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不相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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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不相见(2) 眼中热汽夺眶而出,这是自苏倦出生后,拒霜第一次为他落泪。 临渊冷冷看着他,半晌,终于沙哑开口,“颜童生不是早已告诉你了吗? 男子长身玉立,眼神却如困兽怖戾,干涸的双唇微微翕动,滚动的喉结方才逸出一丝嘶哑的声音,“不可能。” 暗处的郑执,此时终于忍不住走出来,他涩声开口,“主子,涂尊主她……她封迟夏重创苏离偃,杀高仪幽雪灭魔煞,最终力竭而亡,她……她就在……那儿。” 他手指发颤,快速指指那堆灰烬,随即垂眸不忍再看。 飞鸟止,山河静。 苏倦脑子嗡嗡一片,他脚步虚浮,踉跄走到前面,郑执指着的那个地方。 福雅下颚绷紧,转过身,飞鸢怔怔留下泪来。 他蹲下来。 地上只剩一堆残烬,混在草地泥尘里。 还有一根,烧得微微弯曲的金针。 分不清什么是尘,什么是土,哪些……是她。 他单臂紧紧抱着安静的孩子,他颤抖着伸手过去,却迟迟不敢落下, 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那么怕那个梦实现。 她浑身鲜血,一脸决绝不驯地站在他面前,被他杀死。 可是,她还是死在了他面前—— 那天他对她说,她无用,救不了阿嬷。 他想让她放弃那个婚礼, 她通红的眼圈,亦烙印在他眼里。 但她却坚持,不惜用阿宛来要挟。 那一刻,他想,好,他既捂不热她的心,那便彼此折磨,同堕无间! 从他答应成婚开始,也做了最坏的量算。 若最后,她还是杀了阿宛,他便把自己的命替她还给折眉。 宛若死死看着苏倦,想起出事前那个夜晚。 苏倦到妖君府找她。 “阿宛,我做了个梦,梦到她杀了你。” 他说。 她浑身颤抖,却犹自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会保护我的。” 既是安抚他,也是向他寻要慰藉。 那人孤傲清冷的眉眼,有着一瞬的空洞,更透着一丝残忍的平静。 “可我发现,即便她真杀了你,我也对她下不去手。”。 她脑海里仿佛有根弦,而此刻,那根弦忽然”啪”的一声绷断了。 “你说什么……” “傅宛若,我就像是她的傀儡,那根线始终在她手上。” 她呆呆站在那儿,仿佛没有听清他说什么,只看到他寡情的薄唇上下开合。 “我不会让她杀你,但是一月之期提前结束吧。” “傅宛若,像我这种烂人,不是你该托付的良人。” 此时,她怔怔看着他,看他眼中万念俱灰,痛苦痉挛。 苏羽凰,你是有多喜欢涂酒酒? 还是说是因为她死了,只因她死了…… 那天,涂酒酒把剑架在她脖上,她不是没有恐惧的,但有那么一瞬,她竟希望涂酒酒就此杀了她,这样,他就会为前一夜的话后悔终生罢。 但涂酒酒没杀她,甚至没伤她,只给她吃了沉入深梦的丹药。 她不知,涂酒酒那一刻在想什么。 颜童生看着苏倦,看着地上的还留着最后一丝温度的金针,把涂酒酒最后的话和盘托出。 “苏妖主,你想知道她最后说了什么吗?” 她说,她其实后来已猜到你身上的伤怎么来。只是,她爱你,她不问。 她说,她是真的爱过你,可你为何连最后两天都骗她? “她本来打算勉力一搏,最不济给自己留个全尸,但因为你,她宁愿把自己扬了,永生永世,天上地下,也不要让你看到,碰触。” 天上黑沉沉的云仿佛要压下来,众人鸦雀无声。 而苏倦脸色苍白如纸,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来,眼中燃起的猩红火苗却仿佛开出一朵绝望之花。 他死死抱着孩子,眼神开始狂乱。 “苏羽凰,你若骗我,便护佑我挫骨扬灰,你再占不着分毫,护佑我形神俱散,你再见不到一面,永生永世…… 那天妖域她的话,一下一下砸在他心口,他心脏痉挛遽缩。 他想起寝殿里那碗面,她离开前吃得干干净净的面。 她是抱着什么心情离开的…… 她唇角含着狡黠笑意的眉眼在他眼前晃曳, 四肢百骸,无一处不绞得死紧,让他浑身犹如身处烈火,疼得喘不过气来。 她爱过他, 此刻,他唇上挂着笑。 他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可,她爱不爱他,此刻仿佛成了轻如鸿毛。 他爱她就行了。 阿九,阿九,他为何当初不信她? “魔头……是我不好,我再也不骗你了。” “你骗了我,也骗了他们是不是……你没死……” 高大的身躯佝偻着,泪水落入残烬中 这是宛若,应当说第一次见这人落泪。 他又怕她不喜欢,举手在脸上胡乱擦拭,可是,它们还是落在泥尘里,她的身体里。 迟夏一直看着,此时终于忍不住大笑。 “苏羽凰,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他慢慢说道。 拉长的语气透着一丝癫狂。 苏倦却看也不看他。 迟夏也不在意,他眉眼含笑,望住鬼医,“颜童生,你那晚在药庐翻找毒虫想给这位苏妖主解毒的时候发现了什么?怎么,还没想起来吗?” 颜童生浑身剧烈颤抖。 那是他和苏倦第一次见面,也是再见涂酒酒的那天。 苏倦为救涂酒酒被迟夏蛊毒所伤,他在药庐翻找其他毒虫,想暂时压制苏倦的毒。 当时,他听到内室一声微响,那里摆放着一个硕大的百子柜。 他警惕地走过去,掀开帘帐,却见柜旁站着一双暗红色的绣鞋。 他猛地抬头,对上一张笑意森然的女子的脸。 随即失去意识。 他竟这时才想起,他失去过意识! 那张脸…… 他巍颤颤地看向某个方向。 高仪在高昊怀中,已不甘心地咽了气。 那天藏在百子柜后的是……高仪! 紧跟众妖族而来的雷曜,缓缓走出来,唇上同样噙着得逞的笑意。 “一百年前,祝由术你当真施过吗?”迟夏似笑非笑地,再次开口。 涂酒酒被封印了出嫁那一天的记忆,是以那天的事无法全然记清, 一百年前,涂酒酒出嫁的那个清晨,并没有找过他。 难怪,他记忆中的那张脸始终蒙着脸纱,模糊不清。 那根本不是涂酒酒,而是一段被植入的假的记忆 被施祝由之术的,其实……是他。 他被雷曜和高仪联手催眠了。 他愣愣地看着迟夏,又看看苏倦,浑身冰冷,如落万丈寒潭。 难怪邛崃苏倦离开后,迟夏就捉了他们。 迟夏一直尾随着他,从鬼医谷到邛崃。 苏倦慢慢站了起来。 迟夏的话语焉不明,其他人也许不懂,但他自然听明白了。 他去找迟夏给阿宛换解药。 涂酒酒委屈地说,“苏羽凰,带我走。 她就求过他那么两次。 第一次在三千镇,后来就是那儿。 可,他没有回应。 他不信她。 天地一片阴沉,苏倦眼前,整个三界,仿佛在一点一点坍塌。 她原本可以走的。 迟夏含笑看着那个向他慢慢走近的青年,他眼中犹如蜡炬成灰前灯花最后一爆,然后所有温度归于永恒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