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谁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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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谁的结局 “开什么玩笑!” 面对调查结果,杜尔米十分惊愕。 “凶手是乔纳森·哈特与琼·赫德……琼·赫德?”他忍不住确认了一遍,“就是我知道的那个……那个琼·赫德?” 其实杜尔米对乔纳森·哈特的行动并不感到惊讶。 他早就已经做好了此人会做一番大事的心理准备,甚至也知道此人可能会采取一些极端的神秘侧手段……这事儿并不稀奇,为了复仇,人们总能做到许多不可能之事。 但杜尔米其实还挺相信乔纳森的立场的,至少他不觉得这是个大恶人……呃,现在看来,杜尔米可能看走眼了。 或者应该说,乔纳森或许不算是一个邪恶、傲慢、践踏凡人生命的人,可他确实践踏了那些权贵的生命。 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杜尔米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不过他隐隐觉得,这可能是一种干脆利落、直接彻底的手段,但也会带来无穷后患,甚至偏离他们自己的本意。只是因为这事儿本身是神秘侧对于凡俗世界的侵蚀,所以人们的评价总会显得十分微妙。 不管怎么说,乔纳森·哈特完成了自己的承诺:他果真将菲尔丁家族的罪状公开了,以另外一桩血案的形式。 而琼·赫德与这次大事件的关联,才是让杜尔米真真正正地震惊了。 那一个琼·赫德!菲尔丁家族的那位夫人,那个看起来瘦削、淡漠、病弱的女人,受怀孕之苦、在菲尔丁家族毫无话语权、被赫德家族也当做工具与武器…… 可她最后果真化为了一柄锋利的武器,割开了克里斯琴无数权贵本也脆弱的躯壳! 杜尔米想到自己与琼·赫德的那一面之缘。那个时候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位虚弱、冷淡、静默的女士,正在酝酿着一个疯狂的计划,并且最终还真的成功了。 难怪她不要杜尔米去剪断她身上缠绕的丝线。 那个时候她应该已经背负了血脉的诅咒,或者至少已经在进行一些准备工作,因此她当然不想让【白日梦】先生检查那个胎儿的情况。 最关键的是,倘若不是那些密密麻麻的木偶丝线完全缠绕了琼·赫德的身体,那么当时身在外域的杜尔米哪怕没有真的检查琼的情况,也应该能够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个孩子的情况不对——那是一个疯狂的奇迹、一个残酷的诅咒。 恰恰是艾德蒙·菲尔丁将琼·赫德炼作木偶的做法,挡住了琼·赫德身上的线索,使菲尔丁家族断绝了自己最后的生机:如果杜尔米知道了,那他必定会阻止这样可怖的血腥的惨烈的计划。 可谁能想到呢! 杜尔米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小瞧了琼·赫德……不,他压根就没想到这位女士心中竟燃烧着熊熊的仇恨之火,并且最终真的焚毁了她的仇敌…… 这让杜尔米产生了一丝敬佩,但也产生了一丝叹息。 因而杜尔米恍然意识到:艾德蒙·菲尔丁的炼金实验,到最后竟然还是成功了;那甚至杀死了他自己。 那并非真正的炽烈的炼金火焰,而是虚幻的冰冷的仇恨火光。琼·赫德也的确是艾德蒙·菲尔丁,亦或是整个菲尔丁家族、乃至于整个克里斯琴所共同淬炼出来的,引领着真相与力量、带来了疯狂与血色的种子。 到最后,琼·赫德——这个炼金实验的容器、熔炉、器皿,却如同一团烈火,点燃了克里斯琴看似安宁的假面。 ……克里斯琴在燃烧。 杜尔米恍惚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这是克里斯琴的夏天,烈日本就酷烈、人们一直大汗淋漓。盛夏的日光将地面烤得焦烫,人人都心烦意乱、人人都酝酿怒火。克里斯琴在燃烧。 先前的那些炼金术师杀人案已经造成了城市居民的焦躁与动摇,不久前迷宫山的惨案也让城里的有识之士心生不安,将要到来的市长选举更是让所有人都热烈地讨论、参与——矛盾丛生。 而如今,一场真正意义上的、万众瞩目的血案爆发了。 琼·赫德与乔纳森·哈特,他们几乎是与克里斯琴的权贵阶层同归于尽了! 人们或许会在心中窃喜。凡人欢呼那些贵族老爷死得好,贵族老爷们欢呼自己少了几个竞争对手,野心家欢呼前方又多了几个空位,甚至其他城市也要欢呼克里斯琴的动荡与危机…… 可所有人都会谴责、并且真心实意谴责这样疯狂的行径。杀戮就是杀戮、死亡就是死亡;就算死了几个贵族老爷,到最后也不会改变克里斯琴的僵局——除非是一场更壮烈、更灿烂、绵延万里的大火。 ……这座城市将要迎来一场巨变。 而杜尔米疑心,这场血案不过是一个征兆、一次宣言、一道路标;这标志着克里斯琴已经走到了自己的故事的这一个节点,往后,故事还将继续朝前发展,并且步入高潮与结局。 ——可是,谁的结局? 克里斯琴的结局吗? 一座城市如何才算是拥有结局呢?这是人决定的、是神决定的,还是这座城市自己决定的? 又或者,克里斯琴将会永远伫立、永远存续、永远铭记……是人与神来来往往,改变了克里斯琴的面目、撰写了克里斯琴的故事……最后,克里斯琴目送生灵的逝去与离去。 克里斯琴不会坠落,因为克里斯琴已在大地之上。 坠落的、只会是…… 那个名字已经呼之欲出,可杜尔米竟然不敢继续往下想。他或许已经意识到了这个结果,有种种征兆与迹象都表明了这一点,可是……可是这里是克里斯琴啊! 他呆怔了许久。 最终,还是窗外人来人往的城市,让他终于回过了神。 他盯着桌上的那些调查报告,心情万分沉重。在启程的时候——在奥尔德斯治世启程与在阿尔弗雷德治世启程的时候,他是否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来到了克里斯琴,并且将会目睹此地的终局? 他也以为……他也以为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将会永远存在! 最后杜尔米叹了一口气。 他挑挑拣拣,问了一个自己终究有些在意的问题:“那些死去的贵族之中……有好人吗?” 他的对面是政务署署长诺伯特·克鲁克斯,刚刚正是这位署长先生将初步的调查报告交给了杜尔米。当然,与此同时,杜尔米也从自己的领民那儿收获了许多复杂的信息。 诺伯特的表情相当微妙。 这可能是因为这桩血案差一点就把他也牵涉进去了,但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位杜尔米·奈特先生——竟然关注这个? 人都已经死了、没死的也不敢追究神秘侧的力量,凶手也等同于是投案自首……这个年轻的侦探现在却仍在关注对错、善恶、真假,果真有些过度的天真与仁慈。 但诺伯特也知道,这是一个——出于个人道德层面——值得关注的问题。 而且他还真的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他自己也出身那一批贵族。但是在另外一方面,他能当上政务署署长,就意味着他自己其实多少还算是个……呃,大众定义上的正直的好人,所以他无法违心地回答这个问题。 况且杜尔米问的甚至不是“算不算好人”,而是“有没有好人”,这个问题就更加难以回答了。 最后诺伯特叹了一口气,勉强说:“没几个好人,平常也做了不少违反法律、或者违反道德的事情,你能想象或者不能想象的事情,他们都做过,有的也罪大恶极,有的无伤大雅。 “……只是……至少在我看来……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罪不至死。” 诺伯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艰涩。他不太确定自己是站在贵族的角度,还是站在政务署署长的角度,还是站在微面者的角度……无论如何,他确实认为是这么认为的。 而这也已经是一个相当客观的评价了。仅仅只是,“罪不至死”。 杜尔米懂了:卡里·布朗那样的。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啼笑皆非的想法,因为他注意到,诺曼·菲尔丁将那一杯毒酒随手递给卡里·布朗的时候……或许这一幕也早就预示了他自己的命运与结局。 堂堂菲尔丁家族的族长、克里斯琴下一任市长的有力竞争者,就这样凄凄惨惨地死在了无人问津的警局的监牢里——因为警探们忙得打跌,所以人们甚至隔了很久才注意到他的死亡! “……唉,命运。” 最后杜尔米感慨说。 那位政务署署长默默无言地听着。 “我曾经以为这世上没什么命运可言,但现在看来,命运总会在某一刻偷偷潜伏进人们的人生之中。”杜尔米就说,“不是为了将命运交到你的手上,而是为了让你自己去领受自己的命运。” 而克里斯琴……又或者说,那位将要坠落的……他也将领受他自己的命运。 更多的消息还在源源不断地传来。 不仅仅是政务署与警局的调查,还有不同的正神教会送来的消息。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种紧张的、凝固的、却又暗流涌动的,几乎要迸发出来的情绪之中。 再过两天,市长选举的日子就要到了。可瞧瞧这会儿的克里斯琴,这都是什么事啊! 事实上,作为真正的知情者与凶手,乔纳森·哈特非常配合调查。 他甚至开了个玩笑:“你们瞧,甚至是在你们审讯完了艾德蒙·菲尔丁与诺曼·菲尔丁之后、在你们确认了这两人的罪行之后,我们才真正开始这个计划的……我们已经非常体贴了,对吗?” 旁观的一人忍不住笑了一下,被顶头上司瞪了一眼。 兹事体大,审讯源源不断。 但是人们非常关注的一个问题是,乔纳森究竟是从哪儿搞来的那个诅咒——那名神秘的女性魔法师,究竟是谁? 说白了,要不是这位魔法师,乔纳森与琼可搞不出来这么大的场面;本质上,这仍是神秘侧对于真理侧的践踏与倾轧……这是一种残酷的、碾压的力量。 人们迫切地想要找到那位魔法师,并且想要确保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了:那些活下来的权贵一边窃喜一边后怕,生怕自己也不明不白地死了——那个该死的琼·赫德,那个该死的乔纳森·哈特,还有那个该死的菲尔丁家族! 至于真理侧自己倾轧自己的事情,那又是另外一码事了。 但这位魔法师的具体信息,乔纳森·哈特就一无所知了,他们还是得从其他地方入手。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贺拉斯·兰西亚没好气地说,“【塔】不可能掌握每一名魔法师的动向和个人信息,他们随时有可能改头换面出现在克里斯琴的【乡】,那甚至可能都不是一个魔法师……他们怎么不去问【乡】?!” 他甚至恨不得说,他其实还掌握了五六七八种比这个更恶毒、更残酷,场面也更狂乱的诅咒或者魔法——他以为乔纳森·哈特碰上的那个魔法师,根本就是个欺世盗名的家伙,怎么都算不上真正的【星群】的信徒! 海沃德·诺伊斯正巧在旁边——他是来打听消息的,不过正好撞见贺拉斯在跟政务署的员工对话——他的表情有点儿微妙,因为他也觉得这个诅咒有点儿粗糙。 什么叫“粗糙”? 这意思就是,要是他来进行实操的话,他甚至都不需要琼·赫德和那个孩子去死,而只需要一滴血,他就能完美地做成这桩诅咒了……呃,当然,起码得是选民,也就是“群星之下的魔法师”才能做得到这一点。 当然,这话说出去,人们对于“疯狂的魔法师”的刻板印象可能就要更多了……但这就是魔法师! 这才是真正的魔法师的力量,人们反而是小瞧了神秘侧的诸多知识。 人们只是觉得这诅咒杀死了太多的人,所以琼·赫德与那个孩子也必死无疑。但这是诅咒!死的那些还都是凡人——人们果真听说过神秘侧的许多大事件吗? 譬如说格拉德的饥荒、西岛的献祭……与这些死亡比起来,克里斯琴死的这些个权贵的数量,简直少之又少了! 这里头可没什么等价交换的原则,诅咒的施行者只是将这些生命献给诅咒而已。也就是【死昼】的信徒销声匿迹太久了,所以人们才忘了,死亡的诅咒究竟是一种怎样残酷、疯狂的东西。 ……魔法师们实在是背负了太多的刻板印象了,海沃德悻悻想。与魔法师的基数对比起来,魔法师们犯下的案子简直太少了。 人们怎么不去讥讽与嘲笑【记录者】呢?海沃德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当然,他知道【记录者】也有一些例外,比如他那位老朋友。 面对质询与疑问,【塔】这边气急败坏,【乡】那边同样也气急败坏。 因为他们也不能确认每一个进出克里斯琴的【乡】的神秘侧人士到底是谁啊!若说那些乘船从城外来的,那至少还会登记一下;可那些买了梦境、直接去到城里的人,鬼知道他们从哪儿来的! 因此,这事儿造成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结果:【乡】终于开始整治那些倒卖梦境的小贩了。而许多神秘侧人士嘀咕着,这不过是【乡】在贼喊捉贼罢了。 总而言之,各方都在调查,可这样的调查又有点儿出工不出力;毕竟乔纳森·哈特已经投案自首了、琼·赫德更是已经死了,这案子不是已经一目了然了吗? 那些死去的贵族全都有权有势,人们想要查清这个案子自然也是很正常的。可问题是,这些沾亲搭故的权贵,竟然全都死了!譬如菲尔丁家族,直接就死绝了,连最小的那个都是! 人们躲还来不及呢,谁愿意来催促与跟进调查的结果? 如此一来,克里斯琴的上层竟是出现了一片极为诡异的寂静。 人们热烈讨论着这个案子是怎么回事,显然对那些八卦、那些血腥的场面、那些猎奇的深夜故事、那些流传在街头巷尾的小道消息更加感兴趣。 城里压根没人想了解具体的案件细节!什么,真相?真相不就是贵族老爷们死得好吗? “——贵族无关紧要。” 远在利文斯通的莫尔芙·法涅斯低头盯着那份急报,语气不紧不慢,没什么波澜。 “克里斯琴原本也已经积重难返,死了这些贵族,反而是一桩好事,能让人们的日子松快一些。顶上的那群人——至少在这个时代之内,总会觉得心虚、觉得惶恐、觉得惊惧,担心哪一天自己也遭受类似的命运……” “您在怜惜那些平民吗?” “我是在想,这是一片新的权力的真空。”莫尔芙莞尔一笑,语气温柔,“果然,死亡才是足够有效、足够彻底的雷霆手段。” 阿萨克·德兰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很抱歉。”莫尔芙便歉意地说,“我知道您想从我的口中听见什么样的话,可我以为,即便我说了——我的确诚心为克里斯琴的平民们感到高兴,因为他们多半能度过一个稍微轻松的冬天——可是,您相信吗?” 阿萨克思考了片刻,也盯着莫尔芙看了片刻。在那短短的一瞬,他想了多少事情,或许连他自己也给不出一个答案。 可他确实——以格拉德市长的身份、以如今治世者的身份——想到了许许多多的事情。 最后他问:“王女阁下,如今我已经知晓了您的野心、您的愿景,甚至我愿意相信您能体会那些平民的困苦,即便您想要将他们拖入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可是,我却不明白,除却那个看起来相当空茫的野心之外,您究竟还拥有什么目标呢?” “……什么?”莫尔芙反而有些困惑,“那就已经是我的目标了。” “不……请容许我这样说吧……倘若您真的能够统一谢兰,甚至一统天下,那么您希望您的王朝是什么样子呢?” 莫尔芙短暂地思索了片刻,竟是想得出了神。最后她随手放下了那一张关于克里斯琴的急讯,只是低声说:“我不能说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我不能确定您希望听见其中的哪个部分。” “任何一个部分。” 莫尔芙没什么犹豫,不假思索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要我的王朝的子民,不再受到神秘侧的倾轧。” “……这是安德烈·法涅斯的目标。” “您为何认为,这就不能是我的目标?” “容我直言……您如何做得到?” “认为自己做不到,才永远不可能做到。”莫尔芙坦然回答,“要是我认为我做不到,那我又何必产生效仿先祖的野心,想要征服整个谢兰? “我大可以当一个王国的公主,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直到某一刻,由他人,或者由神秘侧,或者由命运、或者由时光,掠夺我的生命与人生……而我毫无还手之力。 “这才是我最不想看到的我的结局。因此,即便我将受到万世憎恶、即便我将被谢兰所有人口诛笔伐,但我仍旧会踏上我自己的道路……并希望我的王朝的子民,与我一道摆脱这世间的许多束缚。”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莫尔芙·法涅斯的语气并不算特别铿锵,她只是在诉说自己的想法,甚至是自己心中最微不足道、最理所当然的那个想法。 她推己及人、傲慢又笃定地以为,这世上的所有人——都该追逐自己的野心。 “哦?”阿萨克略微惊讶地望着莫尔芙。 莫尔芙平静甚至含笑回视,她笃定自己说的话完全出自本心、毫无欺瞒。 最后阿萨克竟是产生了一些轻微的感叹:“王女阁下,您的话确实给我带来了一些……惊喜。” “你还真是给克里斯琴带来了一个巨大的惊喜啊,我的姐妹。” 女人默然肃立在城市的边沿,遥望着那座巨大、宏伟,但她永远无法踏足的凡俗的城市。多少神明都远望凡间。 她轻叹一声:“到底还是露了怯……并非【星群】的道路,终究无法了解那些深奥的神秘学知识……只是编了几条可行的诅咒……”她摇了摇头,“这场奇迹还不够完美。” 黑发的男人饶有兴致地晃了晃自己的酒杯,却笑着说:“那又如何呢?【奇迹】为凡人的性命奔波劳碌,这还是头一遭呢。” “杀过的、救过的……赐予死亡的、给予生机的……”女人一一列数,“不计其数,你只是不曾目睹。” “哦?”黑发的男人便问,“那你是为了什么,才要夺走这些凡人的性命?” ……为了掠夺一名巨面者的早餐? 不,凡人? 女人抬起头,仰望着克里斯琴的天顶,亦或者说,仰望着那位谢兰的【帝皇】的宫殿。 她想,人们甚至都忘了,菲尔丁家族还是法涅斯王朝的奠基者之一。这个家族曾经追随安德烈·法涅斯,一同建立了那个辉煌的王朝,并妄图将这辉煌延续至今。 那不过是三百多年前的往事。而如今菲尔丁家族已经彻底没了血脉后裔,连最小的那个孩子都没了命。 又一个奠基者家族的销声匿迹啊,恐怕这也为【帝皇】的荣光与盛名——又添了一抔土。 因而她笑了起来,那笑容闪烁着森然的冷光。她却问这个世界,亦或是问她的那位正神:“吾神啊,您却置身事外、只顾旁观吗?可是,等到【帝皇】也陨落的那一天,您所记录的历史,还剩下多少?” 您的力量、您的层域、您的声名,还值得人们的铭记与崇信吗? 若是法涅斯王朝彻底湮灭,那您的荣光是否也将随之熄灭,成为这世上又一片广袤的、无情的黑暗? 可时光的神明、却要为人类的历史一同陪葬吗? 这荒谬的——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