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岂无一人是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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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岂无一人是知己? 见状,铁铉和雷鸿都不约而同看向苏离偃,后者点了点头,二人当即住手。 涂师僧和幽雪却忽觉一股罡气蓦然袭来,手掌仿似被最锋利的兵刃划过,瞬时被弹开,涂酒酒眸含杀气,飞身落到众弟子面前。 一把剑被她倏地拔出。 福雅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剑鞘,呆若木鸡:“……” 魔头上回打坏了她的剑,她好不容易才从离偃锻造兵器的神兵堂,申请了一把新剑。 天杀的,合着大魔头羊毛都爱从她这儿薅! 涂酒酒背后仿佛长了眼睛,倒弹琵琶,反手一送。 雷鸿愣住,只见自己肩上寒光闪过,鲜血已是汩汩喷出。 他一声怒吼,涂酒酒已拔出剑,刺向苏澜风。 纤腰柳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出手之快,及至剑尖来到苏澜风胸前,众人方才反应过来, 全场鸦雀无声。紫矶和凌霄要抢出,却被姗姗来迟的清珑喊住,笑道:“这一打三,不公平罢?” 苏澜风也是变了色,迅疾如风偏过身,饶是如此手臂被划出一道血痕,涂酒酒一剑未老,再取他心口。 听雪神色陡沉,双指一点,便要使出剑气,却被苏离偃拉住。 苏离偃眼神示意:稍安勿躁。 离偃主人眼角余光,落在众弟子中的紫衫女子身上。 轩辕琴几乎同一时间,在人群中挪动方向,站到苏澜风后头,涂酒酒能看到的地方,举起木簪。 “涂酒酒,你看看这是什么?” 她暗中使用传音术,声柔如莺,却挟着杀气。 “你若敢伤苏澜风,这人也会没命。” 涂酒酒剑尖只差一分,心头猛沉,收了剑势。 高手对决,输赢本便是瞬间的事,苏澜风眸色发红,但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冷冽,一剑划破了她的手腕。 剑“哐当”落地。 与此同时,苏澜风结印,法剑又化作三道凌厉剑气,射向她手足。 她手脚筋脉瞬间全被挑断。 只余左手。 涂酒酒倒在地上,手足疼极,但让她双眸发红的却是这局面。 飞鸢不忍侧身,死死攥住衡阳的袖子。 苏澜风下颚绷紧,他强迫自己,持剑朝她走去。 “阿九,对不住。” 他看着地上的她,以只有她能听到的话语说道。 “总有一天,你要跟我一样难受,才算抱歉。” 她冷冷静待最后一道剑光的来临。 苏澜风咬牙,剑尖直取她左手最后一处筋脉,半空光芒突然一闪,只见高昊飞身而来,以刀背挡住了这一剑。 “皇上驾到。” 女子一声,直冲所有人的耳膜,只见不远处两人走来。 其中一个,紫矶等人都认识,是一路犹如催命诡般吊着他们的高仪,她旁边的中年男子,一身玄色龙袍,当中绣火纹金龙,棱角分明,气宇轩昂。 仙门百家以离偃为首,未经宣召不会闯进,但皇帝要来,谁也不敢阻拦。 苏离偃微微蹙眉,但他很快率全部人叩拜,“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皇帝缓缓笑道:“苏卿平身。此间似乎热闹,何事啊?“ 苏离偃道:“只是离偃处置魔族,恐污了圣人的眼。” “哦?”皇帝眼中兴致盎然,“寡人还没碰到过这种场面,正好看一看。” 苏离偃道:“不知圣人远临是为何事?离偃不曾远迎当真是罪过。” “寡人义女顽皮偷走出来,寡人前来相寻。又听法师说,曾与少仙主起了些冲突误会,适逢路过离偃,特带他来跟少仙主赔罪。” 苏离偃当即道:“圣人言重,必定是小儿不周,冲撞了法师,风儿,还不过来跟法师赔个礼。” 苏澜风深深看了涂酒酒一眼,再走到皇帝面前,眼中已然无波,他正要开口,高昊却道:“皇上,小姐就在这儿。” 他神色凝重,指着涂酒酒说道。 仙门众人皆惊。涂酒酒被囚百年,皇帝也不过壮年,这是哪门子的义女?轩辕琴也是微微变色。 涂酒酒唇边扬着惨淡的笑。 那天,她把魑珠扔给高昊,还以传音术传下了密语。 “高法师,请替我告诉皇上,涂酒酒愿为他效力。” 而魑珠就是她的投名状。 苏倦出手、临渊出现前,势力悬殊,她当时根本没想着能逃出去,她将筹码押在了高昊身上。后来听雪突然出现,她知道更是走不成。 皇帝忌惮离偃,也想要元珠,谁比她这个原主人去找元珠更适当? 她伏在地上,吃力地看过去,皇帝也淡淡看来,这是这对义父女第一次见面。 皇帝的眼神,深邃而沉谲。 涂酒酒没来由心中一颤,阿柳的事可见这人并不好惹,连苏离偃也避让三分。 可惜,皇帝终究来晚了一步,她如今只有一手完好,这赌怕还是输了。 若非轩辕琴,她本可以拖到对方到来的。 苏离偃是深谙人心的,他很快道:“圣人且再看看,这可是小姐,还是人有相似,别弄错才好。“ 皇帝负手,缓缓走到她前面,看着她手足伤口,似在掂量她还有多少用处。 师僧在旁道:“皇上,小人已吩咐下去备茶点,皇上随仙主过去,稍作歇息如何?” 涂酒酒知道,皇帝一走,她今日就要折在此处了。 轩辕琴唇角微微扬起。 皇帝幽寒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片刻,终于转了身,“有何不好——” 涂酒酒匍匐在地,心一点点沉下去,仙门众人看着,从最初的震惊,到此时的窃喜。 看她笑话,看她无力翻身。 “皇上,请。”师僧说。 “皇上且先请留步。” 也是这时,再次,有人从弟子群中走出来。 众弟子见是此人,都自动让出开一条道来。在离偃,没有人愿意招惹他,更确切地说,没有人愿意靠近他。 来人一身玄衣,红带束发,破天荒地披了一件披风。 他唇色苍白之极,透着病弱的俊美邪肆,和这满座的雪白格格不入。 他谦卑地给皇帝施了一礼,道:“小姐一身血伤,恐怕您看不真切,若小姐伤好了,也许您便能看清是不是贵女。” “哦?”皇帝顿时来了兴趣,停下脚步。 “阿凰,你在胡闹什么?回去。”苏离偃微微变色,低喝道。 苏澜风挡在她面前,以传音术说道:“苏羽凰,你这是害她,不是帮她。” 苏倦同样以传音术回道:“她跟你的婚礼没完,跟我可是在三千镇拜了堂的。如今,她是我的新娘。” 他冷冷吐出两字,“滚开。” 最后一句,他却是当着众人说的。 他同苏澜风擦身而过,走到涂酒酒面前蹲下,抄起披风将她围住,只露出头顶一片天空。 涂酒酒笑了一下,却没刹住,嘴一扁,泪珠突然大颗大颗掉下来。 她在成为袁清容的时候,临死都没有哭。那一刻她不是袁清容,是涂酒酒。 今日苏离偃让苏澜风活生生的扼断她所有的依仗和骄傲。 她看着这小小的一片天地,她好似那只井底蛙,但这一刻她却贪恋这弹指之地。 至少,此时她是安全的。不需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的孤勇便能得安全。 从来没有一个人真正爱过她。 也是这一下,让她压了百年的委屈同孤独从每一个毛孔渗出。 披风里头,苏倦握着她犹自渗血的手,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痛楚。 他眼底一片漆黑,却盛着这孤高天地中所有的傲然与笃定。 “阿九,有我在。”他的唇色比她更白,每个字都说得极轻。 “今日谁都别想如愿。” 好似一潭最深的水,潮倾无声,透着残冷,嗜血,还有全部的不顾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