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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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码头上的人个个瞪圆了双眼,大家都对皇带鱼避之不及,这群人倒好,偏偏要往出现皇带鱼的那片海域跑去。 等出了事了,他们再后悔就晚了。 还有阿海父子俩真是要钱不要命。 等船舷两盏探明灯亮起,把海钓船附近照得跟白天一样,又在人群中引起了轰动。 之前庐州研究所的技术员来此安装养殖舱,顺带把探明灯给换了,亮度提升了不少,甚至不刺眼。 海钓船犹如一个光球向深海深处飞驰而去,阿海父子俩在船舱里给海员指路,黄述玉在甲板上跟几个同事聊天。 “你们都是海边人?”黄述玉问。 边防公安纷纷点头,随行的海警却摇了摇头。 黄述玉顿时来了兴致,追问几人的籍贯与从警经历。 “我老家内蒙的,原本是陆军入伍,因为水性好,被特招进了海军。” “我是蜀地人,读的海军职工中专,毕业后统一分配到这边任职。” “今夜出海追捕皇带鱼,你们心里可有压力?”黄述玉又问。 两名土生土长的海边边防公安神色紧绷。渔民世代靠海为生,最怕这个,沾上了一次,可能三年海运都不顺,心理上确实有些压力,神经都是紧绷的状态,但这两位海警就没有这么多忌讳了。 船舱里,阿海的注意力彻底被精密的操纵台吸引,早已抛却了对皇带鱼的恐惧。阿海父亲在心里大骂臭小子,可转念一想,公家人都不怕,咱渔民要是怂了,传出去怕不是会被人笑话,他强撑着镇定。 另一侧,林巍正和一名海警校准海水恒温循环养殖舱的数据,水温、盐度、溶氧,确保设备是正常运行状态。 海钓船大概在海上行驶了一个小时,一个海警过来告诉黄述玉到地方了,黄述玉走到驾驶舱,让海员开船在这一片海域转圈。 20 多分钟后,海面上忽然掠过一道极长的银亮光影,宛若一条悬浮在深海的银色缎带。林巍立刻跑去调动探照灯追逐这抹光影。 黄述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说:“是皇带鱼!快,开船追上去!” 海钓船在海上快速地追逐那条如同银色缎带飘动的光影。 这条巨型皇带鱼一路逃亡到一座近海孤岛附近,海钓船追了过来。 这座小岛地势还挺高,由于处于涨潮状态,只有一小部分岩石裸露出来,那条皇带鱼围着孤岛礁石不停盘旋,不肯潜入深海。 黄述玉示意船员缓慢靠岸抵近,众人终于看清全貌,这是一条体型极其罕见的巨型皇带鱼,体长足足超过四米。 对比傍晚阿海父子捕获的一米多长的普通皇带鱼,眼前这条堪称“鱼皇”。 船员稳稳操控船只,林巍全程微调探照灯锁定目标,黄述玉拿着望远镜,一脸痴迷地盯着皇带鱼。 甲板角落,阿海悄悄凑到父亲身边,压低声音嘀咕:“爹,你看这帮公家人一点都不怕。要是皇带鱼真是什么天灾凶兆,他们怎么能这般沉稳淡定?” 阿海父亲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嘴没有把门的,公家人是你能议论的?不过话说回来,兴许公家人一身正气能压得住凶兆。” 此时海面之上,巨型皇带鱼似乎已然体力不支,舒展修长身躯浮于海面。黄述玉抓住时机,示意船只缓缓逼近,同时吩咐众人备好捕捞渔网,准备活体捕获。 边防公安和海警傻眼了,撒网他们会,但有几率把自己套进去。 黄述玉立刻把那对父子拉过来,让他俩撒网。不管能不能抓住这条皇带鱼,一人都给他们 5 块钱。 这对父子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瞬间干劲拉满,手脚麻利地整理、铺展渔网,奋力抛出。 “网住了!” “小心点,要活的!要活的!” “这鱼力气大,性子烈,想保活就不能硬拉,赶紧顺着潮水和海浪合围。” 话音未落,“嘭”的一声巨响炸响海面! 巨型皇带鱼暴怒挣扎,宽大厚重的尾鳍狠狠拍击海面,掀起漫天水花。整艘海钓船剧烈摇晃,颠簸不止,紧绷的渔网被巨鱼疯狂冲撞拉扯。 父子俩控制着捕捞节奏,一直在遛皇带鱼。 “臭小子,松绳卸力,别死拉硬拽!” “稳住网口,别让它撞断身体、挣脱渔网!” 父子俩彻底进入老渔民的作业状态,经过半个小时的反复拉扯牵制,终于彻底耗尽了巨型皇带鱼的体力。 阿海父亲大喊:“收网!缓慢收网,稳住力道!” 船上有收网机械,倒不费力气。 这是大家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捕获的皇带鱼,众人都不敢耽搁,赶紧将皇带鱼平移送入船载海水恒温循环养殖舱里。 鱼进舱,所有人都筋疲力尽地瘫坐在甲板上。 经历了刚刚惊心动魄的捕捞过后,大家的关系拉近了不少,开始攀谈起来。 “要是我们渔民也有这种收网装置,探照灯,我都不敢想象我们渔民有多幸福。” “还好下午我们捕到的皇带鱼体型小,要是捕到这头皇带鱼,只能弃网了。” “我们在海上追走私船都没有这么惊心动魄。” …… 黄述玉起身走到养殖舱前,细致观察巨型皇带鱼的存活状态。观察了片刻,她转身走到船载通讯电台旁,拿起海事专线电话,直接拨通了省海洋水产研究所的联系号码。 现在是 1979 年,国内海洋地质与深海鱼类研究院刚挂牌成立不久,是全新的冷门部门。 改革开放初期,全国发展重心尽数放在工业、农业、外贸、基建四大板块,对深海资源、远洋地质、深海特种鱼类的研究,几乎零扶持、零投入、零关注。 整个研究所规模极小、条件简陋、经费匮乏,体量甚至不如地方普通的渔业协会。 手里没有专项经费,没有重点课题,没有设备更新,更没有上级资源倾斜,整个部门形同虚设。 全员上下就一位退休返聘的老教授坐镇,带着四五个刚毕业的年轻学生勉强维持日常工作。 在外人眼里,这是整个系统内最清闲、最透明、最没有发展前景的清水衙门。 都说研究所比图书馆还要清闲,可不是嘛,图书馆还有人借书,而深海研究所几乎无人踏足。 整个研究所成立至今,竟没有几件像样的海洋生物样本。 就在半个月前,东海渔民偶然捕获一条极为罕见的深海异种鱼,品相完整,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 老教授得知消息后,连夜写申请打报告层层请示,希望能申请专项经费买下这条鱼,用于课题研究。 结果只批到 50 块钱经费。 有人出价 300 块钱,渔民就把那条珍稀海鱼卖给了那人。老教授咬咬牙,决定自掏腰包把那条鱼给买下来,结果那条鱼被买家用于打通关系送人了。 类似的事发生了不止一次。本来满腔抱负的老教授现在在办公室看报、烧水、翻旧文献,熬着清闲无趣的日子。 今天晚上,一个值夜班的学生,在整理旧资料的过程中,一张旧报纸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是国外对海洋研究相关简报,老师下午好像就坐在这里看报。 “叮铃铃!” 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学生把报纸放回原处,走过去拿起话筒:“喂,这里是海洋地质深海鱼类研究所……” “你好,我是庐州家用电器研究所的黄述玉。我和同事今夜在闽江口壶江外海,活体捕获一条巨型皇带鱼,体长四米多,鱼体完整,状态鲜活,目前保存在专业海水恒温循环设备中。” “我这边决定无偿捐赠这条活体皇带鱼交由研究所,用于海洋生态监测、洋流异动、近海地质预警专项科研。麻烦你们尽快安排科研人员与运输车辆,前往壶江渔船码头对接交接。” 年轻学生手上的听筒咣当坠落到桌子上。 巨型皇带鱼? 东海野生四米级活体皇带鱼? 无偿捐赠给他们这个无人问津的冷门研究所? 他们单位这么冷门,对方是怎么知道他们单位的? 学生瞬间大脑空白,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他慌忙捡起听筒,屏住呼吸反复再三确认,在得到黄述玉肯定的答复后,年轻的学生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音。 “好、好的!感谢黄同志!我立刻通知吴教授,马上赶赴现场!” 挂断电话,学生骑上自行车疯了一般冲向老教授家中报喜。 “老师!天大的好事!出大事了!” “榕城那边有位黄述玉同志,给我们所捐赠了一条巨型活体皇带鱼!” 整个家属院的居民都被他的喊声给吵醒了,纷纷推开窗子骂他。 “有人给我们所捐赠了巨型皇带鱼。”可学生全然不顾旁人非议,依旧亢奋地高声大喊,像是在炫耀。 “你出现幻觉了吧?” “你怕不是在梦游吧?” 邻里众人只当他熬得精神失常、出现幻觉,纷纷调侃他怕是深夜梦游、脑子糊涂了。 匆匆出门的老教授听闻此言,第一时间也以为学生在所里憋得抑郁疯癫,甚至暗自盘算要不要托关系把孩子调离这个清冷部门。 “老师,我去叫师哥师姐,您先去所里。”学生话音未落,便再次蹬车疾驰而去。 在满院人的质疑和打趣中,半信半疑的老教授匆匆赶往研究所。 不多时,带着一众师兄师姐的学生火速赶到,而老教授已然通过官方渠道核实了所有信息,捐赠一事,千真万确! “还愣着干什么!全员立刻行动!”老教授瞬间精神抖擞,仿佛年轻了十岁,“马上整理科研器材、标本保存工具、研究台账文献!即刻购置车票,全体师生连夜乘火车南下榕城!” “这是国内第一例完整的皇带鱼研究样本,是填补我们国家深海研究空白的关键材料,不能出半点差错。” 几名年轻学生面面相觑,心底暗自嘀咕,完了,连一向佛系摆烂的老师,也跟着“疯”了。 “动起来,都给我动起来,别愣着呀。”老教授焦急喊。 相比较郁郁寡欢的老师,他们还是喜欢老师这么鲜活的样子,但这又不是其他事,他们真不能陪着老师胡闹。 在一番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之后,学生们终于相信真的有人向所里捐赠了皇带鱼,瞬间全员沸腾。 大家手忙脚乱地收拾设备、整理文献、调试标本保存器具、登记备案资料。 当天夜里,一列南下的绿皮火车,载着满怀希冀的师徒六人,朝着榕城疾驰而去。 * 黄述玉这边,海钓船正在返航途中,气氛依旧热烈。 海钓船行驶了半个小时,来到他们第一次遇见皇带鱼的区域。 “来都来了,深夜出海一趟不容易,空着手回去实在可惜。阿海,你们父子手艺好,再帮我撒两网碰碰运气。”黄述玉掐着腰说。 自动拖网机实在太好用了,阿海闻言跃跃欲试。 就连一向沉稳的阿海父亲都受不住自动拖网机的诱惑。 “好,那就抛两网。”阿海父亲搓手说。 “行,那就抛两网,一网给你们两块钱,就当补贴你们的辛苦费。”黄述玉笑道。 阿海眼睛一亮:“买二送一,我再送您一网。” “好!”黄述玉说。 父子俩干劲十足,麻利地整理沉网,熟练地往海面一撒,渔网稳稳地沉入海里。 第一网捕上来了一些巴浪鱼、乌贼,还有一些小杂鱼和螃蟹。 第二网捕上来的鱼就没有第一网好了。 可就在准备起第三网时,出现了意外。 绞网机嗡嗡空转,渔网纹丝不动。 阿海父亲脸色骤变:“坏了,挂底了!应该是网脚卡在海底暗礁缝隙里了。” 阿海抱着侥幸心理,用力扯了扯绳索,扯不动:“卡得死死的,压根拉不上来。” “没办法,只能割绳弃网了。”阿海父亲心疼地说。 阿海父亲刚说完,就有一名海警上前一步,说:“黄所,船里配备了专业深海潜水装置,我可以下水排查解网。” 不过一张渔网而已,不值当冒险下海。黄述玉当即摇头:“算了,还是弃网吧。” “黄所放心!”海警执意请战,“咱们涉外海上旅游项目,专门培训过深海潜水作业,我已经集训半个月,熟练掌握各类水下突发情况处置,一旦身体不适,我立刻上浮返航!” 黄述玉不知道海警的训练状况,转头看向林巍,征询他的意见。 “这段时间海事局专门抽调一批水性顶尖的海警专项集训,水下作业、应急排障、礁石脱困全都练过,靠谱,可以一试。”林巍说。 黄述玉这才点头:“只给你二十分钟时间,不管二十分钟有没有解网成功,你必须上来。” “是!”这名海警回答。 “黄所,我和他是搭档,一起去,在海下有个配合。”另一名海警说。 黄述玉点头。 两名海警搬出两套潜水装置,迅速穿戴整齐,检查了氧气瓶、抗压装置以及头上的探照灯,确认无误后,翻身沉入深海。 海面上只剩两根笔直下沉的安全绳,还伴着一圈圈荡漾开的细碎水纹。 甲板上众人等得着急,海下的两位海警却觉得时间过得十分的快。 带头下潜的是年长的海警赵强,他头戴防水探照灯。庐州研究所的探照灯质量果然杠杠的,相比之下他们之前用的探照灯就像小孩的玩具,刚下水,光束就能被海水给稀释,能见度不到一米,这个探照灯雪白的光束能把海底地形照得清清楚楚。 年轻海警周凯手持防水防滑钳,全程跟在侧后方,保持警戒。 两人的配合十分默契,一人探查作业,一人兜底接应。 快要到暗礁区域时,远处游来一个鱼群,速度快得宛如梨花飞针,二人迅速侧身避让,待鱼群远去,才轻轻拨动脚蹼,稳步靠近礁石区。 下沉至海底暗礁区域,两人双脚稳稳地踩在礁石上。赵强抬手比划手势,示意两人分头去寻找挂网位置。 周凯点头,两人各自游去。 赵强游了大概 3 分钟,就看到挂网位置。他朝那个方向游过去,绕着网绳游了一圈,发现尼龙渔网死死的缠绕在大礁石上,他尝试扯了一下,扯不动。 他抬手开启水下手电,向海面打出灯光信号。 三分钟后,周凯迅速赶来汇合。 两人用手势交流,最后决定尝试用手解渔网,6 分钟内,要是他们搞不定,必须弃网返回。 两人足足花了 5 分钟时间,才将卡在礁石最深处细缝里的主绳给解救出来。 周凯递过防滑钳,赵强精准钳住卡死的绳头,发力撬动,咔的一声轻响,紧绷僵硬的尼龙绳终于松动了,缠绕许久的渔网彻底脱离礁石束缚。 就在赵强顺势将渔网往外拖拽,准备往上游时,探照灯的光束意外扫过礁石最深处,那里有个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赵强跟周凯对了一下时间,离约定的 20 分钟还剩 2 分钟,赵强决定下去看看。 在周凯的协助下,他侧身钻进礁石缝隙,伸手拨开覆盖的厚厚海泥,露出通体深棕发黑的箱体,箱子上有一把年代久远的锁,下面还垒着至少六七个相同的箱子。 就在赵强还想进一步探索时,腰间的安全绳传来轻微的拉扯震动,是船上在提醒二人时间到了。 他立刻放弃探查,在礁石位置做好隐秘标记,随即对着周凯比出上浮手势。 二人不再停留,借着海水浮力,稳稳向着海面快速攀升。 “哗啦——” 两道水花翻涌炸开,两人破水而出。 “上来了!上来了!”阿海激动地喊,过去拽赵强、周凯一把。 赵强、周凯在边防公安、阿海的帮助下,翻身爬上甲板。 赵强到暗礁里探查,已经花光了力气。他摘下面罩,躺在甲板上大口喘着气。旁边的周凯对大家比划了一个 ok 的手势:“渔网成功解开,完好无损!” 阿海父亲立刻招呼儿子启动机械起网装置,边防公安上前帮忙整理渔具。 赵强、周凯悄悄摸到黄述玉身边,小声汇报:“黄所,我们刚才在海底暗礁缝隙里,发现了一批沉海铁箱,全都带锁、整齐堆叠,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黄述玉心头巨震,海底果然有大宝贝。黄述玉让两人不要声张,两人点头。 “先做标记,等后续有空,我们再来专门探查这批箱子。”黄述玉说。 一旁的林巍将几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识趣地没有多问半句。 黄述玉也没有心情再拖两网,决定返航。 海钓船朝着壶江渔村码头疾驰。 * 而此时的渔村码头早已人山人海,比傍晚时还要热闹数倍。 皇带鱼现身深海,公家人连夜追鱼的消息传遍十里八乡,周边村民连夜不睡,纷纷涌向码头围观。 码头灯火通明,层层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市里分管领导、地质监测专家、海洋水文研究员接到消息,连夜骑摩托车赶往渔村。 就连旅行团也听到了消息,也要过来凑热闹。施深连夜加急跑完所有审批手续,带着一众外国游客包乘摩的,匆匆赶赴码头。 不同于海边人的恐慌,旅行团成员表现出异常的兴奋。他们觉得深海巨型皇带鱼极其罕见,具有观赏价值,用来做成标本,摆在家中可以彰显身份。 朱利安、丹尼尔让施深去帮他们打听皇带鱼被谁买去了,他们可以出高价买,结果打听到了黄述玉头上。 黄所真不够意思,自己去深海寻找皇带鱼,不带上他们,还又把皇带鱼买了,他们心里知道自己要从黄述玉手里抢东西,绝无可能。 * 远处海面,一束明亮的灯光破开层层黑暗,稳稳地朝着壶江码头驶来。原本喧闹嘈杂的码头忽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近海海面。 那点光亮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通体如悬浮在海面上的巨大光球,在漆黑的夜色里格外的醒目。 等候已久的报社记者立刻举起相机,快门声接连不断,疯狂抓拍这震撼的一幕。 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句:“回来了!公家的船回来了!” 话音落下,码头瞬间再度炸开锅。黑压压的人群争先恐后往前涌动,硬生生将岸边的警戒围栏挤得微微变形。 执勤的村干部和临时维持秩序的人员连忙封锁阻拦,费劲地挡住不断往前凑的人群,生怕出现意外坠海事件。 海钓船稳稳靠近码头,缆绳甩出,牢牢地系在岸边桩柱上,岸上无数双目光死死地盯着这艘海钓船。 所有人心里都揣着同一个念头,他们真的又抓到皇带鱼了吗? 傍晚,阿海父子俩捞起一米多长的皇带鱼,已经让整个渔村人心惶惶。这群公家人却偏偏去寻找皇带鱼,要是又抓到皇带鱼,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 市里、镇上来的人群更多的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 跳板刚搭好,分管领导带领地质检测专家、海洋水文研究员率先登上了海钓船。 “胡闹!简直胡闹!谁批的?”分管领导大发雷霆。 “我申请的。”林巍站出来说。 “我提议的。”黄述玉说。 围观人群可不管他们的官司,冲着甲板上的阿海父子喊:“阿海,你们遇上皇带鱼了吗?” 甲板上的阿海耐不住心底的激动,扬声大喊:“遇到了,是条超大的,比我们傍晚抓的那条大三四倍都不止!” 码头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人群轰然炸响。 “我天,三四倍大,那得多大啊?” “我的娘嘞,傍晚那条一米长都够吓人的,还有更大的?” “胆子真大,真敢抓啊,这可是深海灾鱼。” 岸上的人议论不止,刚登船的一群人也都十分震惊。 黄述玉顺势提议带领导们和同事们去看这条鱼皇。骂声被卡在领导的喉咙里,他也没看过这么大的鱼,看完再骂,他矜持的点了头。 黄述玉朝林巍点头,林巍轻轻掀开恒温养殖舱的盖板。 下一瞬,一道宛若雪白绸缎的修长巨鱼身躯,静静悬浮在恒温海水之中。就在大家以为它死了的时候,它突然舒展开身体,在舱内游行,头和尾几乎抵满舱体两端,实打实的 4 米多长的体长,给人带来了巨大的视觉冲击力。 岸边的外籍旅行团急于登船观摩,被执勤人员拦下。吉狄恩直接将格蕾丝扛在肩头,格蕾丝挥舞双臂,高声呼喊黄述玉,想要登船围观。 奈何码头人声嘈杂,甲板上的黄述玉根本听不见。 格蕾丝无意间在人群中看到了吴景明的身影,立刻充当大家的眼睛,指挥大家去围堵吴景明。 一群金发碧眼的老外从四面八方围堵吴景明,吴景明被逮个正着。 “我们要上甲板。” 被团团围住的吴景明无奈妥协,掏出证件和执勤人员沟通交涉,最终带着整个旅行团顺利登船。 原本吵了一路的旅行团成员,看清养殖舱内景象的那一刹那,所有声音瞬间被掐灭。 “我的老天爷,这就是恒温养殖场,呸,这就是四米多长的巨型皇带鱼。”这话是薇薇安说的,她来华国这段时间,旁的没学会,学会了六个字,我的老天爷,还有一个呸。 要不是前面有人堵着,她恨不得趴在箱体上。她家里收藏了许多动物标本,唯独没有这种极致品相的标本。她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这条巨鱼收入囊中。 朱利安、丹尼尔家族素来有收藏珍稀生物标本的传统,两人当场表示暂时跟薇薇安决裂,抢这条皇带鱼。 跟黄述玉相识这段时间,丹尼尔发现黄述玉这个人极喜欢吹捧,他快步上前,夸张地说道:“哦,上帝,我从未见过这么完整,这么巨大的活体深海皇带鱼,欧美所有海洋博物馆的馆藏标本都比不上它。黄所,你真的太厉害了。” 薇薇安、朱利安脸上写着卑鄙小人四个字,但两人有也没少吹捧黄述玉一句。 他们的同伴都觉得好丢人,都不想说自己认识他们。 岸上的记者等得着急死了,一直在催:“证件还没核对好吗?” “正在核对。”执勤人员也急。 经过漫长的等待,报社记者终于登上甲板。他一刻都不耽搁,镜头精准地对焦恒温养殖舱,从皇带鱼完整的躯干、灵活的姿态,到专属的恒温养殖设备,全部拍下。 岸上的人喊阿海父子俩下来,阿海父子俩装作听不见。这种奇遇,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谁也不愿离开。 壶江码头灯火竟然彻夜不息,直到后半夜,人群依旧没有散去的迹象,执守人员换了一轮又一轮。 * 次日清晨,榕城各大报社头条统一刷屏,榕城壶江口惊现巨型皇带鱼。 一张张高清实拍的巨鱼照片、详实的事件报道,瞬间传遍整个榕城,甚至迅速席卷全省,继而传遍沿海各大城市。 70 年代末的报刊传播力极强,短短半天,这个消息甚至传到了首都,当然也传到了宝安的外籍商贸圈层中。 这群有钱人看的不是皇带鱼,而是黄述玉团队研发的船载恒温养殖舱设备。 在那场苏眉竞拍中订购船载养殖舱的人偷着乐了,他们当初仅凭对黄述玉的信任,便果断下单,现在亲眼见证设备的强悍性能,都高兴坏了。 而那些当初犹豫观望、错失订单的外商,个个悔得肠子都青了,连夜联系庐州的马吉贝,疯狂追加订单。 马吉贝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前面的订单他都不能保证按时出货,又来了这么一大笔订单,让他压力倍增。 马吉贝跟对方交涉,船载养殖舱可能明年10月份才能交货。 对外商而言,一年多的等待,在顶尖的深海养殖设备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马吉贝哭唧唧接了订单。 这群外资在宝安办完了事,没有立即离开,主动联系黄述玉,申请前来榕城实地观摩设备样品。 人家是甲方,有权利来看样品。黄述玉就同意了,并且向上面报备。 有了黄述玉的报备,外商走流程走得很快,第二天就乘坐火车赶往榕城。 榕城涉外口没想到他们榕城有一天竟会有那么一大波外资过来,从未一次性接待过如此大规模的外籍商贸团队,毫无经验、心中忐忑,连夜致电宝安兄弟单位取经学习。 涉外口找到了黄述玉,这群外商都是被黄述玉吸引来的,他们过来找黄述玉对接流程,在这里看到了文化局的人。 这人不是别人,而是文化局局长。 涉外口来的也不是别人,而是涉外口的部长。 文化口周局长愣了一瞬,率先开口:“老刘,这波外商流量实属意外之喜。咱们榕城从前没有正规涉外海上旅游资质,也没有成型的滨海观光项目。既然这群外商主动送上门,咱们不能把资源往外推呀。” 周局长说的这叫屁话,榕城压根就没有旅游收入,在此之前,压根也没有滨海观光项目,这恐怕是他临时想出来的。 涉外口刘部长看破不说破,笑着附和:“没错。以往外资、客商全都扎堆首都、沪市、宝安,压根不会留意咱们榕城。这次能吸引到这么多外籍人士慕名而来,全是年轻人闯出来的成绩。” 刘部长看着黄述玉说“年轻人”三个字,他和黄述玉没有过接触,但来见黄述玉之前专门找人打听过黄述玉,听说她特别爱听人夸她,他就投其所好。 两人心里都门清,旅行团对接框架、近海观光项目出行,从头到尾都是林巍一手调研、一手申报、一手搭建起来的。 新项目初见成效,坐到他们这个位置的,不可能还去抢年轻人的功劳。 “把小林喊过来吧,今天这事,主角必须是他。”刘部长笑着说。 “对对对,把小林喊过来。”周局长连连点头。 他们把电话打到了林巍领导那里,林巍此刻正在跟领导汇报昨天的情况。他领导接到电话,听到这两位要喊林巍过去议事,他大手一挥,让林巍过去了,还把局里的摩托车批给林巍当代步工具。 林巍来到之后,两个一把手丝毫没有架子,招手让他过来,一起商议后续计划。 刘部长先开口,给大家梳理思路:“我这边负责涉外资质审批、外籍旅行团对接、外商来访洽谈接待等工作。” 周局长接过话头:“我牵头文旅板块,借着这次皇带鱼,还有黄同志手里的设备,打造闽江口近海、深海观光特色项目。” 黄述玉做出补充:“一定要结合咱们本地渔民出海文化、近海生态特色,把空白的滨海旅游产业彻底做起来,给全国打个样。” 三人说完话,看向一旁的林巍。 林巍站起身说:“一,我市可依托黄所单位研发的恒温养殖设备,再让黄所加一把劲,把深海探测设备装置给搞出来,打造咱们独一份的科技滨海特色。二,严格划分出,科研海域、观光海域,两条不同的观光路线互不打扰。三,我们的短期目的和长期目的一定要明确。短期目的是发展旅游,长期目的是把访客变成投资资源。” 好你个林巍,你竟然敢坑我!黄述玉眼珠子瞪得滴溜圆。 “黄所,还得辛苦你再加把劲,攻坚深海探测设备!”刘部长乐呵呵开口。 周局长连忙顺势撺掇:“是啊!你们年轻人一同打拼过,情谊深厚,我们这群老家伙全力配合你们,你可不能半路打退堂鼓!” “行吧,我努力一下。”黄述玉苦着脸说。 原本滨海旅游项目跟黄述玉没关系,林巍一句话把黄述玉拉了进来,就变成有了关系,黄述玉现在有口难言。 众人围着这个项目开始打磨细节。门突然被敲响,吴景明推开门,告诉黄述玉海类研究所的人到了。 黄述玉让吴景明把人带进来。 不多时,一群手拎老旧标本工具箱,背着厚重科研仪器,抱着厚厚文献台账的人,风风仆仆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位头发全白,但精神非常好的老教授,身后跟着五个年轻学生,个个眼底带着连夜赶路的疲惫,却难掩激动和期待。 他们正是连夜搭乘绿皮火车,跨越数百公里,匆匆赶来的省海洋地质与深海鱼类研究所团队。 对方是一位女同志,而在场只有一位女同志,老教授一眼就认出了捐献者,一把握住黄述玉的手,激动说:“黄同志,感谢你,感谢你为海洋研究做出的贡献。” 刘部长见状,当即开口询问:“黄所,这是?” “这是省深海海洋研究所的科研同志。”黄述玉介绍道,“我将捕获的巨型活体皇带鱼,无偿捐赠给研究所用于专项科研,他们专程赶来对接接收样本。” “不少外资是奔着皇带鱼来的!”刘部长焦急说。 “不是说发展旅游事业吗?可以提供船只,让他们自己去外海寻找皇带鱼。”黄述玉说完,老教授和他的学生明显松了一口气。 刘部长还是有些顾虑:“这样可行吗?会不会有风险?” “放心。”黄述玉笃定开口,“这个噱头一旦放出,只会吸引更多外籍客商、游客来榕城。”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