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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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总之那几年,感性赢了理性那一面◎ 蟹壳通红,蘸醋。 扇贝煎得边缘微焦,卧在金黄柠檬上,点缀几粒鱼子酱,本来颇有西餐厅摆盘的小资风格,不过为照顾李正清的食量,梁心多煎了十来根芦笋,齐齐码在盘边,失却美感,像食堂打饭。 小砂锅里的牛骨汤咕嘟咕嘟翻滚,白雾漫进客厅,成为室内热量来源之一。 而22度的室温下,真正把梁心烘热的,并不是这一锅汤,是她胸腔里敲锣打滚的心跳。 她让李正清把蓝莓、树莓洗净沥干,整整齐齐摆成一红一蓝两半。 李正清照做,手上摆着浆果,余光却始终圈着她。放几颗,看她一眼,转个身,眼睛又找她的脸。 梁心假装没发现,淡定地熬了一点焦糖,拿小勺舀起琥珀色糖浆,z字型往水果上绕。晶亮糖丝顺着勺尖滴落,在红蓝相间的浆果间牵出几缕细光。 可身旁那道目光实在太有存在感。 她明明淋得四平八稳,手腕却心理素质很差地偏了一下。最后终于受不了,攥紧勺柄,猛地抬起头:“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我没有看你,是你突然不敢看我。”李正清有些想笑。怎么会有人把心虚这样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放心。”他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喜欢一个深陷丑闻、又总拍出轨题材的导演,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艺术而已,很正常。就像我喜欢诺兰,也很少能直接说出来,因为太典,显得我审美很从众。” 这话把梁心说得一动不动。 害怕撒谎被揭穿后挨打、不撒谎又不行的打针噩梦再次重现。她讨厌胆战心惊的感觉。 他原本想顺着她的反应往前探了一步,看清她的神情,不动声色收回世故的揣度,无所谓笑笑,当什么都没发现,抬手在唇边拉上一道不存在的拉链:“别害怕,我不问。” 梁心塌下肩膀,委屈巴巴:“你说的!” “嗯。”他一本正经地举起右手,郑重得像在法庭宣誓,“我保证假装不知道你出过轨!” 最后三个字,精准戳中梁心的脊梁骨。她急得耳朵通红,慌慌张张伸手捂他嘴:“你说什么!” 他很无辜:“我说错了吗?” “你……” 就因为这句话,梁心两手攥紧拳头,急得跟只团团转的小仓鼠似的。实在太可爱了。 “妹妹。”他彻底绷不住,故意逗她,“看不出来,外表清纯,内心放荡。” “你!”所有差劲的回忆快速涌上眼眶,梁心急得喘不上气。那些混沌的感情烂账,根本解释不清。 李正清笑够了,箍住她手足无措的身体,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眼神软得不像话,“不愧是我喜欢的人。” 梁心哭腔都跑出来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他无奈,“只是不明白你急什么,什么破事。” “你确定?” 她像被雷声吓坏的milo,明明已经被抱住了,身体还是绷得很紧。 “我就喜欢有过人之处的人。之前还想不明白为什么喜欢你,现在明白了。” 梁心再灵犀人类的暗语,此刻也有些脑梗:“你喜欢?……那样过的人?那是过人之处?” “不喜欢。” 这话一落,梁心刚亮起来的眉眼立刻耷拉下去。 “我喜欢出过轨但会自己露馅的人。你这种犯罪嫌疑人,审都不用审,民警没来,对着墙壁全交代了。” 演技这么差,瞒得住谁。 梁心听出他在逗她,扑过去,手指直往他腰侧招呼。李正清刚才还一副胜券在握、运筹帷幄的模样,一触及腰,笑意瞬间散了,条件反射往后一躲。 “梁心!” 梁心终于找回主场,哪肯放过,追着挠,直到被气息发乱的李正清缚住双手,掼到岛台。 后腰轻轻抵上台面,他侧着脸便吻了下来。 接吻时万事皆空,什么昏聩之言都说。他着了魔似的,“真的好可爱,可爱到能顶饭吃。” 一遍不够,又说了一遍。 她的出现,把他过去认定的审美,全部改写。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想到饭,梁心赶紧踢开他,“趁热吃,不许对不起食物。”尤其是这么好的食材。 他低笑:“知道。” 可唇上的缠绵未见松减。 “阿正。”她撒娇。 他又碰了她一下:“知道。” “哼!”她试图扭脸。 “最后半下。” 菜一道一道端到茶几,挤挤攘攘,画面温馨如过家家,梁心简直梦回英国。那时外面兵荒马乱,她抱着一盆大杂烩,看着视频,吃得喷香。她跟李正清像交待pdf一样,讲了第一次恋爱。当然,详略得当,只说了光明正大的部分,不该讲的床事没讲。 听起来就是正常的恋爱,李正清问:“所以,你是异国恋期间,跟于怀礼在一起的?” 能说不嘛?梁心不情不愿,闷声“嗯”了一声。 “挺刺激。” 梁心屈膝跪在茶几前,慢慢摆弄位置,指挥他拍菜品照片留念:“你会道德绑架我吗?” “我亲自押着你去分的手,有什么好绑架你的,我也不干净。”他把自己说成同流合污的同伙。看她一副鼓起很大勇气才坦白的样子,李正清笑着安抚,“其实我很长时间也为一些事所困,不够光明正大。我没做错什么,只是阴差阳错,被迫躲藏。时间长了,自己也觉得自己有问题,。” 这困境显然不是感情。 梁心隐隐能感觉到他在说什么:“你的错和我的错是一样的吗?” “可能不一样?说白了,就是些世俗的思想约束。对于那些约束,我有个方法说服自己。” “什么?” “如果非要活成别人觉得对的样子,别人当然有资格评判我。所以,离开他们的评价体系,不要按他们那套活。” “哦……”梁心努力在脑子里翻书,“这就是你的阿q精神吗?” “要不要学一下?”他搛起一块扇贝,一口包掉。刚才她慢吞吞煎的时候,馋虫就有些受不了。算是知道训狗时狗的感觉了。 “怎么学?” “你越怕一个词,它越能伤你。”在他在新加坡找到安全感之前的十几年,江家一直是他的阴影。却被杨梦逼着,与之共生。 “哦?我要怎么学?”事儿都发生了。 “以后别在乎就行了。” “我不在乎。” “学得太快了,我下一句还没说。” “下一句是什么?” “在乎的话,分我一半。” 梁心感动地抢过他手里的筷子,拥抱他:“谢谢你。” 迷茫的时候,有人能无条件站你这边很重要。 李正清清掉扇贝,倒了点金酒,开始交换往事。 他说高中放学不想回家,坐在篮球场发呆,有个女生背着书包,坐在篮球场另一边发呆。隔着秋风,他们谁都没动,直到瑟瑟发抖。她抱着手臂,主动坐近他,直接喊出他的名字,“李正清,你不回家吗?” 他说,不太想。她说,她也不想。 第二天,他们又在下午六点多,安安静静,各坐一隅。第三天,他们在出操时对视了几眼,下午六点多,自然地开始对话,回家发短信。第五天,他知道了她的名字。 她的身上总有淤痕,不回家的原因很明显。李正清给她买化瘀药,问她将来想怎么样,她说想逃。人人都想考个大学的一高,她说要逃。 逃这个字眼,小学就认识,但是十七岁,李正清才懂。 “你们一起去了新加坡?” “她去了马来西亚,我去了新加坡。” “好近!真好。那你们怎么没有在一起?” “这就是感情无常的地方。” “好可惜啊。”梁心为这种遗憾的分手难过。 “无常是很好玩的东西。日子过得跟机器人似的,多没意思,无常是唯一让我觉得活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