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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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十五,第三个人说校园网卡,明早补。 沈听晚把每条消息截屏存进文件夹,命名:组内材料提交时间。 她不打算吵。 吵架费时间,证据省口水。 十点半,图书馆闭馆铃响。 她没听全,只看见管理员站在门口挥手。沈听晚收电脑时,耳朵里还残着尖声,关掉助听器后,整个世界沉下去。 赵小满给她发消息。 “回来了吗?我给你占了插座。” 沈听晚回。 “马上。” 她背包下楼,脚踩在台阶边缘时,视线晃了一下。扶手冰凉,她抓住,等那阵发虚过去。 宿舍楼门禁前,宋屿拦住她。 他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嘴巴动得很快。沈听晚抬手示意他慢一点。 宋屿皱眉,放慢口型。 “你是不是在群里给大家甩脸色?” 沈听晚打开手机备忘录,递过去。 “我要求按时交材料。” 宋屿看完,把纸往她怀里一塞。 “你自己后勤组展示,别影响我们上台。老师到时候问起来,组里进度不统一,大家都难看。” 沈听晚看着他。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 他们把难活丢给她,再把责任也提前挂到她名下。赢了是小组配合,输了是听障同学拖后腿。算盘珠子都蹦她脸上了,还挺有礼貌。 她在手机上打字。 “原始资料今晚前发全。否则汇总页会标缺失来源。” 宋屿脸色沉了。 “你非要搞这么僵?” 沈听晚抬头,开口不快。 “我不替没有来源的数据背书。” 宋屿盯着她,半天把声音压低。 “行,你别后悔。” 他转身走了。 沈听晚站在门禁旁,怀里的打印纸往下滑。门口保安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刷短视频,外放声音透过助听器扎成一团噪。 她回到宿舍,赵小满看见她耳后的血,奶茶吸管掉在桌上。 “你耳朵怎么了?” 沈听晚摘下助听器。 赵小满立刻改打字。 “流血了,你还戴?” 沈听晚用纸巾按着耳后,打字。 “还剩两段视频。” 赵小满瞪她,打字飞快。 “你疯了?你这是耳朵,不是u盘,坏了换新的?” 沈听晚看着屏幕,手指停了片刻。 她回。 “我需要这次机会。” 赵小满没再劝,拉开抽屉,翻出碘伏棉签和退烧贴,摆到她桌上。 “半小时休息一次。我看着你。你要敢装没事,我就把你电脑抱走。” 沈听晚点头。 凌晨一点,宿舍熄灯。 床帘里透出电脑的冷光。沈听晚把耳机罩在助听器外,声音推高,视频里的外文讲解被拉扯成断裂的电子块。她左手按着耳后,右手敲键盘。 疼意一阵阵往太阳穴钻,她把设备摘下,耳廓边缘沾着血痂。纸巾换了三张,旁边的蓝色便签堆成小山。 她关掉声音。 世界安静。 屏幕上讲者的嘴被口罩遮住,字幕没有,进度条停在最后七分钟。她闭眼歇了十秒,脑子里浮出陆灼发来的那张照片。 地下车库的照片里,黑油手按着线束,旁边粉笔字歪歪扭扭。 入口都脏,进去再洗。 沈听晚把助听器重新戴回去。 这次疼得她手背撞到桌沿,水杯晃了一下,水泼到资料边角。她抽纸压住,没出声。 凌晨四点,最后一行数据敲完。 “实验环境噪声对助听器声反馈阈值的影响,补充组间偏差校正。” 她把文档保存三遍,备份到邮箱,又把组员提交时间表压进附录。 窗外天还没亮,宿舍楼下有清洁车推过。赵小满从床帘里伸出手,摸到桌边的闹钟,看见时间,整个人坐起来。 “你真干到四点?” 沈听晚摘下设备,没听见。 赵小满拿手机打字。 “你赢了,我服。现在睡。” 沈听晚还没来得及回,起身时眼前一黑,膝盖撞到椅子腿,整个人往旁边栽。 赵小满扑过来扶住她。 “沈听晚!” 沈听晚靠在床沿,掌心压着桌角,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拿稳。 她打字。 “别告诉陆灼。” 赵小满看着她耳边凝住的血痕,嘴唇动了动,把那句骂人的话吞回去。 沈听晚的手机屏幕亮起。 陆灼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活少,睡得早。” 几秒后,沈听晚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字。 “我也准备睡。资料很顺。” 她按下发送。 远在南方的地下车库里,陆灼的手机也在这一刻震动起来。 第104章 两封撒谎的信 手机震动时,陆灼正把裤腿从伤口上撕下来。 布料黏着脓水,扯开的那一下,她额头撞到发霉的墙,脖子上的汗顺着锁骨往下淌。地下室的水管又开始滴水,床边塑料盆接了半盆,水面浮着油膜。 沈听晚的消息躺在屏幕上。 “我也准备睡。资料很顺。” 陆灼盯着那句“很顺”,把烟叼进嘴里,没点。 她用酒精往小腿上倒。白沫从伤口边冒出来,疼得她脚趾蜷起,手里的棉签折断,断头掉进盆里。 手机屏幕又亮。 沈听晚发来一段很长的文字。 “北城这几天风很大,图书馆六楼能看见银杏。小组展示提前了,不过我已经把资料整理好了。赵小满给我带了饭团,还说食堂鸡排比她高中食堂强。你那边怎么样?别总熬夜,手上的伤记得换药。” 陆灼用舌尖抵住没点的烟,打字。 “挺好。” 删掉。 她低头看自己的腿。伤口边缘红肿,工作裤被酒精洇出一圈深色,床底下还塞着那两百块定金。昨晚那辆改装跑车的刹车线,她拍了照片,备份到旧手机里。彭老板今天早上没提,只说那车先放着,等车主来。 老马一上午没来工位,休息室门关着。 事情不干净。 她现在有两条路。 一条是装瞎,拿五百块,继续攒北城车票。 另一条是捅开,可能没钱,可能丢活,可能被人堵在巷口。 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回烟盒。沈听晚在北城拼命,她不能在这边把自己卖给烂事。 她打字。 “老板给我换了活,不用老洗桶。今天还修了辆跑车,车主钱多毛病也多,车底盘低得跟贴地飞行差不多,修它等于给钱包做康复训练。” 发送前,她停住,补了一句。 “宿舍还行,有窗。” 她抬头看墙根那扇小窗。 窗外是车库斜坡底,铁栅栏挡着半片天。白天有车轮经过,泥水会溅到玻璃上。阳光偶尔落进来,先经过灰,再经过铁栏,落到床边只剩一块脏亮。 她按下发送。 北城宿舍里,沈听晚靠在床上,耳后贴着纱布。 赵小满给她泡了杯红糖水,杯底还压着勺子。她看见陆灼那句“有窗”,手指摸上屏幕,停了很久。 陆灼从来不爱夸环境。 在青城时,她说“这破地方还行”,通常代表能睡;说“挺宽敞”,代表至少没有老鼠;说“有窗”,大概率那窗小到可以申请加入通风口家族。 沈听晚想问:是不是很累? 字打出来,又删掉。 陆灼会回:累个屁。 然后换个更离谱的笑话糊过去。 她们太熟了,熟到对方撒谎时,会先替她找理由。沈听晚怕陆灼担心,陆灼怕她分心。两个报平安的人隔着屏幕互相骗,骗术还不怎么高明,全靠对方配合演。 沈听晚把手机贴在膝盖上,重新打字。 “导师今天看了我的补充材料,没说不好。小组资料我也合并完了,明天只要排练。” 她看着“没说不好”,换成: “导师夸我材料扎实。” 她停了停,又加: “北城糖炒栗子很甜,改天寄给你。” 发送。 糖炒栗子是她晚饭路过校门口看见的。 她没买。 十块钱一小袋,够买两顿素面,也够买半排助听器电池。她站在摊前闻了一会儿,热气里甜味冲上来,耳后伤口被冷风吹得发疼,她最后买了两个馒头。 南方地下室里,陆灼看完消息,笑了一下,烟被她咬出一道牙印。 “导师夸她?” 她把手机举到眼前。 沈听晚被夸会写这么短?按照她的性格,真被夸了,最多写“老师说可以”,后面还会补一句“还有很多要改”。现在直接“材料扎实”,这话太官方,官方到可以贴墙上当锦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