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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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血债 京海宾馆,顶层套房。 厚重的窗帘将外面艳阳高照的世界彻底隔绝。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阴冷与昏暗。 空气凝滞,混合着药味、陈腐气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朽木深处散发出的沉沉死气。 小野田健一恭敬地打开房门,侧身让宋月兰和华教授进入。 光线骤暗让宋月兰瞳孔微缩。 几秒后才勉强看清房间深处的轮廓。 一张宽大的轮椅背对着门口,上面蜷缩着一个枯槁的身影。 听到脚步声。 那身影极其缓慢地转动轮椅。 一张蜡黄、枯槁、布满痛苦沟壑的脸庞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对方浑浊的眼珠在看到宋月兰的瞬间。 他猛地爆发出一种近乎贪婪的、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狂喜光芒。 野田浩介试图挤出一个表示欢迎的笑容。 但他面部肌肉早已被病痛侵蚀得僵硬如石。、 嘴角只是极其艰难地抽搐了一下。 形成一个扭曲而诡异的弧度,非但没有暖意,反而更添几分阴森。 宋月兰的心沉了下去。 不需要诊脉,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祟死气已经扑面而来。 如同实质般缠绕在野田周身,比她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这绝非普通的邪气入侵,而是经年累月、深入骨髓的孽障缠身。 她想起鬼门十三针的古籍笔记:邪气入体,初时如疥癣,久则蚀骨销魂,鲜有活过三年者…… “你的病,多久了?”宋月兰道。 野田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四十…四十多年了。” 饶是已有心理准备,宋月兰心中仍是一震。 竟硬生生熬了四十多年? 这本身就是一种诡异而沉重的罪证。 她不再多言,示意诊脉。 一名黑衣人立刻上前。 他将野田枯瘦如柴、皮肤布满诡异青黑色纹路的手臂从厚厚的毯子下抽出,挽起衣袖。 宋月兰伸出三指,轻轻搭上那冰凉的、几乎感觉不到生机的脉搏。 就在指尖触碰到皮肤的刹那。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无尽怨毒与绝望的洪流。 如同无数根淬毒的冰针,狠狠扎进了宋月兰的识海。 “啊——” 并非真实的声音。 而是成千上万濒死灵魂在她脑中发出的、重叠在一起的、撕心裂肺的尖啸。 那声音饱含着极致的恐惧、刻骨的仇恨和无尽的痛苦。 剧烈的头痛让她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华教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月兰!” “无事…我休息下就好…” 宋月兰强撑着,声音微不可闻。 她闭上眼,试图稳住心神。 但脑海中的画面却如同失控的洪流,汹涌而至,清晰得如同亲临其境。 画面: 春日,一个宁静的中国北方村庄。 阳光本该明媚,空气中却弥漫着不祥的硝烟和血腥。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梳着粗黑的辫子,穿着打补丁的蓝布褂,正疯了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狂奔。 她声音嘶哑绝望,一遍又一遍地哭喊:“日本鬼子来了快跑啊,大家快跑——” 鸡飞狗跳,门户洞开。 惊恐的村民——大多是跑不动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女、瘦弱的女孩。 他们像受惊的羊群一样涌出家门,慌不择路地四下逃散。 然而,晚了。 村口,野田浩介,那时还是个年轻的日军军官。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嘴角噙着一丝残忍般的笑意。 他身边,是端着明晃晃刺刀、眼神麻木凶狠的日本兵。 “砰!砰!砰!” 零星的枪声响起,伴随着村民倒地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 那些日本兵并非为了精准杀戮,而是像驱赶猎物一样,将奔逃的村民逼回村口,以此为乐。 子弹打在村民脚边的泥土里,溅起烟尘;有人摔倒了,立刻被粗暴地拖拽起来。 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被绊倒,婴儿的啼哭瞬间被刺耳的狞笑声淹没。 他们不是在作战,而是在享受一场单方面的、残酷的狩猎游戏。 村子很快被彻底控制。 留下的,只有绝望的老弱妇孺,被刺刀逼着,瑟瑟发抖地聚集在村口的打谷场上。 野田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锁定了那个最初呼喊报警的少女。 她被粗暴地推到野田的马前,跌坐在地,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惊恐的眼睛瞪得极大。 翻译官谄媚地上前,用生硬的中文转述野田的话:“皇军问你,听说这村子里藏有古董?” “说出来,皇军或许饶你们不死。”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希望光芒。 古董? 她家里确实有一本祖传的、据说是唐代的古医书。 那东西再珍贵,也比不上人命。 “有......有”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在我家.....我......我去拿,别杀我们.” 野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精致的银质怀表. “咔哒” 一声打开表盖,露出锃亮的表盘。 “很好,”翻译官的声音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戏谑。 “皇军给你时间,三分钟。” “把那本书,完好无损地送到这里。记住,只给你三分钟。” “慢一分钟,我就杀一个人。从你面前这个开始。” 他随手指了指少女身边一个吓得尿了裤子的白发老头。 少女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像离弦的箭一样,用尽全身力气朝家的方向疯跑。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救人。一定要救人。 她扑到墙角那个沉重的樟木箱前,拼命推开。 里面的衣物杂物哗啦散落一地。 她双手疯狂地扒拉着,指甲在粗糙的木头上刮出血痕。 终于在最底下,摸到了那本用油布包裹的、触感温润厚重的古书! 她抓起书,转身就跑。 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向村口。 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书,书!” 她远远地就嘶喊着,高举着那本《难经》、 她踉跄着冲到野田马前,几乎瘫软在地,“时......时间,没......没到!” 野田满意地看着怀表,又看看她手中古朴的书册,嘴角那抹残忍的笑意加深了。 “嗯,时间刚刚好。” 他点了点头 少女刚松了半口气,脸上劫后余生的表情尚未完全绽开。 “真可惜。” 野田用日语轻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仿佛错过了一场好戏。 随即,他随意地朝旁边一个端着步枪的士兵使了个眼色。 那士兵面无表情,上前一步,枪口几乎是抵着少女身边那个白发老头的后心—— “砰——” 沉闷的枪声撕裂了空气。 滚烫的鲜血和脑浆瞬间喷溅了少女一脸。 温热、粘稠、带着浓重的铁锈腥气。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少女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瞳孔因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而放大到极致。 她呆呆地看着刚才还活生生的老人像破麻袋一样软倒下去。 温热的血液染红了她脚下的土地。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从她喉咙深处爆发出. “为什么?时间没到,为什么杀人?你们为什么杀人?” 翻译官蹲下身,凑近几乎崩溃的少女。 他脸上带着一种施虐者的快意。 他用冰冷清晰的中文说:“为什么?皇军想杀就杀,杀一个支那人,需要理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