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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掌中温 就这般急色

    第84章 掌中温 就这般急色

    夜深。

    柳韫靠在引枕上, 手里还握着那卷白日没看完的医书,但其实并不怎么看得进去,基本没怎么翻页。

    太医署令开的安胎方子她已喝过, 那股苦涩的味道还在舌根残留, 白薇端来的蜜饯吃了两颗才压下去。

    外间传来脚步声。她抬眼,裴昱容已绕过屏风走了进来,寝衣的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精瘦的胸膛。

    柳韫放下书卷,便要起身。

    “躺着。”他几步过来,按住她的肩, “有身子的人了,还动不动就起来做甚。”

    柳韫便没再动, 由着他上了榻。

    帐幔落下,烛火在外间映出朦胧的光晕。裴昱容躺下后, 手臂自然而然伸过来, 揽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柳韫靠在他肩侧,阖上眼。

    他的掌心贴着她腰侧, 缓缓往上移,指尖勾住她寝衣的系带, 轻轻一扯, 系带松了。

    柳韫察觉到时,立马睁开眼,按住他的手。

    “陛下……”

    裴昱容的动作顿住。

    柳韫将衣襟拢紧, 带着几分警惕:“陛下这是做甚?”

    裴昱容垂眸看她,反问:“你觉得朕想做什么?”

    柳韫抿了抿唇,提醒道:“妾身如今有孕……”

    “嗯。”他应了一声, 手却没抽回去,反而顺着她按住的力道,又往里探了探,“所以呢?”

    柳韫急了,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陛下!”

    看着她这副模样,裴昱容反而起了些气性:“太医说了,孕初三月,只要小心些,不猛不烈,便无大碍。”

    柳韫吞了吞喉咙,不说话。

    裴昱容似是为了让她信,补充道:“朕让高福去问的,太医署令亲口说的。还说——最好在月份浅时多亲近些,往后月份大了,反倒不好办了。”

    柳韫脸上腾地烧起来。

    她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松,随即又握紧,声音都变了调:“陛下就这般急色吗?”

    裴昱容忽地笑了,像是觉得有趣,又像是被气笑的:“朕急色?”

    柳韫不答,只别过脸去。

    裴昱容却收了笑:“你这人……朕方才只是想听听孩子。太医说,月份再大些,隔着肚皮能听见动静。朕就想听听,现在能不能听见什么。”

    柳韫听到这么个原因,一时哑然。

    裴昱容道看着她这副呆住的模样,又笑了一声,这回笑意里带着几分揶揄:“朕还没怎么着呢,你倒好,上来就骂朕急色。”

    他语气里好似多了几分委屈:“朕好不冤枉。”

    柳韫脸上更烫了。

    “那陛下也不该……”她嗫嚅着,想说他方才那动作分明就是……

    “不该什么?”裴昱容挑眉,“不该解你衣裳?不解开怎么细听?”

    柳韫不再和他说话了,反正也说不过,况且她眼下本就没什么心情跟他争这些。

    裴昱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重新躺回去,手臂一伸,将她揽进怀里。

    “朕不闹你。不过——朕真得好好听一听。”

    他忽然翻身,整个人覆下来,柳韫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得衣裳被他撩开了些许。

    温热的掌心贴在她小腹上,然后,他的头低下去,耳朵贴了上来。

    柳韫浑身一僵。

    他真的在听。就那样贴着她的肚皮,一动不动。

    柳韫垂眸看着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如实道:“没动静。”

    柳韫道:“月份还浅,自然听不出来。”

    道理他也知道。但还是不甘心。又低下头,耳朵重新贴上去。

    这回贴得更久。

    久到柳韫都有些不自在了,他才抬起头来。

    “那朕便每日听。每日听一回,直到听得出来为止。”

    他重新躺回去,手却还覆在她小腹上,轻轻抚着,有时还会用指腹轻轻挤进她的脐窝,在里面安稳的待着。那深处温温热热的,一圈圈细密的褶皱软软地裹上来,像含住了一截指尖。

    他觉得这触感奇异得很,分明只是皮肤,却仿佛顺着那一点,能通到她身体最里头去。

    掌心下是她柔软的肚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里头,还有他的骨血。

    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踏实的事了。

    只是一想到与她血脉相连,同息同止的是这个孩子,他就没来由得一阵失落。他也不知这个失落感从何而来。

    那孩子甚至还没出生,就已经得到了他求了这么久的东西——她的身体,她的供养,她不由自主的牵挂。

    他发觉了一个事实,里面和外面,是不一样的。

    第二日起,裴昱容便真如他所说,每日都要听上一回。

    有时晨起时听一回,有时晚间歇下时听一回。

    有时是白日里政务不忙,也要过来,把人揽在怀里,耳朵贴上肚皮,听上好一会儿。感觉像是让他找着了一个让人难以拒绝的好借口。

    柳韫只能由着他去。

    这日午后,裴昱容又来了。

    柳韫正和裴沅对账册,见他进来,便要起身。裴昱容摆摆手,示意她继续,自己在一旁坐下,手里拿着本奏疏,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裴沅识趣,三两句把正事说完,便告退了。

    柳韫收起账册,正要开口,裴昱容已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手自然而然地覆上她小腹。

    “今日可有什么不适?”

    柳韫摇头:“没有。”

    裴昱容点了点头,却没收回手。过了片刻,他开口:“裴沅那边,往后那些账册什么的,你不必亲自看了。”

    柳韫一怔,看向他。

    裴昱容道:“有身子的人了,还日日对着那些劳什子做什么。让她自己理,理好了给你过目便是。若有不妥的,她再来回你。”

    柳韫蹙眉:“妾身如今月份还浅,不碍事的。”

    裴昱容道:“那也不行。从今日起,那些事都交给裴沅。你只管好好养着。”

    柳韫道:“尔俸尔禄,民脂民膏。妾身不是不想养着,只是妾身既得了这昭妃的位分,享的是朝廷的俸禄,受的是庶民的供养。若什么事都不做,成日只躺着养胎,那与尸位素餐何异?”

    裴昱容没料到她竟然憋出这么一段来。

    柳韫见他这副模样,以为他还是不应,又道:“妾身知道,这后宫的事,比不得前朝军国大事。可既在其位,便当谋其政。哪怕只是理理账册,管管用度、采买,那也是妾身该做的事。若因有孕便万事撒手,妾身自己心里过不去。”

    眼见她越说越认真,裴昱容无奈道:“至多再让你管一个月。一个月后,六尚局的事全权交由裴沅处置。你只需每月听她回禀一次便是。”

    柳韫想说什么,却被他下一句话堵了回去:“你若觉得闷,想出去走走,朕让人陪你去御花园逛逛。若想出宫,月份浅时,朕挑个日子,再陪你出去一趟。”

    权当各让一步,柳韫也没再说什么。

    那年秋初,是柳韫入宫后的第一个生辰,也是她封昭妃后的第一个生辰。

    彼时暑热方退,天气由燠热转为清凉,池里的荷花谢了大半,莲蓬却结得正好。

    柳韫本人似乎并不上心,却自有人记得。

    裴昱容是提前好些日子就开始琢磨的。

    问高公公往年怎么过,高公公支吾着说不出——往年也没有昭妃这个人啊。

    问裴沅民间女子生辰都怎么过,裴沅说了几样,他觉得太素。

    问太医署令孕妇有什么忌讳,太医署令说了半日,他听了半日,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不能累着,不能惊着,但也不能闷着。

    这就难办了。

    不能累着——那些繁文缛节的拜贺、大宴,免了。

    不能惊着——什么烟火、杂戏,也免了。

    不能闷着——那总得有点什么罢?

    最后定下来的倒也简单:栖云潭边的清音阁摆一小桌家宴。

    清音阁地方不大,胜在清幽。四面轩窗一敞,潭上的风便能吹进来,带着残荷与莲蓬的气息。阁外种着几株桂花,秋初时节还没到盛放的时候,但隐隐约约的香气已经能闻见了。

    裴昱容亲自看过一回,嫌阁里的陈设旧了,让尚工局连夜换了新的坐褥靠枕,又添了一架屏风,挡风。

    柳韫知道的时候,这些东西都已经安置好了。

    越临近生辰,她的心情似乎愈发不好。整个人总给人一种不明显的失落感。

    裴昱容看出来,还以为是孕期常有,也没多放在心上,只偶尔会想想法子多哄哄她。

    “不过是个生辰,陛下何必如此费心。”

    裴昱容此时正靠在榻上看奏疏,闻言抬起眼,瞥了她一下:“朕不过动动嘴,底下人跑跑腿,费什么心了?”

    柳韫语塞。

    裴昱容便又垂下眼,继续看他的奏疏,语气淡淡的:“你只管去便是。”

    柳韫便也不再说什么。她正要离去,余光却瞥见他抬手按了按额角,眉头微微蹙起,那模样分明是在忍什么。

    柳韫脚步顿了顿。

    “陛下头又疼了?”

    裴昱容随口应道:“嗯。”

    “我看看。”她走过去,在他身侧。裴昱容由着她伸手探上自己的额角。

    指尖触到皮肤时,他微微闭了闭眼。

    柳韫按了按他两侧的太阳穴、攒竹穴,又往上移,轻轻揉着前额,感受着他渐渐放松。

    太医署那些温补祛瘀的珍药,这些年流水似的往含元宫送,什么千年人参、百年首乌,但凡世间叫得出名号的,就没断过。

    裴昱容倒也肯吃,药来便喝,针来便受,只是那头痛的毛病,终究没能根除。不过是需得养着,发作的才不会那么勤。

    分明未到弱冠之年,却落下这么个毛病。今生也不知道有没有治好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