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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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你跑什么?” 等到了目的地,迹部只觉身旁忽然身影一闪,美树弹簧似的就跑出去了。他抓都抓不住。 只剩风一般的呼呼声。 “我去买票。请你等我一下!” 声未消,人已远。 美树说完赶紧去售票处购票。终于有机会请他了! 她生怕迹部又抢着付钱。主要她确实争不过他。所以只能提速。 动作之迅捷,迹部感觉自己身旁被她带起一股风。 他站在不远处,看她在前方积极购票。 刚开始他还没意识到,她只是怕他又来付钱,还以为她是想要惊喜。 迹部还想,看来网上没说错。女孩子是会喜欢这些。 若有所思看美树背影。 结果当她返身回来后,他一问,才知道,她也没搞清楚到底有什么惊喜。 “什么惊喜?”美树很懵地看他。就是买票,什么也没发生啊。怎么迹部还知道有惊喜?她都不知道。 “那你跑什么?”迹部问。 美树:“买票啊。” 迹部:“……”这不废话吗?买票。 两个人都对所谓的惊喜没兴趣,也没再去打听,直接刷票入场。 因为下雨,海洋馆是室内,所以人还不少。 他们俩进去后还差点走散。 迹部思考两秒。 假如能牵她手,就不会发生走散的事了。 虽然也没走散。 他这么想时,视线发散出去,一路经由透明玻璃后畅游的锤头鲨,定格在附近的雕花白色立柱上三秒。 结果美树以为他想吃冰激凌。 因为立柱旁站了一个小男生,正在舔他手里的甜筒。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就是他看着人家小孩子手里冰激凌,眼睛眨也不眨。看得极其专心。 但那是小男生。他们俩都这么大了,不好站在立柱旁吃冰激凌。 美树问迹部:“你想吃冰激凌吗?” “不……” 不,他突然想起,某本奇怪的书上奇怪的知识—— 当一个女生问男方“你想不想……”时,实际她就是暗示对方,她想。 “可以。”于是他立即改口。 “那快走吧,前面就是餐厅。” 美树示意他赶紧。 看来他还真想吃冰激凌。 美树付钱时在想,迹部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不但喜欢毛茸茸,还爱吃冰激凌。以及她好高兴,又可以请他了。 至于迹部,因为感慨奇怪的知识偶尔也能派上用场,没来得及主动结账。而且她付完钱,看起来好开心。 于是他知道,一直不让她消费,她会难受。 所以他也没刻意阻止。 迹部这时也成功领悟,她之前为什么跑那么快。 想明白的他顿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说不清是什么,就像被羽毛轻拂一下心脏,没留痕,但很难忘。 吃冰激凌时,美树又问迹部:“刚才我听人说待会儿会有剧场表演,要去看吗?” “你想去?” 他是真没兴趣。 “想。”美树立即承认。 迹部:“好。” 果然。 她问他想不想去,实际是她自己想。 看似无聊的知识,也不是真的一无是处。 看来忍足推荐那本书还是有一定可取之处。 迹部表无表情,只是思绪飘忽两秒。 是的,之前话剧排练时,那本忍足发给他、被他当场冷酷删掉的电子书,话剧结束后就被他设法找了回来。 迹部十分挑剔、九分不屑的阅读完毕。 他发誓,绝没有去记里面任意一个陈列项。 只是他记忆力太好,智商太高,想要忘记都难。 是那些东西自己不从他脑海里离去,绝非他本人要强记。 * 海洋馆的小剧场就是真人模仿秀。 模仿美人鱼。 竟然有男有女! 除了金发碧眼的女性美人鱼,还有裸/露上身的美男鱼。下半身的鱼尾都鳞片闪烁,金光辉煌,或银光灿灿。 几条美人鱼坐在人造水池边的巨大假贝壳里。有的将鱼尾拖曳在碧蓝的水下,摆来摆去;有的轻抬手臂,撩一撩自己柔顺的刘海。 美树轻轻地“哇”了一声。 美男鱼真的第一次见。 这家海洋馆好有创意。 不过她也不好意思一直看,扫几眼就移开视线,过一会儿又扫一眼。 货真价实的人鱼线呢。 身材不好也不可能应聘来扮美男鱼了。 上半身可是要展示肌肉线条的。 这几个美男鱼扮演者无一不是浑身线条刚劲有力,腹肌紧实,看起来性/张力十足。 迹部起先对这些美人鱼没什么看法,无非就是海洋馆吸人眼球的招数罢了。 结果一见美树还蛮有兴趣,一秒冷脸。 迹部:身材最好的就在她身边。她一点都不懂珍惜。 迹部略微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天空蓝的衬衣。 是,被衬衣遮得严实。 但他也不可能现在脱给她看…… “通过高频声波精准定位猎物,再靠下颌骨接收回声。这样就形成了类似的声呐系统。以这种回声定位的捕猎方式捕猎,你知道是什么动物?” 迹部突然发问。顺便移动一下身体,很凑巧的就把美树投向美男鱼的视线给遮挡住了。 美树一怔,转眸看他:“海豚。” 迹部颔首:“对。走吧,去看看。” 美树:……? 看就看呗,他干嘛突然像老师一样提问? “喂!快来啊!可以合影!”忽然几个学生打扮的女生结伴朝大贝壳里的美男鱼跑过去。 不过落在最后那个一眼瞥到迹部,脸忽然一红。 “喂……后面有个颜值超高的男生……比人鱼好看。”她将手伸向自己前方的好友。 美树一听可以合影,也探头看了看:“还能拍照啊。” 她就那么感兴趣? ——迹部有点恼火。 真要那么想看。他也可以脱给她看。这附近就有酒店。开房就两分钟的事。 别误会。 他现在还没想去彼此探索,只单纯想满足她而已。 当然他没提去开房——也不可能提,而且美树其实也不是想合影,就随口一说。 她心里还想着迹部想看海豚。 于是感叹完后就连忙叫他:“走吧,去看海豚。” “……你怎么了?”他看起来怎么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美树有些担心的看迹部。 见她没去合影,迹部也就打消要展示身材的念头。表情放缓:“没什么。” 两个人结伴离开剧场表演地,来到海豚馆。 婴童似的海豚在巨大的玻璃墙后游来游去,身形甚是灵活。一个一个脑袋大大又光滑,看起来就似一群抛光完美的大玩具。 美树拿手机拍了两张海豚。 迹部在斜后方看她。 不知为何,海豚馆这时除了他两竟没其他人。 不知人都去哪儿了。 只剩数条海豚在水里欢游。 迹部四顾一下,立即后退几步和美树拉开距离。 他拿出手机,对准她看海豚的侧影。 迹部没去思考自己是怎么想的,但手机里已经留下了她的影像。 就在他要收起手机时,她突然转头看他。 “你靠近一点拍啊?隔这么远拍得清楚吗?” 已经收好手机的迹部:? ? ? 这么主动? 于是他几步过去,又拿出手机。 正要拍时就听她问一句:“你对准我干什么?不是拍海豚吗?” 原来他走过来,举起手机就对准她人,看都没看海豚一眼。 美树奇怪的看他。 迹部:……不是她让他近一点拍吗? 美树困惑:“你刚才不是在拍海豚,是在拍……我?”他为什么拍她啊? 迹部立即:“不是。” 扯唇似笑非笑:“怎么?你希望我拍你?”瞳眸微闪。看似心绪毫无波澜,实则内心:……原来美树以为他在拍海豚,所以才让他走近拍。 他还以为她让他拍她。 美树一听他反问就嘴角微抽:“我没那么想。” 还不是他自己乱举手机,害她误会。 迹部扫一眼拦住海豚与水的玻璃墙。水波荡漾,确实会反射出人的影。 美树估计就是从玻璃墙里看到他在拍照,以为他在拍海豚。 其实他拍的她。 这时其他游客三三两两也进了海豚馆。很快就响起小孩子的惊叹声,以及夫妻温和的妥协声:“好好,待会儿去买。” 原来是小孩子要海洋馆的纪念品。 美树一旁听到,不知想到了什么,嘴唇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迹部立即问:“你笑什么?” 美树看他:“我想起小时候去海洋馆,我也找妈妈要纪念品。” “那最后拿到了吗?” “当然。” 提到家人,她眉眼都顺和下来,眸光温柔的闪动,神色里透着一股怀念的宁静。 见她这副表情,迹部微怔。 离开海洋馆时,他让她在门口稍等片刻,他自己又返了回去。 迹部来到售卖纪念品的柜台前,挑了一个海豚形状做工还算精良的徽章。 但他没有立即给她,准备送她回去时再给。 在此之前还要先共进晚餐。 美树:……还要,一起吃晚饭?他怎么想的?为什么行程这么多? 此时此刻,她真的想问他一句:不累吗? 行程这么密集。上午暴雨逛美术馆;中午午餐;下午海洋馆;晚上还要一起吃饭? 他怎么精神这么好? 结果一问,晚餐也已经订好了。 美树真是不知该怎么说,扶额:“你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我留啊。” “什么机会?”迹部不解。 晚餐也定的西餐,都是他吃过觉得不错的餐厅。环境也好。和中午那顿风格类似。 其实中午他也观察过她用餐反应,假设她感觉一般,他就会立刻更换晚餐地点。 对于和美树的约会,迹部非常重视,方案备了好几套。 不过美树一点都不知道,迹部把今天的行程都定义成约会了。在她看来,就是下暴雨没法去动物园,于是换个地方玩一下。而约着去动物园也是因为切原赠票,以及迹部喜欢毛茸茸。 海洋馆门口,迹部问她什么机会。 美树直言:“中午那顿是你请的,晚上该轮到我了吧?” 迹部没去争辩,只说一句:“已经订好了。” 想一秒,又说:“是西餐,想换别的可以说。” 美树:“不是想换,只是觉得应该我来。” 迹部不接话。 “走吧,这个要开车去。”他转身,示意她跟上。 讨论谁请的话题很自然就结束。 车程大概半小时。 路上不算特别拥堵,但也称不上顺畅。 迹部车技还是不错。但摇摇晃晃中,美树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迹部一个刹车把她顿清醒。 美树猛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又没开车,但还是因为密集的行程有些疲倦;那迹部早上开车到她家,又开车去美术馆,现在又开车去吃饭。他,不累吗? 她看看他,在他等红灯时开口问:“你不觉得累吗?” 迹部扫她一眼:“不累。为什么这么问?” 美树:“走了一天,你又一直开车。开车也会累的吧?” 迹部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轻微一笑:“不累。”他此刻精力充沛,体力十足。 他看一看她:“你累?” “还好。”本来是累,刚才的刹车反而让她清醒过来。现在是真不怎么累了。 真的还好? 迹部想看一下她表情,但红灯结束。他得继续行驶。所以等车一停好,他第一件事就是看下她脸色,好确认她精神状况。 看上去是正常。 两人于是下车,进了餐厅。 这一次,餐厅门口有招牌,是一串斜体的意大利语。 餐厅内色调昏暗,墙面是灰褐色的丝绒壁纸。头顶有暖黄的射灯包裹在圆圆的玻璃球内,一颗一颗垂下,错落有致。 美树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球状灯具,感觉像是气球被固定在了天花板上。 用餐前,餐厅的经理特别过来给迹部致歉。原来他订好的甜品出了些问题,现在得改换成别的。 迹部没说什么。 美树在一边想:原来他喜欢吃布丁啊。 迹部晚餐甜点订的约克夏布丁。 餐厅经理也说了,面点师有急事,一时之间难找到替代。恳请迹部见谅。 那不就说明,平时迹部来用餐,也是经常吃这种布丁吗? 她看看他。虽然迹部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但是……今天一整天他又开车,又规划行程,还请吃饭…… 于是用完餐,两人还没到车库时,美树叫住他:“你可以在这里等我一下吗?” 迹部:“怎么了?” 美树:“我想去一下马路对面,很快就回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吧?” 迹部想说“一起”,但还没说出来,她就一阵风似的趁绿灯朝马路对面跑过去。 迹部看她背影,怔怔的,一时之间也没追过去。 这么着急干什么? 迹部在交通信号灯下,看她急匆匆地穿过人群,跑上人行道,混迹人群之中,很快就推门进了一家面包店。从马路这边也看得清招牌:世界面包屋。 面包屋? 迹部惊诧。她难道没吃饱? 是刚才的甜品不合她口味? 迹部在信号灯下想。 虽然暴雨早停,但路边依旧积着水洼,湿滑的地面使得行人都小心脚下。信号灯附近大家排队过马路。迹部往一旁让了让。 过了一会儿,迹部看见美树又推门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小纸袋。 她等了一阵红灯,又混在人群里回到自己这边。 脸色因快速行走有点微微泛红,眼睫轻颤。原本披在肩膀后的发丝,有几股乱窜到了被衣服半遮住、约莫是锁骨的位置。 或许也是天气原因吧。阴沉黏稠的天气让人也不自觉软绵绵。美树站回迹部身前时,轻微呵了一口气,像是吐出一天的疲惫。 “走吧。”美树招呼迹部。 迹部:“不用那么急。过马路不要走那么快。” “……哦。” 这也要说?她受不了的看他一眼。 回去时,两人一路无话。 各怀心思。 迹部在想待会儿下车时,把海豚徽章给她。 美树想,待会儿下车时,把白色的纸袋给他。 “对了……”结果车一停好,两个人同时开口,但一听对方说话,又都立即停了下来。 迹部把车离在她家门口附近。这里按交规,可以短暂停车。 他等了三秒,没听她再出声,于是再次开口:“这个……” 结果美树也:“这个……” 两个人互相看了看对方手里的东西。 都意识到面前的人是有东西要给自己。 迹部略微挑眉:“你先说。” 美树把手里的白色纸袋递过去:“这个是给你的。但是我没吃过,不知道好不好吃。”补充,“看起来还行。”他喜欢的布丁在普通蛋糕店里买不到,不过还好餐厅附近就有世界面包屋,售卖各国的经典。美树去洗手间时就提前锁定了位置。 迹部看了一眼纸袋,有点惊讶的接过。原来,是给他买的吗? 同时把自己手里的小盒子递过去:“纪念品。” 美树:纪念品? 两个人都对对方给自己的东西充满了好奇。于是在车里互相看了一下。 约克夏布丁? —— 迹部瞳孔微扩,整个人都顿一秒。接着控制住自己面部表情。其实刚才接过来,就有猜到一些,但真的看到,还是让他备受震动。 饶是有心理准备,他还是被震住了。 那么着急,就是去帮他买布丁吗? 她大概在餐厅就猜到,自己是喜欢吃约克夏布丁的。 其实这么久以来,猜他喜好,查他喜好,投其所好的人,数不胜数。他对这些人都没什么特别的感想,只要不打扰他就行。 但唯独这一次,他真的心绪难平。仿佛手里拿的不是惯常的糕点,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珍品。 至于美树,打开盒子后,一看是个海豚徽章,猜到迹部是在离开海洋馆时返回去买给自己的。也忍不住想—— 迹部—— 是想当她妈妈吗? …… 她说自己找妈妈要纪念品。 结果离开时,他去给自己买了纪念品…… 真是心情复杂。 在迹部手指轻微摩挲了一下白色纸袋时,美树终于抬眸看他:“因为我叫你'母亲',所以你去买了纪念品吗?” 嘿嘿,忍不住开个玩笑。 主要真的还蛮搞笑。 不知道他怎么了…… 他这是代入角色了吗? 迹部本人就:…… 美树是氛围杀手吗?这么美妙的气氛,她在那里问他,是不是想当她妈。 迹部扫她一眼,语气平静:“没你这种恋爱脑的儿子。” 美树:…… 这是生气了么? 两人依旧车里不动,但都各自沉默。 暖风顺着车窗缝隙挤了进来,裹着的淡淡花香充斥着整个车厢。 但那股风似一把刀,贴着美树脖子刮了过去,惊得她一个激灵。 她轻轻眨一眨眼:“这里停车不能太久。那我走了。” 要开车门时,迹部叫住她:“美树。” “嗯?”她推门的手顿住。 花香依旧。 暖风渐敛。 有一片树叶被风吹着一路旋转飘飘然落到车顶。不留声响。 她听见他语气温和,语速平缓地问:“今天的时光,好吗?” “什么?”她惊怔一秒,望向他,不由自主收回那只预备开门的手。 迹部略微扯唇,回望她,眼底闪着光。 “你不是说过,每一段时光都有它的好。那今天的这一段,如何呢?” 他略显低沉的嗓音回荡在整个车体内,一改往日的强势语气,也没再用他擅长的反问句。只是目光敦和,又带一点漫不经心的望着她。 神色依旧似笑非笑,却没有任何挑衅的意味,而是随意散漫里又夹杂着惬意与难得的放松。 他看向她,最终唇边还是弧线渐显。 …… 美树直到走回卧室都还有些神思不属。 她呆愣愣的在床边坐下。 不可抑制的回想,刚才车里那安静的最后一幕。 他问她,今天的时光如何。 他有说话。 她也有回答。 明明就不安静。 却又让她感觉,整个世界在那一刻都仿佛失了声。 对了,她是怎么回答的呢? 她好像说的是:……好。 …… 美树在床边坐了好几分钟,脑子里也终于冒出一个念头: 她怎么觉得, 刚才, 迹部……是在撩她呢? …… 更糟糕的是, 她好像有被撩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