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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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像是已经做出决定之后才有的平静。 像一块经过了打磨的岩石,棱角都收了起来,只剩下稳如磐石的形状。 五条悟把夏汐音轻轻放在榻榻米上,让她的头枕着一只叠好的靠垫。 眼见越来越糟糕的现况,他转身走向夏油杰,声音不大,宣判自己的刑罚:我会避开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紧紧握住,感受还残留着她后颈的温度。 她不能这么快想起来我是谁。 他偏过头,目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看向庭院里那棵被暮色染成了暗影的树。 树冠在晚风里轻轻摇动,叶片与叶片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话正在那里被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却没有人听得见。 足够了。他再次重复。 尾音很轻,像是在说服什么不在场的东西。 杰,我能感觉到,每一次她想起我是谁。她的大脑细胞就在燃烧,宛如没有反转术式的情况下,连续使用三天无下限。再这么下去,她就会因为脑细胞消耗过度,而死亡,毋庸置疑。 哪怕在命运的牵动下,五条悟也能回到夏汐音的家,在高专两人也能有所沟通,只要他还在,夏汐音就会记起。 那么,为什么命运如此肯定,他们是必须相错的平行线? 因为,爱是诅咒。 他会妥协,陪她到最后的人,可以不是自己。 只要她还活着,就是最好的现况。 在操场对练的那天,是他的失误。 难得他没有控制住情绪,本以为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第二遍。 总之,汐音姐穿着白无垢和伏黑求婚了! 五条悟低下头,水杯里印着他的神情。 眉骨投下的阴影盖住了眼睛,看不清情绪。 嘴角是平的,唇线绷成一条笔直的线,没有任何弧度。 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挤在一起,朝着夏油杰不停说着什么。 他听不见了,脑子里在嗡嗡响。起初是一根细线似的频率,悬在耳膜后面,高而细,像远处什么人拉了一根断了弦的琴,没完没了地颤。 随后,那根线越绷越紧,嗡的一声炸开来,变成一整片铺天盖地的、低沉的轰鸣,震得他颅骨都在发颤。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怦怦的,撞着胸腔,又远又近,像是从另一个身体里传过来的。 耳边还有别的声音。 窗外的蝉鸣,远处街上的车声,虎杖?还是钉崎? 有人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地喘气。 可他什么都听不真切了。 声音被那层轰鸣裹着,蒙着一层厚厚的棉,闷闷地捶在耳膜上,像隔了水听岸上的人说话。 跟惠吗?他站起身来,推开椅子,往门口走。 步子很稳,一步,两步,三步。 那轰鸣还在耳边回荡,嗡嗡地,嗡嗡地,像一大群蜜蜂挤在颅骨里,找不到出口。 五条悟走路的样子看不出任何异样,脊背直着,肩线端平,甚至抬手带了一下门,不让它撞出太大的声响。 走吧,我们去看乐子?好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一路上,五条悟嘴角挂着笑,可脚步越来越急,将剩下的人稳稳甩在身后。 无非是和上次操场上一样, 一场闹剧罢了。 唯有手搭上门框的那一刻,预备好的卡在嗓子里, 像一根刺, 扎。 夏汐音站在正中央,全神贯注说服伏黑惠,不曾注意到任何人的到来。 她背对着门,白无垢的衣摆铺开。 熟悉的背影, 熟悉的人,却与他无关。 夏汐音带上前所未有的认真, 不容撼动的坚持,她脸上没有笑意, 像一根绷紧的旗杆。 是协议结婚!又不是真的结婚! 听闻,他悬着的心悄然放下,终于舍得从嗓子回归本位。 咚的一声, 心脏在体内横冲直撞。 原本以为是不折腾了, 结果是在蓄力。 五条悟明白,他一路上早已捋顺前因后果,不过是加入御三家,想从政治上改变咒术界。 他很早以前就知道。 那时他认为幸福仅有一步之遥,唾手可得。 现在亦然, 两人只有几步远, 如果他现在迈开腿,伸出手 白无垢的布料又厚又硬,手指按上去的时候,不会有柔软的凹陷,只会摸到一层紧绷绷的、挺括的料子,底下是她瘦削的肩胛骨,隔着那层布料硌着他的掌心。 他想过无数次这样的画面。 想过她为他穿白无垢的样子,想过她站在神社台阶上,回头对他笑的样子,想过她低头在他面前等他牵起她的手的样子。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存了太久,久到他已经分不清,记忆有些错乱。 哪些是他亲眼见过的,哪些是他凭空想象的。 汐音,你们的成语真的很好。 一步之遥。 饥渴在心中灼烧,而他渴求之物,就在那几步路的尽头。只需要抬腿就能跨过去,伸手就能攥住。 可他站在那里,脚像被钉死在地板上,一步也迈不动。 根据他和杰的估算,如果三天内夏汐音再次记起,遗忘,她的大脑会直接负荷。 三天前,她靠近自己时,比起洋溢的笑容,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血。 鲜红从鼻腔喷涌,顺着脸颊下淌。 无尽的猩红褪去后,惨白浮上脸颊。 遗忘的速度更快了,等他抽取纸巾,本能探向她的鼻子时,懵懂的眼神灼伤了他。 谢谢,五条嗯,五条老师?夏汐音站稳后,接过纸巾,不停地道谢。 哈哈哈,我还以为你讨厌我,毕竟你老是见到我就跑? 天有这么热吗,我怎么就一直流鼻血?身体过于虚弱,她不停晃着脑袋,喃喃道,你嗯,我现在真觉得你讨厌我。你的脸色嗯,比遇到特级咒灵还难看?不对,听说你把特级当路边,一脚就能踹死? 夏汐音还在自言自语,她的嘴唇苍白,中间掺着血丝,状态十分糟糕。 每说一句话,喉咙就会吞咽,去憋住咳嗽。 可她好像还在努力,努力去拉近关系。 越是努力燃烧自我,越是徒劳。 对不起~五条悟扯着眼罩,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高昂,拉长调子,我还有任务?下次再聊~ 类似的对话,借口,他用了无数遍。 唯独这一次,视野内一片模糊。除了惨白,就是斑驳的色块。 六眼没有问题,大脑呢? 此刻,五条悟的脑袋像即将谢幕的水陆道场,擂鼓争鸣,嗡鸣的巨响回荡在耳畔。 灵魂告诉我不存在别人。 他觉得快乐,悲伤,悲喜交欣这个词还是之前夏汐音讲的。 在和杰花光她的零花钱,又老老实实认错后,她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没关系,至少你们很诚实,但想想自己的钱包,呜呜呜。这就是悲喜交织啊! 听闻,他忍不住翻白眼,悲喜交欣,岂不是又哭又笑? 在五条悟生命的前十八年,只有欢笑,直到苦夏的到来,夏油杰的离去 此时此刻,他体会到了悲喜交织,第一次。 不要~五条悟看着这份结婚协议书,不容置喙地拒绝。 他默默退后,一步之遥,变成了两步。 漆黑的眼罩被扯下,湛蓝的湖面冻满寒冰。 黄昏下,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他侧过身来,面朝房间中央,他的眼神扫过整个屋子。 老师,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没做,毕竟我被骗了? 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被压得弹簧松开后,最后一颗螺丝,不再用力,不再克制,完完整整地把自己展开在空气里。 敞开里带着锋利的弧度,像一把被磨到了极致、刀刃泛着冷光的短刀,对准了夏汐音不知道的方向。 加茂家的一个孩子,叫什么我忘了,哈哈~五条悟犹豫片刻,他主动提起她的学弟,符合汐音条件的,他好像也算?啊,杰也在,直接威胁他就行?当然,我觉得他巴不得倒贴~ 他顿了顿,品味了一下这句话的重量,继续说了下去,尾音微微上扬:我要去解决一个麻烦。 说罢,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对不起~是我的错。 道歉被他说得轻轻的,尾音漫不经心地勾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把抱歉揉碎,捏成一块不容易扎伤人的形状。 掌心猛地覆上了她的发顶,五指微微收拢,捋顺她凌乱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