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别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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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别闹 安煦丈二和尚:这家伙也太淡定了吧? “想等我咽气再走啊?不用客气,殿下现在顺道下山能追上老梁,帮我把仇报了就行。” 姜亦尘淡淡“啧”一声。 他听出安煦找事,对方现在身体太差,他不打算跟他一般见识。 他往身上摸,掏出几支袖剑,向外指:“你看,这地方秀树参天,我可以猎鸟。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死,所以好好养伤、养精神,少说丧气话。” 安煦眉头一扬,见忽悠不了他,暗道“没劲”,撇嘴泄气:“好吧……这里有暗道能通到山下的溪边去,但路不好走,你容我歇歇。”说这一会子话,他开始气喘,胸口丝丝拉拉的刮擦感严重,遂闭口不言。 姜亦尘没看出他又不舒服了,笑得更开些:“你慢慢歇。” 安煦看癫子似的看他,终是忍不住问:“高兴什么?” “能和你在这住下,有吃有喝,一辈子这么过下去我也甘愿。”姜亦尘实话实说。 安煦难以置信:“耗在这,你的雄心壮志呢?” 姜亦尘不接茬:“好好养伤,话多伤气,不说了。” 看他的模样,倒是比当了王爷开心千百倍。 安煦看不懂他,不再理他,自己落针,又放枢鸢回去拿常用的药来。 “再拿点盐。”姜亦尘在一边支嘴,真要在这起火过日子。 安煦一笑,放走仅剩的一只枢鸢闭目养神,运内息调理伤势,他至今没理清为何内息混乱,推测跟雾蝇有关,又没有足够的精力验证。 姜亦尘则不继续在他眼前晃,发现后屋有米,喜不自胜,去猎来山鸟洗剥干净,烫熟,将肉撕得细碎,掺在粥里一起煮。 近正午时,药和盐一起来了。 肉粥调味之后很鲜美,安煦胸口却总堵着一团气,他暗骂自作自受,垫几口不再吃,一觉睡去,太阳落山也没醒。 而姜亦尘依旧很忙的,单是挑水就跑了好几趟,又捡来干草将石塔的窗缝、门缝堵严实,爬到壁炉里通烟道,再将后屋可能会用到的锅碗盆桶洗涮干净,仔细烫过。 他折腾到傍晚,破石塔内愣是被他收拾出几分烟火气。 当然他也累,但他守着安煦舍不得合眼,坐在榻边不错眼珠地看着人。 突如其来的安谧让他迷恋,也让他心焦——该如何医好他,留住他呢? 他万般不愿想极端结果,又不得不想,若是留不住,要不要把无烬的身世与他说清楚? 事未临头,姜亦尘没有答案。 夜深人静时,他为免想法消极,勒令自己不要再想。 壁炉里的火光幽微,屋里温度正好,姜亦尘依旧担心安煦不够暖,脱下外袍再给对方加盖一层。 方才他怕火光晃到对方眼睛,一直让安煦的脸埋在他身形的暗影里;现在他有所动作,安煦立刻被惊扰了,眉头微收,人也跟着蜷起来。 火光映着安煦的脸,姜亦尘忽觉不对,轻轻贴对方额头——热乎乎的,是又发热了。 这么一动,安煦睁眼了,懵懵地看他。 “你发热了,有药吗?”姜亦尘道。 安煦摇头,又要睡过去,合眼往姜亦尘身边贴——他是彻底迷糊了,嫌火光耀眼,去寻对方身边的暗。 姜亦尘的心又柔又疼,轻轻抚着安煦额头,把他微皱的眉头揉开,侧一半身子担在床上,给对方遮去壁炉忽恍的光。 安煦应该是冷,缩着贴人。 他清醒时可向来不这样,姜亦尘不乐意看他难受,又贪恋他片刻的依恋,搂了他,用长袍将他裹严,寻思着若他烧得再高,便去烧热水给他泡澡降温。 泡澡降温…… 姜亦尘想到这四个字咽了咽,下午他刷木桶时就早有预谋。 他想:无烬八成是要抗拒的,可我又做不出将他扔进桶里的野蛮事,最好的办法是抱他一起,他伤病无力,自己是大夫,挣扎几下也就认了吧。 六殿下想得挺刺激,彻底不在乎自己背上还未痊愈的伤,打算付诸行动。 可他目光落在安煦脸上,见对方好不容易睡得安稳,就又不忍心折腾人家了。 于是,他搂着人,度过了不忍耗尽的长夜。 天光微微擦亮时,他不知第几次探安煦额头,确定对方发了微汗,烧热渐退,准备再去煮粥,先听见窗边“笃笃”几声固定节奏。 是阿蔓养的鹞子。 这一大早,想也知道没好事。 那鸟还偏是个急性子,等不到人开窗,在门口“剁剁剁、笃笃笃”敲上快板了。姜亦尘怕它把安煦敲醒,一骨碌轻巧翻起来,开窗放它进屋。 鸟儿小孩脾气,到了新鲜地方兴奋得紧,冲进屋子眼看自由翱翔,被姜亦尘预判行径,一把薅住。 “你别闹,看,那边有人休息。”姜亦尘低声道。 鹞子“咕咕”两声,没挣扎。 姜亦尘把它腿上竹筒里的纸卷拿出、展开,快速看过,脸色阴沉下来。 “出什么事了?”安煦还是醒了。 姜亦尘放飞鹞子,到榻边蹲跪下,温声道:“没事的,你睡。” 安煦眨眨眼,只是看着他,不肯再睡。 姜亦尘拗不过,道:“从昨日午后开始,灵光寺内的修士陆续神志恍惚,闹到入夜越来越多的人时而亢奋,时而低落,现在寺里乱套了。” 是雾蝇的幻粉生效,安煦没说话。 姜亦尘哄罪魁祸首:“这事你不管了好不好?” 安煦坐起来了:“那可不行,我得快把烧热彻底退去才行。” 姜亦尘抱怀看他,咂么出滋味:“你捣的鬼?” “殿下空口白牙,可不要诬赖好人。”安煦幽幽舒缓气息。 姜亦尘依旧不跟他争:“降温的方法有……”他扭身要走。 安煦抬手拉他手腕:“去哪?”他见对方眼中有别样的光芒一闪而过。 “我去烧水,你泡一泡,降温快些。”姜亦尘回答。 安煦乍没反应过来这货兴奋个什么,眨眼的功夫开窍了。他从不是扭捏性子,淡笑着,居然开始解衣裳。 笑如惊鸿一瞥,落在姜亦尘眼睛里,渗进心窝,溅起一层热浪。 一浪接一浪,上下窜两头,又被安煦自解衣衫的行为闹得如热锅浇油。 安王殿下喘气有点不顺,不想被安煦看出来,一压对方肩膀:“等我烧好了水,你再宽衣,”他扯过袍子裹住人,“若是一会儿……你没力气,我也可以代劳。” 安煦还是看他,突然笑出声来,假嗔道:“殿下想什么呢,不是想学医吗,我要你帮我个忙。” 说着,他摸出针囊,挑出长相很怪的针,递在姜亦尘手上。那针前端有个扁平的刃口,像个极小的刺刀。 “帮我在大椎、神道二穴垂直刺入半寸,捻转一圈,拔针之后挤出些血来。” 旖旎顿时给吓没了。 姜亦尘抖手接针:“什么?我……我听说针扎不好,要给人扎瘫的。” 安煦就爱看他的怂样,“哈哈”笑两声想咳嗽,强忍住,幽幽问道:“我若动弹不得,岂不正合你意?” 姜亦尘一讷,正经道:“你若受苦,我是万分舍不得。” 安煦扬起眉心,温和道:“温水退热只退表象,我内伤瘀滞,舒热才是治本,神道穴我不好够到,只有劳动殿下大驾。你看,这样就行。” 他说着提袖子露出左臂,在曲池刺下去,针入半寸,捻转一圈,拔针之后,创口确实大,轻易便能挤出血来。 演示完毕,他抬头看姜亦尘:“殿下会了吗,不会扎残的,放心吧。” 姜亦尘目光却落在安煦手臂上,托着他的手肘:“你这……怎么弄的?” 安煦手臂上有很多道横划的旧伤,排列齐整。 从前姜亦尘也帮他换过衣裳,但那几次光线太暗,这些伤痕又太浅,他没看见,今日见之触目惊心,忍不住问他。 安煦垂眸,满不在乎扫一眼胳膊:“该是我小时候弄的,不记得了,”他催姜亦尘,“陈芝麻烂谷子别考据了,快帮我把内热散了。” 姜亦尘无奈,只得接过针。 安煦则背向他坐好,把衣裳敞开,向下半褪到手臂上挎着。 他皮肤润白,人很瘦,隆椎凸显,让姜亦尘忍不住伸手触碰;目光很自然地黏在他脖颈延伸至肩膀的裸露皮肤上。 壁炉光和晨光交织,给安煦的轮廓描出一道明暗相揉的边。那没束起的头发斜掠在一侧,让画面似黑白分明的水墨被巧匠添色。色彩很淡,恰到好处描出画中人清雅的光泽,害人不忍心触碰。 仿佛稍有不慎,就会将惊艳抹了去。 姜亦尘早就喜欢安煦,抱过、闹过,亲吻过,却不曾将最后一层“我心悦”的窗纸捅破。他是惯爱多做大于多说的人。 怎奈眼下秀色在前,勾得他很不对劲。他心里有种觊念,让他迫切想贴过去,在对方颈侧落几道只属于他的痕迹,然后…… 然后他狠狠咬了自己一口。 手一哆嗦,针“啪嗒”一声掉在床上。 安煦莫名其妙地回头:“动手之前还得酝……” “酿”没说出来,他跟姜亦尘目光相交,心里被蜇了一下,又痛又痒。 安煦不是木头,郑亦“死”后他心里也有感情发了芽,与姜亦尘重逢之后,他何尝不知对方待他早不是“莫逆之交”四字。 他几次三番不想谈情意,又几次三番被对方妙手回春。春风吹又生的情愫无处安放,任由恣意,藏在心里便成了烦。 “看什么,好看么?”安煦问。 姜亦尘挺轻地笑了下,重新拿起针:“好看。好了你坐好。” 安煦还是扭头看他,偏不坐好。他 并非故意,但二人一站一坐,他掀眼帘看人的角度总似带着不用宣之于口的风情。 “别闹。”姜亦尘语气软下来,带着央求,他不知定力还能撑多久。 不想,安煦忽而嗤笑一声。 姜亦尘刚想问人又笑什么,突然被安煦反手拽住领子往下拉。 他的心上人在他怀里仰头,接住了他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