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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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条件 “父主,正值母亲寿辰,明日瓮刑能否免除?” “摘星大会即将开始,百家齐集,若走漏风声,传出去对离偃名声也不好。” 他喉结微动,一字一字说道。 “她是魔,镇以残忍手段又如何?你已给了她百年美梦。”苏离偃道。 师僧在旁,不由得想起当年婚礼那天。 九裳当时被掳,就差一口气便身死道消。 但她狡极,早剖出四颗元珠,当时若杀了她,携带着她强大魔气的元珠将应因天地魔息,寻找新的魔主。 苏澜风跪请先将其封印。离偃商议后,决定留下她。 彼时,苏离偃联合拒霜之父先妖神,清珑等在一位仙族大拿的帮助下杀死了魔尊迟夏,受了伤。 而迟夏陨落后,九裳修为却已大有问鼎三界之势,成为三界最大的威胁。 若非以成亲诱之,根本无法除之。 苏澜风带领仙门提前布下剑阵,那一战围攻九裳的仍是死的死,伤的伤。 苏澜风也受了重伤,当时若非那人出手……思及那场恶战,师僧仍心有余悸。 她戾气太大,若突然醒转无人可御。 当时卦心门提出一个古怪的法子,既然她心心心念这场婚礼,便洗了记忆,以婚礼圆她的梦。 听雪夫人是剑修也是最厉害的丹修,苏离偃便令以忘心丹和化骨酒,每天一点点化去她体内残留的修为。百年来,由值班的“郎君”在大婚之夜灌之。 卦心门算出,百年后九裳将遇天劫,那一天是她元神最弱之时。 元珠是她半个元神所化,天劫当日,也是她元珠最弱之时。 若能在当日将九裳杀死,即便无法找到元珠,这日后依靠元珠力量而诞生的新魔尊,力量也不足为惧了。 于是,整个离偃静待仙主恢复,和九裳天劫之日的来临。 这事并未对外公布,乃至仙门百家,以免传出去,魔族妖族有心之人趁机生乱。 师僧记得那天,苏澜风脸色白得像一张纸,自此再未踏进三千镇一步,直至此前九裳苏醒。 “可那场梦是假的。”苏澜风扯了扯嘴角,低声笑道。 “你尚为当年的事愧疚。你是仙她是魔,她与你成亲,何谈真心?” 苏澜风却依然跪得笔挺,“父主,若我能在天劫来临前,找齐四颗元珠,请您把她交与我处置好吗?” 除九裳以外的人,需得集齐四颗元珠,方能开启其中的力量。 门外月色照来,把青年清矜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卓然。 师僧有些吃惊,这些年来,这位少主在外除魔卫道,不曾踏足三千镇,本以为他终是把那场歉疚,一点点的磨灭。 这是仙门共同的注意,本来不该由他来承担。 但万没想到,苏澜风会提出这个要求。 砰然一声,屏风突然被摧裂。 离偃的主人出现在二人面前。他看去不过三四十的年岁,看着甚至比师僧还要年轻许多。 修眉入鬓,轮廓锋利而清隽,狭长的眼尾微微勾起,含了几分若有若无的病态,他的面容似乎和苏澜风、苏羽凰有几分相似,却又似与他们全然不同。 扫视之间,那股不可名状的威压倾覆而来,让人心惊胆颤,恐惧莫名。便连师僧平日里都不大敢直视这位师兄的眼睛。 “风儿,若她再次作恶,你又当如何?”苏离偃淡淡笑问。 苏澜风却并未避开父亲的视线,“澜风绝不姑息,定当亲手杀之,请父主答允。” 师僧并未没想到,苏澜风今日如此坚决,这位仙门少主从小到大,护佑四方,却从不求什么。 他本以为苏离偃会发怒,哪怕仙主从来克制,情绪顷露他也不过见过那么一两回,却听得苏离偃道:“我可答应你,明日不行瓮刑,但你需亲手断其手足灵根。” 这却是要将涂酒酒手筋脚筋全部挑断,变为一个手不能抬脚不能走的废人。 “若你在天劫来临前将元珠集齐,并将折眉活捉,我会考虑你的请求,如何?” “谢父主,我明日亲手行刑。”苏澜风微颤的五指攥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没有夹带一丝情绪。 苏澜风离开后,师僧仍是有些惊愕,低声问道:“仙主,你当真要答应少仙主吗?” 仙主没有答他,把挂在檐下的雀笼抄于手上,眼尾暗域如牵丝。 * 水牢。 两名弟子时不时看向涂酒酒,女子双唇冻得发紫,眉间,发丝都结了冰霜。 她一动不动,头微微歪在玄冰架上,若非身上还微微还打着哆嗦,他们都要以为她死了。 两人喝着宗门特制的灵露御寒,不时看几眼,瓜子也有些嗑不下去了。 “她来的时候便一身伤,能撑得住不?”两人嘀咕。 “你们先出去。”一阵步履声缓缓靠近。 “师兄,师姐,都说了,不可探——” 二人突然愣住。 他们虽甚少和这人打交道,但对方一身白氅,氅下半襟幽兰滚边,又焉会不知这人是谁? “少仙主?” 苏澜风面容冷淡,甚至话也没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两人当即识趣地快步走了出去。 其中一人还想回头,被另一个按住,“知道得太多容易被灭口。” 涂酒酒微微睁开眼,水牢灯火昏暗,明明灭灭之间,她还是一下看清来人的轮廓。 他依旧是清冷疏漠如许,眼底似被蒙着一层雾,仿佛深压着某种不见天日的东西。 “为父求的始终是苍生,你身为仙门少主,亦应好自为之。”清冽如咒的声息仿佛忽如而至,缭绕耳畔。 涂酒酒见他衣摆甫动,虚弱开口,“这儿又冷又脏,你这么爱干净的人,莫要过来。” 她声音残哑破碎,熟捻得仿佛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他却置若罔闻,踏入寒潭之中,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我好冷,苏澜风,你给我松绑吧。”她哑着声音说道,唇启合间,挂着霜花的眼眸带着委屈。 他低头看着她脚下的锁,手上的索,身上伤口连着衣衫被冻住,一身脏污,好不狼狈。 “阿九,我还不能给你松绑。”他声音也是极低,同这牢房一样,暗哑明灭。 涂酒酒仰起头看他,蓦地便笑了。 便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这百年来那股子细密绵长,不得将息的极致情绪一下涌到喉头,他长叹一声,缓缓伸手拥住她,将自己覆到她身上,替她御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