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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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晚的笔尖停在纸上。 她猜到父亲会打电话,没猜到这么早。昨晚那张纸还压在互补计划里,汤渍像一个没处理完的句号。 她写: “我不想换。” 陈老师看着纸,没有马上说话。 沈听晚继续写: “前排人多。老师背身讲,我看不到。后排可以看陆灼写给我。” 陈老师点头。 “这些我都记下来。” 沈听晚抬头。 陈老师说: “但你爸爸担心陆灼影响你。这一点,我也要考虑。学校要对家长交代,也要对你负责。” 沈听晚写: “她没有影响我变差。” 陈老师拿起她上周的数学小测卷,推到她面前。 “你最近数学订正完成得比以前好。” 沈听晚看着卷面上的红勾,手指轻轻压住纸边。 陈老师又拿起另一张。 “陆灼的单词听写,也比前两周好。这个我看得到。” 沈听晚抬头。 陈老师把两张卷子叠好。 “所以我没有马上答应你爸爸。” 她松了一口气,刚要写,陈老师抬手示意她先听。 “但听晚,你也要回家沟通。家长的担心不能靠我一句话压回去。你不想换座位,就要说出理由,也要拿出能让他们安心的结果。” 沈听晚写: “期中成绩?” 陈老师看完,笑了一下,很快收住。 “这是其中一个。” 沈听晚又写: “安全呢?” 陈老师看着她。 “放学路线,回家时间,跟谁同行。你爸爸会盯这些。” 沈听晚把这几个词写下来。 她心里盘了一遍。 父亲的牌有三张:安全,学习,陆灼风评。她能回应学习,能回应路线,却很难回应风评。因为风评长在别人嘴里,剪不断,烧不完。硬碰只会让父亲更确定她被陆灼带偏。 她得找一张父亲不能随便推开的牌。 “老师。” 她写。 “如果调座位,会提前告诉我吗?” 陈老师看完,放下杯子。 “会。” 她又写: “会告诉陆灼吗?” 陈老师停了停。 “如果真的调,全班都会看到。” 沈听晚的笔尖在纸上压了一个点。 早读铃响了。 陈老师指了指那张纸,放慢口型。 “这张我留一份,方便后面沟通,可以吗?” 沈听晚点头。 陈老师这才把她写的纸收进抽屉,又递给她一张期中复习安排。 “先回去。今天暂时不动座位,但我会观察这周情况,也会问任课老师。” 沈听晚把纸接过来,站起身鞠了一下。 她走到门口时,陈老师又叫住她。 “听晚。” 她回头。 陈老师看着她,口型放得很清。 “你可以为自己争取,但别把所有话都憋在纸里。该让大人看见的,要让他们看见。” 沈听晚点头。 她回到教室,陆灼正趴在桌上,校服外套盖到手肘。她听见椅子被拉开的动静,抬起眼皮。 “陈老板找你?” 沈听晚坐下,摇头,又点头。 陆灼看着她的动作,坐直了一点。 “这是摇头售后加点头补丁?到底找没找?” 沈听晚写: “问座位。” 陆灼拿笔的手顿住。 前排赵鹏正转过来借修正带,听见“座位”两个字,脖子一伸。 “谁要换座位?” 陆灼把修正带丢过去。 “你。换到讲台底下,方便陈老师人道救援第三题。” 赵鹏抱着修正带缩回去。 “我就借个东西,怎么还附赠流放。” 周围几个同学小声笑,笑完靠窗那排有两个女生压着声音,话从练习册后面漏出来: “是不是沈听晚家长不让她跟陆灼坐啊?” “早上她去办公室了。” “陆灼风评那样,家长担心也正常吧。” 最后一句声音不大,沈听晚没听全,只看见那女生嘴唇动得快,旁边的人用胳膊碰了碰她。 陆灼趴回去,脸埋在手臂里。她的另一只手却放在桌下,指腹一点点扣着椅子边的裂纹。 沈听晚看见了。 她写: “不是你。” 陆灼偏头,看完那三个字,把纸推回去。 “上课。” 她说得很轻,纸角却被她指腹按出一道很深的白痕。 沈听晚还想写,语文老师已经进门。老师翻开课本,背过身在黑板上写诗句,粉笔划过黑板,教室里安静下来。 陆灼没有再问。 她把草稿纸放到两人中间,老师每背身补一句,她就写一句。 “这个作者生平不用全背,记贬谪时间。” “默写重点是第三联。” “她刚才说期中可能考情景式。” 字写得快,边角有些飞,但每一句都能接上沈听晚漏掉的口头内容。 沈听晚低头看纸,鼻尖有点酸。 她以为陆灼会问,是不是你爸嫌我,是不是要换走,是不是我拖累你。陆灼一句都没有问。 下课铃响,教室刚乱起来,陆灼把那张草稿纸往她那边推。 纸的最下方多了一行。 “你坐哪,我都能写。” 沈听晚看着那行字,握笔的手停了很久。 她写: “很远也写?” 陆灼看完,笔尖往桌上一点。 “全班最远也就这点距离,又不是把你调去月球。真调月球,我申请航天补贴。” 沈听晚的胸口松了一点。 她写: “你不问?” 陆灼把课本合上。 “问了你也为难。” 沈听晚抬头。 陆灼把那张纸折了一下,塞进她本子里。 “先把今天的课听完。座位这事,等它真长腿走到我们桌边再说。” 赵鹏又转头。 “啥长腿?” 陆灼看他。 “你的第三题。” 赵鹏立刻转回去,背影透着对数学的敬畏。 上午第一节课后,陈老师进班,把陆灼叫到走廊。 走廊光线白,风从栏杆吹进来,吹得通告栏上的纸轻响。沈听晚坐在座位上,看见陆灼站在门口,手插兜,侧脸被门框挡住一半。 她听不见走廊上的话,也看不全口型。 班里却开始传。 “真要换啊?” “估计吧,家长都打电话了。” “陆灼也挺惨,刚洗白又被嫌弃。” “别说了,她听得见。” “沈听晚听不见啊。” 这句话落下,旁边有人踢了说话的人一脚。 那个女生说这句时正好侧着脸,嘴唇的形状被窗光照得很清楚。 沈听晚没有听见声音,却看见了“听、不、见”三个字。 沈听晚把笔放下。 她翻开本子最后一页,露出陆灼写给她的那张大字纸。 “我听不清,请写给我看。” 她把纸拿出来,放到桌面上。 刚才说话的女生看见那行字,脸上挂不住,低头装找书。 沈听晚不是想替谁争辩。 她只是忽然不想再坐在那里,被人当成一块不会回头的玻璃。 她又在旁边写了一句: “我看得见。” 女生的手停住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小块。 那一小块安静像被橡皮擦掉了声音。刚才说话的女生把书翻过一页,又翻回来,最后什么也没找到。 陆灼回来时,先看见桌上那张纸,再看见前排几个人坐得比升旗还直。 她拉开椅子坐下。 “你刚才开了什么大招?” 沈听晚把纸推给她。 陆灼看完,低笑了一声。 “可以啊,沈老师今天不走温柔路线了。” 沈听晚写: “我不想一直解释。” 陆灼把纸还给她,声音压低。 “那就少解释,多留证据。刚才陈老师没说细,只说暂时不换。” 她停了停,笔尖在纸上划了一下。 “剩下的,我猜也不难猜。” 沈听晚看着她。 陆灼在纸上写: “刚才走廊上说了一半。” 她停了停,又补: “够用了。” 沈听晚看着“够用了”三个字,心往下沉了一点。 够用的意思,是陆灼已经猜到沈家在拦。 晚自习第二节,陆灼写课堂重点时漏了一个字,又很快划掉。 沈听晚看见她指节抵在纸边,指甲把旧伤口抠出一点红。 她想写“疼吗”,陆灼却先把纸推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