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绯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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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绯云 国子监竹林小径上,柳英安静地引着路,目不斜视,一派老成正经。 只怀中紧紧抱着一盒子樱桃毕罗,透出几分少年的心性。 樱桃的甜香不时散发出来,引得萧珩偶尔分神看过来。 “是丰乐坊徐家的樱桃毕罗?” 萧珩出声问道,似是对这一份樱桃毕罗很有兴趣。 听到太子也知道这家樱桃毕罗,柳英心中讶异,恭声答道:“殿下慧眼,是丰乐坊徐家的。” 说完,柳英继续保持沉默,不发一言。 姐弟两真是如出一辙的安静,萧珩觉得好气又好笑。 旁人见了他的面,都恨不得舌灿莲花将全天下的漂亮话都说与他听,期盼能得他一星半点的好脸色。 这对姐弟倒好,一个比一个不争气。 一个哑巴,一个鹌鹑。 越想越来气,萧珩忽地心中冷笑,嘴巴却不由自主开启了新的话题。 “又是一年春闱,说起来柳小郎君去岁便中了秀才,柳郎中倒是教子有方。” 闻此,柳英不骄不躁,面色如常道:“殿下谬赞,学生侥幸罢了。” 瞧着柳英小小年纪谦逊踏实的姿态,萧珩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此子资质不错,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如此甚好。 “科考之事哪有侥幸,柳小郎君如此天姿,留在太学岂不是屈才,不若去国子学?” 国子监不单单只有国子学,具体分为四个等级的学部。 分别为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书算学。 前三者所学皆是儒家九经,区别是配备的讲学博士不同。 律书算学便主学律法、文字、算数。 而每一个学部都有不同的要求。 首先是要求最高的国子学,入学资格苛刻,只收当朝文武三品及以上官员的子孙。 而太学要求便低些,要求五品及以上的官员子孙。 四门学收选七品及以上官员子孙,也收选庶人中优秀的学子。 最后的律书算学,八品及以下官员子孙和庶人学子皆可。 柳家是从五品郎中,柳英自然也只能就读于太学。 听到太子此话,柳英抬起那张与姐姐六七分相似的脸,不卑不亢道:“多谢殿下赞誉,学生待在太学也很好。” 柳英虽年纪小,但隐约察觉到了些什么,心头只觉得古怪,谨慎答道。 各个学部之间的鸿沟的跨越要靠长辈的官阶来填补,如若不能,专权贵人的破格提拔也可。 太子贵为东宫,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 可太子为何要这么做? 而他为何又要担太子的情? 实在奇怪。 柳英倒也没有说什么违心话,他待在太学不觉有什么不好,因为年少中秀才的缘故,先生们惜才会教导他些道理学问,他已然知足。 碰了个软绵绵的钉子,萧珩皮肉发紧,扯了扯唇角。 “行了,就到这了,孤认得路,柳小郎君回去吃你的樱桃毕罗吧。” 带着明显的情绪,萧珩说完就拂袖走了,留下抱着樱桃毕罗发愣的柳英。 看着太子消失在竹林尽头的背影,柳英露出迷惑之色。 “难不成是我说错话了?” “希望别给家里添麻烦就好。” 柳英喃喃自语,抱着樱桃毕罗也离开了。 …… 目送阿弟离开,柳芸和阿娘也上了马车回家。 马上上没少对着阿娘吐苦水,神色郁闷。 “都怪太子,我本想跟阿弟多说几句的,真讨厌!” 原本就因前些日子被太子那枚玉玦害了一回,柳芸心中芥蒂未消,如今又坏了他们一家人叙旧,柳芸难免心中有怨。 “管住些嘴,自家私下说说就行了,可别在外头失言。” 张玉华拍了拍女儿的肩,嗔怪般地柔声劝道。 柳芸顺势钻进阿娘怀里,眉眼娇俏,嗓音绵软撒娇道:“知道了,女儿可没那么笨,只在阿娘跟前说。” 爹爹为官恭敬,要是听到她埋怨太子,少不得说教她几句,不像阿娘温柔可亲。 结束了这一话题,母女两又亲亲热热说起了自家事,马车内一派其乐融融。 经过崇业坊,在马车里昏昏欲睡的柳芸忽地想起了一桩大事,她掀起车帘往外看,确定还没过玉墨斋,便央求阿娘道:“女儿忽然想去玉墨斋买几本书,阿娘且等等我。” 张玉华欣然应允,还笑道:“不然我跟善善一起去?” 柳芸神情慌了一瞬,头摇得如拨浪鼓,张玉华心如明镜,也不揭穿,淡笑道:“去吧。” 到了玉墨斋,马车停下,柳芸迫不及待跳下去,裙裾飞扬,如蝶翼翻飞。 快至晌午,书斋内客人稀少,柳芸带着锦禾到时玉禾正在前台盘账。 一听到人来的动静,她立即抬头看过来。 “原是娘子来了,快请进~” 柳芸原有两个丫头,一个是锦禾,另一个便是去岁嫁出去的玉禾了。 玉禾同她那夫君是从小便定下来的姻缘,两人感情不错,年纪一到,柳芸便陪了一份厚厚的家资将人风风光光嫁出去了。 玉禾夫君周彦是做书斋生意的,玉禾嫁过去也便成了书斋的掌事娘子,周彦也是个温和敦厚的郎君,两人日子过得倒也滋润。 她此番前来,是为着她的要紧事。 给柳芸问过安后,周彦识趣地将空间留给了几人,自己去后院晒书了。 虽然玉禾两口子都知晓她的小秘密,但有外男在场柳芸总是不好意思的。 待周彦离开,柳芸展颜笑道:“快与我瞧瞧,我那话本子装订得如何?” 整个燕京城,除了锦禾和玉禾,怕是再无人知晓,她一个看起来老实规矩的官宦千金是个话本子先生。 而且是燕京鼎鼎有名的那种! 及笄那年,她不知被神仙点了什么关窍,对写话本子涌现了极大的热情,花了三个月时间,一气呵成写出了人生第一个话本子《花月令》。 起初未曾想着将其刊印成册,放在市面上出售,只留着自己品味。 还是后面玉禾说可以通过她未婚夫周彦的路子,悄悄将话本子刊印出来。 一开始柳芸是不愿意的,不仅是因为顾忌自己官宦千金的身份,怕被发现掀起波澜。 更羞耻自己心里的小故事展露在天光下让别人品评。 但后来,她越来越不满足自己独自品味话本子了,也想让更多的人看到。 于是乎,及笄那年的秋日,柳芸的第一个话本子刊印成册,初步流通在燕京市面上。 起初还没什么水花,然不过半月,一场赏菊宴上,娘子们讨论得热火朝天,《花月令》自此声名鹊起。 紧接着,第二本同样反响火热,受到燕京无数女子追捧,不仅让绯云这个名字在娘子间愈发声名大噪,还为柳芸带来了许多财帛。 如今,第三本的下卷也装订好了,只待她查阅后开售。 精致的书册入手,那股沉甸甸的感觉立即就让柳芸心中踏实无比。 和柳芸预想的一样,封皮精致,花笺纸,桂花墨,和以往一样精巧别致。 封面桃花梦三个纤细秀丽的大字映入眼帘,端的是清丽风流,引人入胜。 “好,玉禾还是和以前一样周到,若没有意外,三日后便出售,和之前一样,先售出五十份,其余的慢慢来。” “分红照旧,六四分。” 虽然是她是执笔人,但故事刊印成册,选用的纸墨和工艺都要成本,售卖经营更是费心血。 起初,柳芸想和玉禾夫妻五五分,但小两口坚决不受,言他们出的只是小力,将分成推到了六四。 玉禾点头应是,临走前给柳芸取了两份。 一份留给自己观摩,一份给或许抢不到话本子的蓁蓁预备着。 走前,玉禾还笑盈盈地催促道:“娘子也歇了两个月了,也该是时候盘算盘算下一本要写什么了吧?” 面对玉禾的玩笑催促,柳芸佯装恼怒地捏了捏玉禾腰间软肉,嗔道:“当我是驴子呢,哪有这么快的!” “等灵感来了再说吧。” 写故事总归讲究个灵感,没来柳芸也没法子。 嬉笑着离开玉墨斋,柳芸又随手拿了几本杂书做掩饰,跟阿娘回了家。 入夜,趁着夜深人静无人打扰,柳芸动作轻柔地翻开书页,入眼便是娟秀的绯云二字。 杏花盛开时繁密如云,色泽绯红,恰似绯色云霞。 柳芸喜爱春杏,便选了绯云做名。 可能是因为她便是作者的缘故,柳芸读得很快,仅一个时辰便通读完毕,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至于灵感,强迫不来,她只能静待时机。 然一连月余过去,柳芸仍然没有等来自己的灵感。 不过眼下冒出了其它热闹事,柳芸也就不急了。 比如两日后的浴佛节,再比如她的生辰快到了。 虽然柳芸是个很喜欢宅家的小娘子,但也是需要出去呼吸新鲜空气的。 只希望别再遇上次探春时那样的糟心事了。 四月初八,浴佛日。 这一日,燕京大大小小的寺庙都异常热闹,尤其以燕京香火最旺的慈恩寺最甚。 当然,柳芸也是来这里凑热闹。 前一日,她便与蓁蓁约好了在慈恩寺那棵姻缘树下会面。 踏进慈恩寺,大雄宝殿前人声鼎沸,是正在举行浴佛仪式的僧侣们,用五色香汤为释迦牟尼像浴身,面色虔诚。 路上吃了小沙弥奉上来的糕糜和结缘豆,柳芸在姻缘树旁乌泱泱的人群中看见了蓁蓁。 “善善,这里!” 为了让她看见,对方卖力甩着鹅黄色的丝帕,立即就把柳芸逗笑了。 “来了来了~” 两人汇合,便开始商议着去哪里凑热闹。 “放生池去不去?陛下和太子殿下都在那,好多人去看呢!” 陈蔚笑吟吟道,但立即就被柳芸否认了。 “不去,那有什么看头,再惹一身晦气就不好了。” 出了上回的糟心事,柳芸很难不生出心理阴影,对太子更是没什么好的观感,如今一提到太子,便下意识回避。 不然以她这样好说话的随和性子,自然是蓁蓁说去那里玩就去那里玩的。 陈蔚那日也亲眼瞧见了前因后果,自然也会体谅好友的心情,一听她这样说,立即又提议道:“那咱们去东草场看马球去?” 慈恩寺有东西草场,西边供商贩贸易,艺人杂耍,东边则供马球蹴鞠,十分便宜。 “好,出发!” 对柳芸来说,除了去凑太子那边的热闹,其它什么都是好的。 作者有话说: 更新 宝宝们多多支持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