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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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晚安 “小辞今日是来找陈阿公的吧。” 阮辞视线从照片上挪开,回答她:“是的,阿公今日在吗?” “真不巧,刚和做事师傅出去挑拜月的器具了。” 七婶把剩下的牌子都挂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先回去吧,别等了,回来得旁晚了。” 眼下也没别的办法,阮辞碰了一鼻子灰,蔫巴巴的,没有再逗留。 中午的太阳毒辣,阮辞蹲在街角,把保温盒里的鱼柳用一旁的矿泉水洗去咸味,捏烂,接着放了在石级上。 很快,树荫里的小猫闻到味就来了。 来的是附近最胖的一只橘猫,附近小孩给他起了名叫鱼蛋,阮辞趁他低头吃鱼柳,摸摸他的头:“怎么不见你朋友呢?鱼柳还有很多,你不要一个人吃完。” 话音未落,旁边草丛中就冒出一个橙黄橙黄的脑袋。是另一只小橘猫,身材比鱼蛋窈窕,取了名叫鱼滑。 今日阮辞看她也比平日胖了些。 阮辞蹲在树下阴凉位置喂猫,但云层一直在变化,头顶的太阳没过一会就把他晒了个正着,他想要挪个位置,眼前的阳光却倏然暗了一块。 他回头一看,是付燕亭。 今日的付燕亭穿着比平日正式,他穿了一身西装,衬衫被熨得服帖,看不出一丝褶皱,西裤包裹着一双长腿,脚下皮鞋擦得铮亮。 阮辞就着蹲在地姿势,看呆了。 他本来以为付燕亭只是路过,像平常一样看他一眼就走了,可没想到他停了下来。 阮辞心急想爬起来,但蹲太久了脚麻,他稍微动一下麻痹的感觉就直上大腿,一个重心不稳,直接一屁股坐了在地上。 “...!” 撑在地上的手臂火辣辣的疼,但好在有手肘作支撑,才不至于整个人平躺在地上。 阮辞觉得今天一整天都倒霉透了,简直就是在演倒霉熊的续集,倒霉阮辞。如果腿不麻,他狠不得马上钻进草丛,让杂草把他埋了,好从此不用见人。 他现在的心情已经蔫巴得不能更蔫巴。他无所谓地就着付燕亭伸出的手,站了起来。 付燕亭也没想到上一秒还好端端蹲着的人,下一秒就能自己把自己摔了。 他拉过阮辞的手,看了眼伤处,白嫩的小臂被粗糙的地面擦破了一块皮,乍眼看上去猩红红的,还挺可怖。 “你家里有没有消毒水?没有就过来我那边,我帮你洗洗。” 要是平时阮辞马上就点头答应了,但今日他心情不好,很不好,努力扯出来的笑也很丑,就没马上答应。 他扭扭巴巴的,说:“不用了,我有创口贴,贴一下自己就好了。” 阮辞不是那种能把心事都好好藏着的人,他在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今日这个鸭子撅嘴的样子,就是在外头受气了,受欺负了。 也是难得见他没有顶着个笑脸到处晃,付燕亭耐下心来,告诉他:“用水清洗一下再贴,创口有沙石,不干净会发炎。” 阮辞将信将疑,用刚才洗鱼柳剩下的矿泉水倒在伤口上。伤口破了皮,稍一刺激都让阮辞抖一抖。见状,付燕亭帮他拿过水,让他坐在稍高一点的石级上:“我来吧。” 夏季气温高,但付燕亭的手掌带着点凉意,贴着他的手,阮辞觉得自己的体温热得不行,大抵是天太热,把他蒸的。 他寻着那点凉意,悄悄往付燕亭那边贴紧了些,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说起了其他事情:“好像过两天就下雨了,你听说了吗?” 付燕亭把用完的水瓶放在一旁,回答他:“听说了。” “下雨你还会出门吗?” 付燕亭心想这是什么话,但还是回答了:“如果那天有要紧事,那会出门。” 阮辞心思一活络,追问:“什么才叫要紧事呢?上学叫要紧事吗?” 那灯会呢?也叫要紧事吗...? 付燕亭拍了拍他的手,示意已经可以了,接着站了起来。阮辞并未起身,他抬眸望向付燕亭,盛夏的烈阳在付燕亭身边镀了层光晕,又因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可阮辞听到他的回答: “上学是要紧事。” “我答应过你的,也是要紧事。” 他这样的人,答应过的,应该就不会食言吧。阮辞悬着的,忐忑了一上午的心总算平静下来。他放心了,又朝付燕亭笑。 “那下大雨,出不了门怎么办?” “那就撑伞。” “那...” “好了。”付燕亭打断他无聊的念头:“我要回学校了。” 阮辞不敢把人惹怒,他不问了,又不想付燕亭走,就扯东扯西的说话,把话题引到旁边的猫上:“你看,鱼滑胖了,肚子比平日大,会不会是揣崽了?” 付燕亭循着他的视线看向两只猫,体型稍小一点的狸花猫肚子的确在往下坠。 他走了过去探手摸了摸牠的肚子,却一愕然,手上的触感意外地带了点湿滑,付燕亭捻了捻手上那点腥红,说:“牠不是怀孕了,是受伤了,肚子里的是积液。” 这下却令阮辞楞住了,他见鱼滑此时吃完了肉正在舔毛,抬起的肚子处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红。 他带点慌乱,问付燕亭:“那怎么办?要带去医院的吧!附近也没宠物医院,最近的好像也隔了好几个车站。” 付燕亭不了解附近的宠物医院,他想了想,说:“有笼子吗?可以带去医学院,兽医学院一直有在救助流浪猫狗,能帮上忙。” 阮辞连忙说有有有,他跳下石级朝街口跑去,那处开了间报纸摊,店长养了狗,有个狗笼子。 付燕亭就这样看着他匆匆忙忙地跑过马路,到了街口向报纸摊阿伯举着手比划比划,不久后就拿到一个外出狗笼,又拖着个偌大的笼子碰碰跌跌地跑来。 他站在街对面,碰巧遇到了红灯。隔着一条马路,付燕亭看到他笑着朝自己招了招手,太阳把他的脸晒得红通通,如此鲜活,又如此...可爱。 在这个念头一出现的瞬间,笑意就藏不住了,付燕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也在笑着回应他。 绿灯亮起,阮辞走了过来,付燕亭替他接住了笼子。 幸好鱼滑很乖,两人把牠放进笼子里,也不吵不闹。 阮辞有点儿想跟着去,就问:“大学能让我进门吗?” “能进大门,但实验楼进不去。”付燕亭拎起笼子的把手:“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晚上回来告诉你消息。” 阮辞看着付燕亭招手截停了辆计程车,声音带着不舍:“好吧,那你记得回来啊。” 付燕亭回答他,说好。 然后车门关上,车子转弯驶向大道,很快又不见了踪影。 这片树阴下,又只剩下了阮辞一人。 - 晚上付燕亭回到三板街已经很晚了,只匆匆跟阮辞讲了大概情况:“在猫的肚子里找到了颗钢珠,是有人蓄意伤害的,牠现在情况还不错,但还要观察几天。” 阮辞表示明白,又想问自己能不能去探望,但只开口说了第一个音,付燕亭就转身回屋了。 阮辞拧着门把手,就着开门的姿势没动,他见付燕亭走到对门,门关上,门下缝隙随即透了点亮光出来。 他怔怔地盯着那片亮光看了一会,才缓缓关上了门。 402室和401的房间建构是一样的,不大,但方正。阮辞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的鱼缸前,那个鱼缸早些日子还有生命,是周子轩妈妈给的波子鱼,可阮辞拼尽全力了还是养不好,鱼死了,他就挑相似颜色的利是封折了两条纸鱼,放回鱼缸。 今晚果不其然,陈放又没回来,他趴在鱼缸的矮桌上,取出昨天刚修好的,泡了水的按键手机,不死心地拔了通电话过去。 月娘庙的电话打通了,是陈放的徒弟接的,说陈放刚和祭典的师傅谈完了事,今晚就在庙里休息,不回去了。 阮辞已经有预感,他应了声好,也不纠结地挂了电话。 电视机正在播电视剧,剧中女角色在做饭,男主角在打下手,他才想起来今天晚上只在唱片店吃了点饼干,这时侯就觉着饿了。 他又踩着他那对拖鞋,走到厨房。 厨房的灯闪了闪才亮起,他取出午餐肉,打算煮个鸡蛋面。 阮辞不擅长煮食,但陈放更不擅长,在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是吃附近的饭店。饭店结业了,就吃隔街的粥店。等到阮辞长大,上了初中,手能够上炉具上的?柜,他就学会了自己煮东西吃。 好像学会进厨房就是个长大的信号。陈放自从确认他不会把厨房点着后,就放任不管了。自此以后,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到现在更是一个月也见不了几回。 阮辞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他们好像从未在这个世上存在过一样,就连陈放也没提起过他们。从有记忆起,他就一直跟着陈放,陈放不算得上是个很好的监护人,但阮辞从小到大的衣食住行,倒也没缺少过什么。 水烧开了,阮辞把面饼、午餐肉一股脑地放了下去,水蒸汽升起袅袅升起,雾气缭绕间,他隐约听到楼下陈阿姨又在训她两个孙女,不一会,女孩的童言童语又惹得大人笑开了怀。 面好了,阮辞盛起面,走到客厅坐了下来。 电视节目换了一套,这一套约莫是个悲剧,女主角抱着自己在痛哭,哭得凄凉,让阮辞没放多少盐的面也咸了起来。 吃好,洗潄好,整个三板街也归于一片寂静。 卧室窗口外的路灯亮起,他侧躺在床上,瞧着投在墙壁上的那一片光,用气声说了句: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