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书迷正在阅读:上吊在月亮上(青梅竹马1v1) , 黑色陷阱 , 花间一壶酒 , 已婚女士【1v2】 , 圣女(1v1) , 国子监小厨娘 , 和联姻老公上密室综艺了 , 疑心暗鬼(叔嫂) , 娱乐圈的正确打开方式 , 我家omega是颗甜豆豆 , 劣女(1V1半校园强制,姐弟) , 再少年
第24章 私奔需要一辆车,以及足够有仪式感的装扮。 除了姜陈,没人能理解她具体的需求。而且,也没人敢私自做决定,把人放走。 紧急调遣过来的救援人员,是附近一家工厂的安保。为首的组长又壮又高,膀大腰圆,而且是个脸上带疤的光头。看起来就很不好惹。 他想再等等纪卓,姜陈也不生气,伸出右手跟他要手机。 安保组长犹豫着把手机递过来,姜陈按下一串号码。伴随着嘟嘟几声,电话接通了。 “是我。”她把手机递回去,“他要你接电话哦。” 安保组长看了眼号码。这串数字并不熟悉,但他隐约有种脊背发麻的直觉。 将手机举到耳边,便听见冰冷嗓音。 “我是姜尘。她要什么,全都给她。不要让她不开心。” 听筒里,传来微弱的风声和车驾速度的语音示警。说话的人应该在车上。随后,一切声音消失,电话被挂断。 小工厂的安保组长,平时根本没什么机会接触姜尘,只在宣传板和金融新闻里见过那人名字。能接到纪卓的命令赶来救人已是稀罕事,现在这情形直接把脑子干烧了。 半山别墅的秘事,外面的人无从得知。来救人,也只知道这儿有俩重要人物身处危险,需要按着纪卓的吩咐把人救下,再完完整整地送回去。 已知,这对小年轻穿着保洁衣服。搂搂抱抱如同患难鸳鸯,而且直言要私奔。 女的能给姜尘打电话,姜尘的言辞听起来也很奇怪,有种不能细想的暧昧。 魁梧的中年壮汉差点儿脑补一场保洁霸总狗血短剧。呸,不想不想,短剧害人啊。说不定这是姜总的亲戚呢!毕竟姜总的女儿都这么大了! 不管怎样,他迅速腾车,又慷慨借用了自己的手机,还交出了支付钱包密码。 想再安排个代驾司机,被拒绝了。 “两个人就够了,三个人太挤。” 姜陈显然还在兴奋期,说话也很随意。问过祝峥会开车,就拉着祝峥走出药店,开门上车。 祝峥现在模样凄惨,他握住方向盘,起步没把握好,车子直接飞了出去。姜陈差点儿撞到车窗上,竟然还笑:“转弯转弯,别撞了,我们先去商场换装!” 监控室内,屏幕凝固的光点再次开始移动,但方向完全偏离计划。 魏清安联系不上人,转而又拨了几个电话,紧急调人去银泰附近阻截目标。 “一定是出事了。”她在室内走来走去,手机屏幕光芒照亮冰冷眼瞳,“现在必须把他俩抓到,绝不能让人落到姜尘手里。你们想尽一切办法……” “……什么叫路线走不通?他姜尘有本事扣留每一个过路的人吗?只是查人的眼线多了点儿,你们不能混过去?” “不要跟我提纪卓。” 沟通半晌,魏清安仰头望向监控屏幕。电话里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但那两个发光的小圆点已经在银泰商场转了好几圈,停在某层洗手间不动了。 很久,都没有再动。 魏清安轻轻笑了一声。 此时此刻,她派出的人也追到了洗手间,打开隔间门,只见到几件随意搭在挂钩上的衣物。保洁服,内衣,甚至鞋子,全都遗留在此。 地下停车场内,穿了白纱蓬蓬大伞短裙的少女,踩着哥特式长靴,边走边拿手机自拍。被她挽住的高个儿男生,则是套了件破破烂烂的小众设计感白色短袖,脖子挂了长长短短的链条,裤子到处是毛边儿和豁口,裤腿扎进黑色短靴内。 乍一看,就像一对潮到风湿的亚比情侣。 姜陈还画了烟熏妆,涂了口黑,现在正在对着镜头欣赏自己,左拍右拍,熟练地叠加各种有毒滤镜。 这妆容其实很粗糙,赶时间的模板妆,但胜在她底子好,随便画画就好看。 “我早就想这么打扮了。”姜陈对祝峥说,“以前周末补习路过这里,经常看到很多打扮得奇奇怪怪又很酷的人,很羡慕他们毫无顾忌的模样。” 但人的外表和内心并非始终统一。装扮的风格和真实的性格未必一致,叛逆的装束也不一定意味着自由无顾忌。 道理姜陈都懂。 她现在已经品尝到更自由的滋味了。 无论姜陈还是姜尘,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经济忧愁,没有压抑惨淡的家,没有虐待与羞辱,没有该死的笼子。 “游乐场!游乐场!” 她欢呼着坐上车,催促祝峥快点儿,“去晚了说不定得排队,万一营业结束呢?” 祝峥的过敏症状已经好了大半。他吃芒果的反应远不如实际严重,这是好事,否则他现在根本开不了车,早就在医院里躺板板。 在商厦购物打扮时,他紧急处理了身上的伤口,如今眉骨贴着创可贴,手腕也缠了纱布,嘴角残留一片青紫。手掌握住方向盘,仍然感到刺痛,心脏沉沉地坠着,似乎化成了一滩粘稠的血。 灵魂却随着姜陈的话语升腾飘空,摒弃所有理智和顾虑,奔往幼稚的疯狂。 游乐场在城东郊区。 沿途收费站似乎多了些工作人员,但依旧畅通无阻。 直至抵达游乐场,也没遇见魏清安或纪卓派出的人。 让人意外的是,这家客流量极大的游乐场,居然不见游客。门前液晶屏幕却显示正常营业。 姜陈牵着祝峥的手走过去,踩着高跷的巨人小丑弯下腰来,动作夸张地献上花束:“欢迎我们今天最可爱的客人!祝您在这里玩得开心!” 姜陈哇了一声,捧住花束,快步进场。 金碧辉煌的旋转木马旁,站着微笑的工作人员。亲自陪着姜陈选位置,又在木马启动后,帮着拍各个角度的照片。 海盗船旁边有卖棉花糖的白胡子老爷爷,给姜陈吹了个巨无霸缤纷糖果款。她喜新厌旧,把花束塞给祝峥,举着棉花糖各种自拍,又跑去找卖气球的商贩。 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空荡荡的游乐场里,却还是热闹非凡。音乐鼓足了劲儿地唱,花车巡游漫天飘舞彩带,热力四射的俊男美女还拉着姜陈进队伍互动。 她被人围绕着,笑得眼睛眯起来,扎了小辫子的头发沾了无数彩屑。 祝峥不知道姜陈为什么能这么开心。他也被她感染着,沉浸在欢乐的氛围里,尝她喂来的棉花糖,和她一起在花车前比爱心拍照,把她抱起来架在脖子上,看水上歌舞表演。 登上摩天轮的时候,已经暮色四沉。 姜陈玩累了,把靴子踢掉,光脚踩着祝峥的腿,歪在座位上玩手机。 她把今天拍的照片和视频,挨个儿发给姜尘。 天空升起烟花,流光溢彩。摩天轮的观景玻璃倒映出无数光点。 祝峥习惯性地握着姜陈的小腿,按揉肌肉,帮忙放松。 “看。” 姜陈不知何时又贴在了玻璃窗上,指指外面,“从这里可以看到整座城市。晚上真亮堂,到处都是灯光。” 祝峥顺着话语向外望去。他看见半空漂浮的烟火,看见底下万家灯火。绚丽迷乱的不夜城,藏着千千万万的人生。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风景了。 困在别墅客房的日子,似乎将过往的一切全都颠覆,将意气风发的未来毁灭。 “看上去那么真实。”姜陈的额头抵住玻璃,“所有的东西都很真。” 谁能知道这个世界,只是一篇限制文呢? “我今天玩得很开心。” 像所有青春漫画或电影的固有情节一样,她对祝峥说道,“真的很开心。谢谢你。” 咚咚炸开的烟花捶打着祝峥的心脏。姜陈的眼眸也流光溢彩。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快开学了,等你去了学校,不要忘记更新社交动态。” 祝峥张嘴:“为什么这么说?你什么意思……” 摩天轮吊厢已经降落。工作人员开门,姜陈没有穿鞋,就这么往外走去。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进来,腕部绿水鬼的表盘折射冷光,明晃晃彰显来人身份。 是姜尘。 姜尘亲自来接姜陈了。 祝峥不由自主站起来,向前追了两步,眼睁睁看着姜陈被来人拥进怀里。赤裸的足尖踩住皮鞋,粉白颜色与漆黑皮革对比鲜明。 高大的男人俯首轻嗅少女颈间气息,随后扯下披肩的大衣,裹住她裸露的后背。 仿佛不喜欢她这身过于暴露大胆的着装。 又像一个吝啬的恋人,不愿旁人觊觎怀中的珍宝。 祝峥攥紧拳头。 不用问,游乐场没有其他游客,全程一对一贴心服务,以及摩天轮外面的烟花,都是姜尘的手笔。 早在他们来到游乐场之前,姜尘已经做好了所有安排。恐怕这一路畅通无阻,也是因为姜尘提前打点过。 姜尘宽容且独断地用自己的方式宣示所有权,祝峥早有预料,但他没想到,姜尘会亲自到场。 这段单独相处的美好回忆,看似自由的短暂体验,最终被姜尘无情破坏。 “玩够了吗?” 姜尘问姜陈。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句惊心动魄又异常溺爱的问话。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是彼此洞悉的自我交流。 “嗯。”姜陈点头,“脚好疼,我想回去泡澡。” 姜尘抱起她,毫不费力地转身离开。游乐场有摆渡车,一辆送他们出去,另一辆用于接祝峥。 从头至尾,姜尘没有看祝峥一眼。 …… 深黑色豪车停在外面。出了游乐场,姜陈勾着姜尘的脖子张望,姜尘便停在车前,让她好好观赏这辆车。 他出门时叫了司机。司机开了这辆车来,路上他还紧急搜索款式型号,劳斯莱斯幻影加长版,外表低调,内部豪奢,还有很漂亮的星空顶。 严格来讲,贫穷到一定程度,就对这种奢侈品不感兴趣了。姜陈以前根本不记任何车标,探索别墅时也懒得往车库跑。 不过,亲眼瞧见两千万左右的豪车,视觉冲击依旧很强。 豪车配美人,车门前还站着个纪卓。 姜陈挥挥手打招呼:“纪管家也来啦。” 纪卓动动嘴唇,勉强露出笑容。视线快速扫过姜陈全身,确认没有大碍。 “是的,一个半小时前,我赶到游乐场。正好遇见先生。”纪管家解释。 他没说的是,两人碰面之后,一直坐在贵宾休息室里,全程无交流。 安静到纪卓要窒息了。 他工作失职,而姜尘根本懒得听他汇报情况,始终坐在沙发里,翻看游乐场的导游地图。那张花花绿绿的纸,就像阎王的判命书。 谁能想到,姜尘单纯是在看地图,方便姜陈寻觅下一个游玩地点呢? 总之,内心煎熬的纪管家等不到姜尘搭理自己,便自觉处理剩余的烂摊子。调查失踪事件的参与者,派人审问带走姜陈的不明犯罪者,嘱咐厨师今晚做各种压惊和安抚情绪的美食,并撤走家里一切看起来危险的摆件装饰品。 他是真的担心姜尘发疯伤人。 姜尘没有发疯。姜陈的情绪也很平和。 亢奋的精力已经消耗殆尽,两人钻进后座,隔断自动升起,阻隔外部视线。 姜陈随手扔掉质感极佳的大衣,扑倒在深红色皮革座椅上,长长叹了口气。姜尘在她旁边坐下,她便将下巴搁在他腿上,胳膊环住他被马甲束紧的腰身。 就着这个姿势,姜尘用手指梳弄着姜陈的头发,将辫子拆开,指腹摩挲头皮。摸到后脑勺,先前磕在地板的头骨隐隐作痛。 “当时好危险。”姜陈咕哝,“吓死我了,我以为我玩脱了,会被那个男的掐死。” 姜尘喉咙里滚过模糊的声音。 正是因为当时情势危急,姜尘这具身体才突破了空间障碍,得以自由外出。 这也算因祸得福。 “祝峥还蛮拼的。”姜陈继续说,“他是个好人,如果救援的安保再来晚一点儿,估计他就杀人了。” 这段话听着很矛盾。 毕竟一般人不会把“杀人”和“好人”放在一起。 但祝峥为了保护姜陈,真的豁出命来,先是让自己过敏,后来又拼命打架,紧急关头真打算弄死那个司机。被姜陈玩闹似的带到游乐场,也没有对她生气,只把血泪吞进肚子里。 “我喜欢他。”姜陈说,“就像他说的,如果正常上学,我在校园里遇见他,应该会被他吸引吧。” “所以,我们送他自由。”姜尘俯身,亲了亲姜陈的嘴唇,“再过一两周,等选到合适的新人,就送他去那所学校。我们的身体也在好转,专家也说了,每天所需的亲密量正在减少,清醒的时间逐渐拉长。” “清安怎么办呢?”姜陈想了想,“我对她那艘游轮挺感兴趣的,但是担心上船就不方便逃走了,所以没去。” 姜尘抚摸着她的脑袋,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感觉还是要吓唬一下。”片刻,他们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她用人的水准还有待提升。” 伤到了姜陈,酿造了危险,是过错。 至于游轮的情况,也得打探一下。 于是,当车辆驶入别墅,从前座下来的纪卓就目睹了极其吓人的场景。 原本情绪平稳的姜尘抱着姜陈出来,姜陈身上的裙子已经变成一堆破布,胳膊与脚踝都印着红色的指痕。而姜尘满脸阴云,一只手紧紧扣着姜陈的后颈,带人上电梯。 纪卓赶紧跟进去。 “清安呢?”姜尘问,“把清安带过来。” 纪卓心里咯噔,连忙致电魏清安。 一行人进入一楼,迎面飘来悠扬深情的琴音。魏清安正端坐在钢琴前,修长手指在琴键上跳跃敲击。 弹的是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每一个音符都挑不出瑕疵。 姜尘放下姜陈,叫了声清安。 魏清安稳稳收束曲调,站起身来,走到姜尘面前。她穿了一身英伦风的制服,领结端端正正,缎子似的黑发垂在腰间。这么打扮,看起来就更像那种贵族学院的财阀反派大小姐了。 姜尘毫无预兆地抬手。魏清安平静闭眼,但始终没有等到耳光。 那只让人心惊胆战的手掌,落在了她的肩头。 “清安,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知道。”魏清安仰着脸,直视姜尘,“我错在高估了姜陈祝峥想逃走的欲望。错在人力分配不合理,因为小瞧这对小情侣,给了他们半道反悔的机会。错在没有让姜陈惧怕我,让她有胆子跟你坦白,把我供出来。” 监控室位于码头附近,姜陈祝峥逃离掌控后,魏清安知道计划失败,赶着回了别墅。路上,她很希望姜陈祝峥已经遮人耳目地逃走,但无论怎么复盘,推测,都只能预见最糟糕的结果。 姜陈祝峥没能力独立逃跑,他们在面包车里闹着去商场去药店,一定是察觉了魏清安的真实用意,所以紧急脱困。 脱困之后,就被姜尘抓回来。 这是魏清安推断的情况。不过,在表述的时候,她依旧换了几个微妙的词,把自己包装成好心帮忙却被背叛的受害者。 “不,不对。”姜尘加重力气,捏得魏清安肩骨疼痛,“清安,你错在太弱,做事粗劣。你派出的人差点儿酿造无可挽回的伤害。” 魏清安看向姜尘身后的少女。 视线在那些指痕停留几秒。 “爸爸,我的人没有让她受伤。是你生气伤到了她。你为什么生气呢?是因为她想逃离你吗?” 姜尘和姜陈默默哇哦。 大小姐挑拨的功夫很有水平啊! 姜尘的眼珠动了一下。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她想逃离你身边。”魏清安双手交握,藏在背后,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爸爸,是她主动找我求助,要我帮她逃走的。为了求得我的同意,她甚至愿意让我碰……” 一直站在旁边的纪卓很想捂住耳朵。 完了,他不该在这里,他为什么要旁听? 就该像祝峥一眼,回来也没有出场机会,该关在哪里就关在哪里。无知是最大的幸福。 再看姜尘,姜尘松开了魏清安,缓慢转身面向姜陈。本就狼狈的少女仓惶后退,嘴唇开合说不出话语,勉强挤出干涩的声音:“姜……” 名字还没喊出来,嘴巴就被堵住了。 姜尘的手握住了姜陈半张脸,英俊的面容渐渐勾起阴冷笑意。让人心慌的眼眸,比平时更亮。 “嘘,不要说话。” 他的嗓音轻飘飘的,纪卓立即联想到了另一个轻佻人格。 糟了,都把姜尘气得临时切换人格了!这个是阳光型变态来的! “我好伤心。”姜尘轻声细语,“我的小鸟竟然千方百计想要离开我,是我们玩得不够开心吗?” 姜陈使劲扒拉捂住脸庞的手,琥珀色的眼睛充满恐惧,眼泪溢出打湿姜尘手指。她越过他,看向魏清安,魏清安下意识躲闪了下。 “我们去玩具房。” 姜尘拽起姜陈,大步跨上楼梯。 纪卓听得脑袋要炸,急着劝阻:“先生,等一下,先生,不要带她去那里!” 魏清安不清楚什么是玩具房。她望着被拖拽的姜陈,僵硬的身体向前几步,喊道:“爸爸……” 上方的姜尘瞥了一眼,漠然道:“把清安关到冥想房,我不想看见她。” 魏清安的脸色唰地变白。 她久久伫立原地,听着纪卓的脚步声远去又重返。他的表情也很难看,以至于不顾身份出口质问:“你为什么要那样说话?先生难得对一个人好,你为什么要刺激他?非要看着姜小姐受折磨才行吗?” 魏清安反问:“纪卓,玩具房是什么?” 纪卓冷笑:“不会比你要去的地方好。” 魏清安没再说话。 她低下头颅,黑发掩盖了表情。 白色小楼里有个隐秘的房间,位于地下室。没有窗户,房门极厚,墙壁用了吸收声音的材料。东南西北上下左右空空荡荡,进去以后只能看见满目的白。 魏清安被纪卓带到这里,动作熟练地脱了鞋,靠坐在角落,双臂抱住膝盖。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事物。没有时间,没有黑夜。 她闭上眼睛,眼皮被光线刺得血红。 一小时,或许两小时,耳朵里滋生幻听。像有千万只蚂蚁爬进脑浆,窜过颅骨,顺着鼻腔和胃管爬来爬去。 “呕……” 魏清安掐住脖子,吐不出东西。抓挠头皮,止不住痒意。她只能抠挖自己的胳膊,指甲划出一道道痕迹,短暂的刺痛抵消虚假的幻觉。 “谁来……” 谁能进来这里,看看她,陪她说说话。 “谁……” 她知道没有人会来。从小到大,只要犯了错,就会被关进这里,不停地反思,反思,直到禁足时间结束。她喊过妈妈,喊过爸爸,甚至求过纪卓那条狗。 没有人会来。 魏清安逐渐滑落在地,蜷缩着,膝盖抵住胃袋。黑发蜿蜒流淌,覆盖麻木的脸。 门口好像传出了什么动静。 她没有理会,只当是幻听。 可紧接着,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背后。 有人跪坐下来,拨开她脸上的头发,擦掉她嘴角的血痕。 “清安。” 她听见一个柔软发甜的声音,带着点儿颤抖,用肖似姜尘的口吻问道,“冥想房原来是折磨你的地方吗?” 魏清安转动视线,在一片白晃晃的光里,看清了姜陈的脸。 再往下,是姜陈的脖子。有牙齿的咬痕,有淤红的斑。 魏清安抬起疲惫的胳膊,抚摸对方脖颈的伤。淡淡的咸腥气味自姜陈身上散发出来,是汗水和某种液体混合的味道。 待在玩具房的姜陈,遭遇了什么呢? “对不起。”魏清安低声说,“我不该那样说话的。既刺激他,又羞辱你。” 姜陈摇头。去玩具房什么的,全都是即兴演戏,姜陈和姜尘演强取豪夺演得上瘾,顺势吓吓魏大小姐而已。要让大小姐感到挫败,要让魏清安不再有伤害姜陈的可能。 可姜陈真不知道,白色小楼的冥想房是这样的。 “我带你出去。”姜陈握住魏清安的手腕,“走吧,我能带你出去。” 但魏清安没有动。 她微微笑起来,脸庞埋进姜陈肚子,深深吸了口气。 “好难闻,你身上都是爸爸的味道。”她抱怨着,声音越来越轻,“让我抱会儿,我还没在这里抱过活人呢。” 姜陈双手悬在空中,犹豫了会儿,拍拍魏清安的脊背。 感觉像有只骄傲恶劣的猫主动窝进了怀里。 “对不起。”魏清安再次道歉,“我其实没想帮你们逃走,只想把你骗上游轮。游轮一开,爸爸找不到你,我就能把你藏起来。” 姜陈问:“藏起来以后呢?” “爸爸那么喜欢你,找不到你,一定以为你欺骗了他,主动逃离。他以后会恨你,厌恶你,但又想见到你,然后我就能适当地漏点儿假消息,扰乱他的判断,骗些资产股份什么的……说起来很复杂,你不爱听的。” 姜陈的确不爱听。 她没有商业天赋,自己买点儿投资产品都亏本。好在有纪卓,好在姜尘家底雄厚。 “你们中途察觉了不对,甩开了我的人,还把贴了追踪器的衣服都扔掉了。就差那一会儿工夫,没找到你们。” “……有追踪器?”姜陈惊愕,“我只是为了改头换面,而且那身衣服脏兮兮的都是汗……追踪器贴哪里啦?” 魏清安挫败地不肯回答。 “总之,你们没走成,又回来了,我只能祸水东引。”她顿了下,“我以为我不在乎你是否会受到伤害。可我把一个无辜的人推进了比这里还糟糕的地方。” 姜陈:“如果我没去玩具房,你还会对我道歉吗?” “不知道。”魏清安咬住姜陈腰间扣子,声音热乎乎的,“我不是一个好人。” 好人也当不了姜家的继承人。 姜陈摸摸大小姐顺滑的黑发,又问:“游轮是怎样的地方?我会被关在小黑屋里吗?” 魏清安:“有餐厅,有观景台,棋牌室,还有个小小的露天草地,可以打一杆高尔夫。球捡不回来的那种。” 姜陈被富人的冷幽默逗笑了。 “如果我被关在游轮上,你会来看我吗?” “会的吧。”魏清安回答,“不被爸爸发现的情况下,我会不定期来见你。你看起来很需要人照顾,而且我想和你睡觉。” 提到睡觉,她用牙齿咬开了姜陈的扣子,舌尖舔到小肚子。姜陈下意识缩了下,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 “真可爱。”魏清安好像已经缓过来了,抬起脸庞,黝黑的眼睛望过来,“你这么乖,被爸爸弄疼了也不敢反抗吧?” 姜陈想说姜尘没有弄疼自己。 女主角的皮肤就是娇嫩一些嘛,容易留下各种痕迹。 而且大小姐这么说话也太那个了。 “澡都没洗就来找我。我都那么对你了,你怎么还关心我呢?”魏清安继续向上,依偎着姜陈的胸,又咬开了一颗扣子。 姜陈里面没有穿。 “你不应该关心我,也不应该来救我的。”魏清安张嘴,轻轻含住,声音模糊不清,“从来没有人会来救我。我喊了好多声妈妈爸爸……”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长大的魏清安,不会再向任何人求救。 可是她现在抱着姜陈,脸庞埋在柔软里,身体忍不住发出抽泣的声音。 含含糊糊地,情不自禁地,逸出微弱的呼唤。 “妈妈……” 这并不是恋母情结。 姜陈知道的,人在脆弱的时候,孤独的时候,本能喊出的字眼,常常就是妈妈。 就像她自己,被亲爹揍得浑身疼,爬着去卧室,路上也会喊妈妈。不是喊病床上冷漠的母亲,是呼唤一个臆想中的抚慰者。 “好开心。” 魏清安舌尖抵住,脸颊浮起绯红,一只手按着姜陈的肚子往下滑。 “陈陈,我很开心你能来。作为报答,我帮你把身上的痕迹都覆盖掉,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