯身吻住她的唇,将她的抗议都吞进去。

    “后悔也来不及了。”邱然贴在她耳边说。

    第三十六章 深入

    他抽出一些,把她流出的水抹在肉棒上,又慢慢送进去。

    最后捅到子宫口的时候,她已经软了很多。

    酸软的穴道被他的阴茎填满了,可还有一小节肉棒留在外面,吃下他实在有些勉强。邱易眼角有泪滑下来,她觉得这股异物感谈不上多舒服,好像也没有比刺激阴蒂来得更爽。

    她攥紧了他的衬衫,咬着牙,噙着泪,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邱然没敢再动。

    他抬手,将黏在她额头的发丝轻轻拨开,伸手帮她把身上的T恤脱下来,露出白色的内衣和粉白的乳肉下缘,柔软而清纯。又三两下脱掉自己凌乱的衬衫,两具年轻的身体毫无缝隙地贴在一起。

    肌肤相贴的安全感终于让她放松下来,邱然的气息环绕在她的鼻尖,身体开始阵阵发软。

    她抬眼对上他充满占有欲的眼神,又止不住颤抖起来。

    “嗯……”

    邱然观察到了她的反应,然后缓慢而坚定地挺胯,将剩余的肉柱全部塞进她的穴道里,龟头更重地碾过宫颈口的软肉,又酸又涨。

    湿润温热的穴肉紧紧地箍住他的阴茎,伴随着呼吸的节奏收缩和放松,他差点直接射出来。

    “哥,”她脸红透了,“动一动。”

    邱然低头缠着她接吻。

    插在穴道里的肉棒开始抽出再插进,坚硬的腹肌和卵蛋一下一下拍在她的穴口和阴蒂上,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她逐渐开始享受其中,低哼着仰头吃他的舌头,时不时小声叫他哥哥。

    邱然被她的样子刺激得不行,更重地挺腰撞向她的穴口。埋入阴道的肉棒更硬了一些,每次碾过深处的子宫口,都会被那紧致的软肉吸一下,快感迅速从下体窜至大脑。

    他伸手抚摸着被捅开的穴口,摸到一手黏糊的汁液。

    这么小,又这么软,却能向他这样打开。

    他心底升起一种充盈的满足感,比她说她完全属于他时还要愉悦,混合着身体的快感,流遍了四肢百骸的血管。

    “球球,”他的语气却有一丝脆弱。“说你爱我。”

    她仰头索吻,不吝啬告白她的爱:“我永远爱你。”

    他扣住女孩的腰肢,将她的大腿扛到自己的肩膀上,她的逼穴大剌剌地展示出来,邱然俯身压下去,胯下用力,一下一下撞到邱易最敏感的穴肉深处,舒服得她更加密集地说爱他,又要他亲。

    他说他也爱她,额头贴着她的。

    阴道高潮的感觉完全不同于阴蒂高潮。邱易忍不住小声低叫起来,蜷缩着脚趾,双腿痉挛般抽动着。快感在下体积聚到极致,然后突然四散开来。她白皙的全身肌肤瞬间泛起红来,挺腰带起双乳轻轻波动。她眉头紧锁,泪光潋滟,呜呜地哭着喊哥哥。

    邱然感受着她高潮中的肉穴,那紧致的软肉没有羞耻地裹上他的肉棒,小口地吸着龟头。

    “操……”他难耐地低吼着。

    没有坚持多久,他就拔出了肉棒,扯掉避孕套,把浓白的精液全部射在了邱易的腰腹和乳肉上。

    邱然没想到自己会射得这么快,邱易没想到邱然真的和她做了。

    床单凌乱地皱在一起,窗外的银色月光洒在床尾歪放着的枕头上,本是静谧的夜,却因他们混乱的喘息而起伏不定。

    邱然翻身从床头抽出纸巾,把邱易身上的精液擦掉,又简单地把两人的下体都清理了一番。

    她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他,等邱然再次靠近了,她便顺着他的臂弯缩进了他怀里。他额前的头发还有点湿,呼吸也不平稳,薄薄一层汗在锁骨和胸口上泛着微光,像碎落的钻石。

    他也低头看她,两人对上视线,皆是一愣,然后都忍不住笑起来。

    她的梨涡显出来,弯弯的眼角还挂着一点水光,晃得人心软。

    “一直看我干嘛。”邱然笑着问。

    “好看。”她言简意赅。

    他随即笑得更深。

    邱然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嘴唇贴在她的肩膀上,没有再分开,游移着吻着她的颈侧和耳垂。她感觉原本顶在她髋部的软物又逐渐硬起来,怼着她的腰。

    只是感知到这一点,就足够让她湿润。

    邱然戴好套,抬起她的一条腿架在自己手肘上,就着两人侧身拥抱的姿势,慢慢插进她的逼穴。里面还是一样湿滑不已,但比刚才软了许多,完美地适应了他的尺寸。

    这么匹配,邱然想,他的妹妹真是天生就属于他的。

    他动情地操弄她,全根没入,甚至想要将留在外面的阴囊也一起操进她的穴里。他逐渐陷入纯粹的情欲之中,眼神迷乱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邱易舒服得发抖,穴里粘腻的汁液一股股浇下来,像失禁一样止不住。

    她有些害羞,头埋进他的胸膛里,感受着快感不断冲击着她的灵魂。那里面有好多好多对邱然的爱,渐渐满溢,然后涌出她的身体。

    “我不行了……哥哥,”她忍不住求饶,“真的。”

    邱然没有停,用力操着,他想听她叫哥哥,更黏更腻地叫他哥哥。

    这次他操了好久,一直都没有换姿势,她几乎要爽到抽筋晕过去了,才听到邱然低吼着射了出来,双臂箍得她生疼。

    还硬着的阴茎插在她的穴里,邱然不想拔出来,甚至想就这么放在里面一整晚。

    呼吸逐渐平复下来,他听见邱易直白地问:“家里为什么有套?”

    邱然拔出来,把套打好结扔进垃圾桶里,又扯过薄被盖在她身上,自己也钻进去和她相拥。

    “什么问题,”他笑一声,“还能是为什么。”

    邱易佯装微怒,忽然凑过去咬了一口他的鼻子。

    “快说为什么。”

    他“嘶”了一下,立马往她的屁股上扇了两巴掌,警告她别故意找抽。

    邱易又缩成一团,装得乖巧极了。

    “当然是以防万一。”邱然慢悠悠地说,“因为家里有一匹色狼,整天对我虎视眈眈。”

    他说着,拨开她脸侧的碎发,露出微翘的睫毛和干净的鼻梁。她眼睛亮亮的,像刚被雨洗过。

    “谁是色狼!”她反驳。

    “噢,应该是纸糊的一匹色狼,只是虚张声势罢了,”他用手指戳戳她的脸肉,继续道,“没几下就不行了。”

    他模仿她刚才求饶的语气,故意把“哥哥”两个字拖得又长又粘。

    邱易无语至极,她才知道邱然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她的求胜心燃起来,抬眼望着他,柔柔地对着邱然喊:

    “老公,那是因为你太厉害了。”

    他顿时如五雷轰顶般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邱然扯开她的被子,把她翻过来屁股朝上,几巴掌落下来,皮肤立马火辣辣地烧起来。

    “好的不学,”邱然狠狠道,“净学些乱七八糟的。”

    她搞不懂他怎么

    突然暴走了,边叫边求饶。

    “老公,我错了!老公!”

    邱然泄了气,又把她翻回来,用嘴巴堵住她的嘴,神色晦暗不明地道:“还想被操是吗?”

    邱易立马摇头。

    他继续吻她,说,那就别乱讲话。

    --

    邱然:又是哥哥,又是老公,爽。

    邱易:啊?那还打我?

    第三十七章 残缺

    邱易躺在邱然的怀里,像婴儿回到母亲的子宫,感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愉悦,一种被完全包裹住的安稳感。

    但痛楚几乎也是在同一瞬间降临的,毫无预兆,甚至没有明确的缘由。她原本觉得性欲只能得到满足,却没想到也能让人意识到失去  。这几乎令她落泪。

    “哥哥。”她喊他。

    “嗯?”

    邱然呼吸平稳,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脑勺。

    她突然明白,邱然原本可以无所挂碍、自由自在地生活。他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城市,选择工作,选择爱谁与不爱谁。可事到如今,他已经被某种看不见的牵连束缚住。她知道那牵连是什么。她对于邱然而言,就像单亲妈妈执意要生下的那个孩子。虽然她也给他带去了幸福的时刻,可归根结底,是她阻碍了他的自由,让他偏离了原本更简单、更寻常的轨道。

    她甚至替他设想另一种生活,想象自己被邀请去邱然的家里,他和他的妻子会一起准备一桌饭菜来招待她,在饭桌上,他会聊起他忙碌的工作,语气里带着轻微的疲惫与满足。他会顺口提起孩子在学校的趣事,妻子会笑着纠正细节。

    那是很平常的生活。

    “我们小易有遇到喜欢的人吗?”  他会在某个停顿里这样问她。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点长辈式的关切。

    她会怎么回答呢——

    “会遇到的,”她会这样说,“我应该抱有希望。”

    在很久之后,邱易才逐渐明白,邱然早就清楚自己已经没救了,也决心不会再和另一个人恋爱或者组建家庭。他看起来是那么温和的人,却在这件事上对自己、对她都异常残忍。

    邱然拒绝和她做爱,仅仅只是因为他以为她还有救。

    如果在一年之期到来之时,邱易还能回得去,那么他就会带着他们之间的秘密独自生活,再把它带进坟墓里。

    甚至连邱易也是这么以为的,她没由来的相信,只要做到最后这一步,他们终归会像普通情侣一样,渐渐褪去对彼此的迷恋。时间会把一切磨平,他们会分开,回归正轨,重新做回兄妹。

    可此刻,邱易却胆怯起来。

    明明她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为什么还是觉得不够?

    她的身体微微发紧,慢慢蜷缩起来,细小的颤抖一点点从肩膀蔓延到背脊。

    邱然敏锐地察觉到了。

    “怎么了?”他低声问,“又在想什么。”

    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片灰色的阴影,像蝴蝶的翅膀,就要抖动着起飞。

    “你好像真的很爱我,哥。”她声音很轻。

    这是今天她第二次讲这句话,但和第一次玩笑似的语气有所不同。邱然看了她一会儿,坐直起来,打开了另一侧的床头灯。房间忽然清晰了很多,也把她脸上的表情照得无处可藏。

    “觉得有压力吗?”他问,“不开心的话,以后就不做了。”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总是猜得到我在想什么?”

    “不是靠猜的。”他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开,动作很慢,“是你什么都写在脸上,而我刚好又很了解你。”

    她看着他,眼神有点不服气,又有点委屈。

    “那你现在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邱然淡淡地笑了下。

    “你在害怕。”他说。

    她一下子泄了气,把脸缩进被子里,不敢再看他。

    “没关系的,”邱然拍拍那团突起的被子,很有耐心地说:“害怕也没关系,我差点都快忘了,你还有两周才满十七岁。”

    她还是个孩子,邱然心想,所以不够坚定也很正常。可他心底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他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

    “出来。”他说。

    邱易磨蹭了一会儿,还是从被子里钻了出来,仰头在他的唇上印了一个吻。

    “只是有一点点害怕而已……”她小声嗫嚅,突然问:“哥哥,我们不会被发现吧?”

    邱然顿了一下,认真地看向她:

    “放心,不会有事的。”

    邱易惴惴不安的心终于放下来,她就是这样无条件相信邱然。

    成都的盛夏称得上是残酷,几乎没有真正的夜晚,白天积攒的热气到凌晨也散不干净,空气像被反复煮过一遍,沉沉地压在城市上方。

    室内的凉气持续循环着。

    邱然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邱易。

    她已经快睡着了,头枕在他的大腿上,似乎是不太舒服,便往里面蹭了蹭。邱然的身体倏忽僵硬起来,下体逐渐硬了。

    他还以为她是故意的,但仔细端详了片刻,才发现她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邱然把她的头挪了个位置,默默在心里开始数她的呼吸。频率很慢,大约每分钟十四五次,节律均匀,没有停顿。他的拇指还停在她的颈侧,摸了一下颈动脉。搏动清晰而稳定。

    那些欲念却无法平息下去。

    他无法控制地回想在她身体里的感觉,那样湿润和温暖,紧紧地包裹着他。就仿佛他本应该是如此,才算完整的。

    在邱然将近二十三年的人生中,他从未觉得自己有所残缺,他一直都是很完整的人。

    他曾经以为,爱那么热切绚烂,人也应该因此变得更坚强才对。

    他现在才体悟到爱的狡猾。他的胸膛像被掀开了一道口子,连同心脏一起暴露在空气里。这意味着她可以随时闯进来,搞得他一团糟。

    在邱易显露出一点退意的时候,他觉得身体里面被吃空了,只留下灵魂孤零零地在黑暗里哭泣。而当她靠过来,轻轻亲吻他的时候,他又欣喜若狂地幸福得要歌唱。

    爱是多么狡猾的陷阱。

    他勉强支撑着残缺的灵魂,故作完整,故作游刃有余、无欲无求,却早已不能独活。

    邱然也清楚,如果终将有一天她要对他说“我们还是停止这样的关系吧”,他大概没有办法说不。他甚至应该体面地祝福她,因为她的幸福,是这个世界最高的律法。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唯一的救赎。

    似乎有某种说不清的预感从心里掠过,他伸手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日期。

    8月2号。

    应该是个被记住的日子。

    第三十八章 约会

    邱然请了一天假,原本打算带着邱易去繁育基地看熊猫,但户外实在太热,早上九点气温就已经逼近三十九度。虽然邱易并不介意,她的身体素质可是能在这种天气下打三小时网球的。

    邱然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在心里默默把“熊猫”这一项划掉。

    邱易正从浴室里出来。

    她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毛巾随便披着,一边走一边擦。看见邱然站在那里不动,她停了停。

    “有什么想做的事吗?”邱然问。

    邱易没直接回答。

    她走到他的书桌边——现在是他们共享的书桌——从桌上的背包夹层里拿出了她的日记本。墨绿的真皮本子,是十三岁时邱然送她的生日礼物。

    那本子已经被她用得有点旧,边角磨得发亮。

    “让我看看。”她眯眼笑起来,一边翻页,一边念起来,“我想要去看你上班的地方,一起看电影,吃火锅,然后喝奶茶,想要去酒吧,打耳洞,还想要——”

    她忽然停住,抬头看他。

    “还有很多。”

    邱然靠在窗边,微笑看着她。

    邱易来成都之前,就已经列好了类似“情侣必做的一百件事”的愿望清单,那时候她其实没有把握邱然会答应。很多事情写下来,更像是一种幻想。

    可现在她有了一种隐秘的直觉:她仿佛对他拥有某种权力,使得他拒绝不了她的任何要求。

    “那今天做哪一条?”他问。

    “从第一条开始吧,”她合上日记本,“去看看你上班的地方。”

    华西的主院区很大。

    邱然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带她绕到一条很窄的小路,从一个偏僻的侧门进来。

    “我平时从这儿进。”他说。“门诊那边周一人很多。”

    那是一扇不起眼的灰色铁门,门边挂着一块小小的牌子:职工通道。保安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工牌就点了点头。

    邱易站在门口往远处看。

    主门诊广场那边已经人山人海,拖着行李箱的、抱着片子的、扶着老人小孩的,全挤在自动挂号机前。

    “从那边走要排二十分钟安检。”邱然说。

    他们进了门。

    里面是一条很长的走廊,墙上贴满了各种健康宣教海报。地上用不同颜色的线标着路线——绿色通往急诊,蓝色通往影像中心,红色通往门诊,黄色通往住院部。

    “我第一天来还迷路了。”邱然突然想起来,“也是一个这么热的天,我站在没有遮挡的大路上找方向,真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热锅上的蚯蚓’。”

    邱易笑起来。

    她小时候因为这个姓名谐音,经常会被同学起外号叫“蚯蚓”。有一次她气急了,跑回家质问邱然,为什么他也姓邱,却没人叫他“蚯蚓”。

    邱然只是笑,告诉她,以后他就自称“蚯蚓”,让她消消气。

    她几乎可以想象出那个画面:邱然站在阳光底下,一脸克制地焦躁。那样的表情在他脸上大概是很罕见的。

    “后来怎么样了?”她好奇。

    邱然楞了一下。

    “后来我找了朋友下楼来接我,才赶上了报到时间。”

    “羽雁姐?”邱易直觉道。

    “对。”

    她沉默了一会儿。

    两人顺着蓝色的线往前走,脚步在地砖上发出轻轻的回声。走廊里人来人往,推床的轮子偶尔从旁边经过,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在想什么?”他忍不住侧头看她。

    “没什么。”邱易摇了摇头,又问,“你们在一起工作吗?”

    “现在不在一个科室。”邱然说,“不过偶尔会碰见。”

    邱易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们走过一段连廊,进入一栋灰白色的小楼,门口写着“院本部职工餐厅”。还没过早餐时间,里面还是坐了不少人。医生、护士、实习生,全穿着不同颜色的工作服,排队拿餐盘。

    空气里是豆浆和蒸汽的味道。

    他们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窗口后面的阿姨动作很快,一勺豆浆、一笼包子,再顺手递一碟咸菜。邱然拿了两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几棵很高的梧桐树,叶子把阳光筛成破碎的影子。

    他们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人从旁边经过。

    “小邱,今天没值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男医生停了一下。

    “请假了。”邱然说。

    那人对着邱易笑了笑,她也报以礼貌地点头。

    “带女朋友来参观啊?”

    “不是,”邱然神色平静,“是我妹妹。”

    那人点点头,又随口寒暄了两句就端着餐盘走了。

    她吐出一口长气,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别扭终于慢慢浮上来。她原本不想去想的,可现在她还是得承认,她很介意。或许不只是秦羽雁。尽管邱然的态度一直很坦诚,从不刻意隐瞒什么,但他也从不主动多说。

    她知道邱然的人生里本来就有很多她不知道的部分。那些属于医院的词汇、科室、值班表,还有他和同事之间自然熟稔的对话。

    她连最基础的东西都搞不清楚。

    比如内科学和外科学到底有什么区别,她也不明白邱然为什么选择在骨科实习。

    “哥哥,”她问,“骨科的工作是不是就是给人接骨头的?”

    邱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不全是。”他想了想,“骨科确实会接骨头,比如骨折、脱位这些,但那只是最直观的一部分。骨骼和肌肉其实是一个很复杂的系统,很多疼痛、运动障碍并不是骨头本身的问题,而是关节、韧带、肌腱出了问题。即便手术能解决大部分结构上的损伤,真正的恢复也要靠后面的康复训练。”

    “所以骨科医生不只是‘修骨头’。”她点头。

    “对。更像是修复一个结构。”邱然说,“然后帮助病人的身体重新运转。”

    邱易低头想了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选这个?”

    邱然沉默了一下。

    餐厅里有人拖开椅子,远处传来餐盘碰撞的声音。

    “可能是因为……结果比较看得见。”他说。

    “当医生其实经常会有无能为力的感觉,所以我们说‘有时治愈,经常帮助,常常安慰’。但骨科很多时候是一个比较明确的过程。比如一个人骨折了,做完手术,过几个月能重新站起来、重新走路,甚至重新运动。”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好。”

    邱易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邱然说起这些的时候,整个人好像变得不一样了。他的语气格外专注而认真,那种平日里若有若无的疏离和冷淡,好像也消失了。

    “如果我打网球受伤了,”她忽然问,“你能保证把我修好吗?”

    邱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最好不要让我有这个机会。”

    邱易笑起来。

    吃过早午餐,邱然开车带着她往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中心。

    车刚拐进春熙路附近,行人就明显多了起来。街口全是撑伞的人,阳光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得刺眼。邱然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

    刚走到商城门口,邱易忽然停住。

    “是熊猫!”她惊呼。

    邱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建筑顶上有一只巨大的雕塑熊猫,憨态可掬地趴在楼顶边缘,一只脚悬在外面,像是正努力往上爬。楼下到处是拍照打卡的人,即便在这样盛夏的正午,顶着可以煎熟鸡蛋的地面温度。

    “帮我照相!”邱易把手机塞到他手里,“我要这样拖住它的屁股帮它爬上去……”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跑到广场中央,抬起手在空中比划角度。

    邱然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往左一点。”他说。

    邱易往旁边挪了两步。她站在太阳底下,眯着眼睛笑,手掌悬在半空,像真的在帮那只熊猫往上推。

    盛夏的阳光落在她肩上,头发被晒得微微发亮。

    “好了。”

    邱然朝她挥手。

    邱易立刻跑回来,站在他身边看照片。

    “哇,这张好。”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四处张望,然后跑到旁边两个年轻女生面前手舞足蹈地讲了些什么,还时不时三个人笑着回头来看他。

    邱然一头线,搞不明白她怎么这么自来熟。

    “好了,”邱易带着她俩过来,“她们会帮我们拍合照!”

    两个女生笑着点头,其中一个已经很自然地把手机接了过去,说道:“往站那边一点吧,要让熊猫正好在后面。”

    邱易立刻拉着邱然往广场中央走。她站定之后,又往后退了一步,歪着头看了一眼背景。

    “球球……”邱然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