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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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翻材料的手停了几只。 答辩结束,导师把她叫到走廊。 “有人会盯着你的缺陷找麻烦,你要习惯。” 沈听晚把助听器摘下来,擦掉耳后的汗。 “那我让他们盯数据。” 夏天时,陆灼成了北区最快的改装技师。她买下第一辆二手破车,车漆掉了两块,空调一开就喘。学徒围着车笑,说这玩意儿开出去,路边狗都得追着咬两口。 陆灼拍了拍车顶。 “懂什么,狗追说明动力有潜力。” 韩主管从办公室丢出一串钥匙。 “明天跟我去见客户。别穿你那件油衣服,丢人。” 陆灼低头看自己工装。 “它只是比较有工作履历。” “履历厚到能站起来走路了,换。” 那天晚上,她给沈听晚发照片,只拍方向盘,没拍全车。 沈听晚回: “你买车了?” 陆灼回: “买了个会移动的废铁。” 沈听晚回: “废铁也可以载人。” 陆灼盯着那句,过了很久才打字。 “第一趟留着。” 秋天时,沈伯远来北城。 他穿着衬衫,拎着文件袋,坐在学校咖啡厅里,把一张照片推到沈听晚面前。照片上是他同事的儿子,研究生,家庭稳定,笑得很标准。 沈听晚看着照片,又看向他的嘴。 沈伯远说得很慢。 “你现在读书顺利,我和你妈妈都高兴。但女孩子不能一直耗在学校。你听力问题摆在这里,找个条件稳的,将来有人照顾。” 沈听晚拿出本子,写下一行字,推过去。 “我不需要用婚姻申请看护。” 沈伯远皱眉。 “你别把话说这么难听。” 她继续写。 “如果对方接受实验室工作强度、助听器维护费用、未来可能的手术风险、无障碍沟通义务,可以把需求清单发我。我会评估。” 沈伯远看着那张纸,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坐在隔壁桌的学生忍不住低头憋笑。 沈听晚把照片推回去。 “您说的是相亲,我说的是项目准入。” 同一年冬天,陆家明的电话打到北区车行。 陆灼正在试车,手机放在工具箱里震个不停。她下车接起来,那头开口就是熟悉的命令。 “陆灼,家里需要你回来一趟。” 她把车门关上。 “陆董,工作时间。” 陆家明沉着嗓子。 “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你是陆家人,有些手续需要配合。你这些年在外面胡闹,我没有追究,现在该懂事了。” 陆灼看着自己车间里挂着的营业执照副本。她已经从韩主管手下出来,跟几个客户合伙开了独立改装车间,占股不多,但账目清楚。 “手续发我律师邮箱。” 陆家明停了几秒。 “你请律师防你父亲?” “我请律师防风险。您碰巧也属于风险。” 电话那头的呼吸重了。 “你现在翅膀硬了。” 陆灼拿抹布擦手。 “还行,至少飞的时候不用向您报备航线。” 她挂断电话,把号码拉进黑名单。十分钟后,律所朋友发来消息,说陆家那边有人在查她名下资产。 陆灼回: “查。别让他们查到沈听晚。” 发送后,她把那辆二手破车开进车间深处,开始改底盘。 第二年,沈听晚换了新的助听器。 老李助听器验配中心寄来的包裹很厚,发票上写着“补贴项目”。她盯着价格栏,那里被盖了章,看不清原数。新设备贴合度很好,风噪少了很多,耳后不再磨出血口。 她给老李发消息。 “补贴会不会太多?” 老李回得很快。 “政策好,别瞎操心。好好读书。” 沈听晚把旧助听器放进小干燥盒。盒子旁边压着陆灼寄来的薄荷糖,包装换了三次,她每次都舍不得一次吃完。 第三年,沈听晚站上全国听障儿童康复大会的演讲台。 她穿着白衬衫,头发束起来,投影上是她做了三年的追踪数据。台下有人戴助听器,有孩子抱着绘本,也有家长抱着一沓病历。 她看向屏幕,开口时每个字都压稳。 “沟通障碍的成本,不该只由听障者承担。训练方案里每一条文字确认、每一次面对面复述,都是让孩子少丢一次世界。” 前排一个妈妈低头擦眼角。 会后,有公益机构负责人递来名片。 “我们需要懂康复数据、也懂法律程序的人。你愿不愿意来做援助项目?” 沈听晚接过名片。 “我愿意试。” 同一个月,陆灼穿上剪裁合身的西装,站在法庭外签下一份和解协议。 对方公司经理低声骂她狠。 陆灼把笔帽扣回去。 “合同写得狠,执行才省口水。” 她身后跟着两个法务,车间已经挂靠到一家大型改装企业名下,她成了技术总监兼项目法务代表。别人说她走得太快,她只回一句。 “我以前摔得也快,扯平。” 北城第一场雪落下时,沈听晚从援助中心大门出来。 她把围巾拉高,助听器里全是风声,手里文件夹压着一份听障劳动者辞退赔偿案。路边停着一辆黑色改装越野车,车身干净,双闪一明一暗。 她往地铁口走。 车灯跟着亮了一下。 第110章 第一辆车,载你 双闪在雪里亮了两下。 沈听晚停在援助中心台阶下,伞沿压得很低。那辆黑色越野车横在路边,玻璃贴了防窥膜,她看不见里面的人。 风卷着雪粒打在围巾上,助听器把它们压成一片粗糙的噪。她把文件夹抱到胸前,绕开车头。 车门锁响了。 咔哒。 沈听晚的脚步停住。 那个频率太熟,穿过风声,落进她左耳残余的那点听觉里。青城最后一排,地下资料室的电话,火车上没说出口的靠近,全在这一声里翻开。 驾驶座车门推开。 一双黑色马丁靴踩进雪地。陆灼下车,黑色大衣落到小腿,短发利落,右眼下那颗泪痣在路灯下很清。她比照片里更瘦,也更稳,整个人靠在车门边,像终于从泥里拔出了一把锋利的刀。 沈听晚站在原地,伞柄从手心滑下去,砸在雪上。 陆灼看着她,先开口。 “沈医生。” 她停了一下,嗓子有点哑。 “我修好自己了。第一辆车,来载你。” 沈听晚没有马上走过去。 她看着陆灼的嘴型,确认了每个字。雪落在她睫毛上,化成水。她抬手,先摸了摸自己的助听器,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这不是梦。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陆灼看懂了,抬起双手,站在车边没动。 “我不抱你。你先看清楚。” 沈听晚走近,停在半米外。她想说话,喉咙却堵住。最后只拿出手机,打字给她看。 “你什么时候到北城的?” 陆灼低头看完。 “今天下午。” 沈听晚继续打。 “为什么不提前说?” 陆灼看着她冻红的手,忍住去握的动作。 “怕你请假,怕你买饭,怕你又把自己安排得跟项目经费一样,能省就省。” 沈听晚抬头。 陆灼补了一句。 “沈皓然当年举报过你。说你会这样。” 沈听晚的眼泪掉下来,又被风吹凉。她打字的手开始乱。 “你离我很近那次,在北区?” 陆灼点头。 “四十多公里。没见成。” 沈听晚把手机按灭,抬手比了一个不太标准的手语。 为什么? 陆灼看懂了。那本手语小册子她翻了很多年,纸边都起毛。 “那时候我们都穷。见一面不难,难的是见完怎么办。你要进项目,我要留下拆发动机。跑过去抱一下,再让你看我回去加班,挺残忍的。” 沈听晚低头看雪地,肩膀起伏了一下。 陆灼把副驾驶门打开。 “先上车,外面冷。你要骂我,车里骂,暖风免费。” 沈听晚终于被这句逗得弯了弯眼尾。她捡起伞,收好,坐进副驾驶。 车里有很淡的薄荷味。中控台干净,杯架里放着一盒备用创可贴,置物盒半开着,里面压着一本旧得起毛边的小册子。 沈听晚伸手拿出来。 封面写着《常用手语入门》。 第一页有陆灼的字。 生气时先看手,再说话。 旁边又添了一行,墨色新一些。 看不懂就问,别装懂,装懂容易挨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