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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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之前被她刻意忽略的蛛丝马迹,此刻在深夜里被无限放大。 她忽然想起,前不久在陈屿的车上,他手机弹出的微信弹窗。当时萧河给他发的微信,内容只有短短五个字:“旖伊回来了。” 那会儿,她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细想,陈屿便让她帮忙支付,随口念出的支付密码:“110202”,直接在她脑中炸开。 0202,是陈屿的生日,却也是刘旖伊的生日。同一天的缘分,像是命中注定的羁绊。而开头的“11”,那是刘旖伊名字的谐音,也是相熟的朋友圈子里对她的昵称。 这些内容,都是郑云眠闲聊时跟她说过的。 把前女友的昵称放在俩人的生日前面,作为最重要的支付密码,还能代表什么? 分明就是对旧情的残念,是一种刻进潜意识的习惯,一种在每次支付时都要默念一遍的仪式。 想到这儿,周予萂又忍不住自嘲起来:你到底在矫情什么? 一开始和他发生关系,不就是为了一丝隐秘的报复欲吗?不就是想看那个曾经高不可攀的人跌落神坛,为她沉沦吗? 大家都是成年人,各取所需,享受当下的快乐不好吗?可为什么现在仅仅是得知他们见过一面、仅仅是一个从未更换的支付密码,就让你醋意大发,甚至到了无法控制情绪的地步?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陌生,更让她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她以为,自己是那个掌控全局、可以随意戏弄猎物的猎人,可到头来才发现,她只是个深陷陷阱、动了真情的猎物。 感情是最不可控的。 而她最不想要的,就是让自己陷入情绪泥泞里,想挣脱,却越陷越深。 第40章 没过多久, 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陈屿也躺了下来。 房间里最后一盏灯熄灭。 陈屿习惯性地侧过身,从身后环住周予萂, 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晚上吃炮仗了吗?”陈屿将下巴抵在她颈窝处, 声音里带着点试探, “一晚上都横眉冷对的。” 周予萂闭着眼,没有理他, 不动声色地往床沿挪了挪, 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紧贴的距离。 陈屿的手臂骤然收紧,没给她逃离的机会,又问了一句:“吃过敏药没?” 周予萂轻微地点了点头, 鼻腔里敷衍地挤出一声:“嗯”。 “怎么了?”察觉到她无声的抗拒, 陈屿的手不安分地顺着她的睡裙下摆探入,指腹滑过她腰侧细腻的肌肤, 耐着性子去蹭她,“是工作不顺心?还是因为什么闹脾气?” “没有,我有点累了, 想睡了。”周予萂按住他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声音冷硬道:“对了,刚才我收到候补成功的短信了, 明天早上7点多的高铁,我要早起去高铁站。” 陈屿动作顿了一下:“那么早?要不退了?我开车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周予萂拒绝得干脆利落,“放假就好好休息吧, 你忙你的。” 陈屿心头的火气被她勾了起来, 他没说话,用了几分蛮力将她身子扳了过来,让她不得不面对自己, 封住了她的唇。 那个吻急切且带有侵略性,手里的动作也没停,试图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去打破坚冰。 以往只要他稍加撩拨,她总是会有所回应。可今晚,不管他如何挑逗,她那里始终很干,干得无法进行下一步。 陈屿停下了动作,手指停留在那儿,沉声问:“怎么了?” 生理性的排斥是骗不了人的。周予萂收起腿,避开他的呼吸,疲惫地说:“陈屿,我真的累了。别动了,我不想要。” 陈屿妥协了。 他翻身下来躺回原位,伸手将她重新揽入怀里,拍了拍她的背。 “行。”他的声音在黑夜里听起来有些闷,“睡吧,明天早上我送你去高铁站。” 身侧的人很快没了动静,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但那晚,陈屿很久都没能入睡。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怀里虽然抱着她,心却悬在半空。自从那晚得知她的假期规划里压根没有他,一种被排斥在外的感受就堵得他心里发慌。 而这种感受,并不是今晚才有的。 回想这段时间,每天中午给她送药、带饭,他们都约在地下停车场交接。 昏暗的灯光,短暂的一见,匆忙的递送,像极了某种见不得光的交易。他们的关系仿佛也被封印在了那层地下空间里,见不得天日。 而今晚这顿饭更是佐证。 她明明知道他和郑云眠以前是同学,当年大家还坐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可她从来没想过要带上他,甚至连提都没提一句。 如果是以前,他还能安慰自己是她不想太高调。可今晚,她的反应,让他最后的侥幸也得以幻灭。 她不仅把他在未来的规划里剔除了,似乎在身体上也开始对他产生了厌倦。陈屿不禁冒出一个念头:她是不是已经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就要把他一脚踹了? 夜晚是负面情绪最好的培养皿,容易让人多想,也易发酵成难以遏制的烦躁。陈屿实在躺不住了,轻轻地抽出被她枕着的手臂,起身下床,推门去了阳台。 初夏,深夜的风带点微凉。陈屿摸索着找到许久没用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蹿起。 他其实戒烟很久了,只有极度疲惫或压力大的时候才会碰。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焦躁。 他第一次对这段感情,感到深深的无力。 一支烟燃尽,他没有立刻回房,转身去了客卫,重新洗了个澡,冲掉身上的烟草味后,又仔细刷了一遍牙,确认没有任何异味,才回到主卧。 他看着她沉静的睡颜,依旧毫无睡意,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翌日清早,周予萂是被闹钟震醒的。 她特意调了六点的闹钟,怕把陈屿吵醒,刚震了一下就赶紧伸手挂断,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去客厅收拾行李。 除了几件舒适的换洗衣物,她还给外婆带了常用药和新款夏装,以及昨天从山姆买的一箱阳光玫瑰和一箱猕猴桃。 收拾好行李,她就去了客卫洗漱。等她收拾妥当出来时,陈屿已经站在客厅了。他眼底带着明显的乌青,手里还拿着一块刚烤热的面包和一杯牛奶。 “先吃点垫垫肚子,我换个衣服就送你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用麻烦。”周予萂走到玄关换鞋,“我自己打车去,很快,半小时就到了。” “我送你。” 陈屿没有理会她的拒绝,他放下手中的早餐,回房间迅速套了件t恤,没给周予萂再次开口的机会,直接提起她的行李箱就往门外走。 去往深圳北站的路上,车内一片沉默。陈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昨晚的失眠让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快到车站时,他先打破了沉默:“哪天回来?我去接你。” 周予萂望向窗外,语气淡淡的:“还不清楚,我也候补了回来的票,不一定哪天能买到。而且你跑来跑去也怪累的,不用麻烦了。” 又是不用麻烦。 陈屿感觉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力感再次袭来。他咬了咬牙,从喉咙里挤出干巴巴的几个字:“行。随你。” 车子停在了深圳北站西广场地下负一楼,这里的即停即走处离进站口最近,上去过安检最快。 陈屿下车,绕到后备箱帮她把行李提了下来,送她上了西广场。 周围是熙熙攘攘赶早班车的旅客。 周予萂接过行李箱拉杆,正准备说再见,陈屿却微微弯下腰,在并不私密的空间里,凑近亲了她一口,“回来提前和我说。” 周予萂没有躲开,但也仅仅是没有任何回应地承受了这个吻。 她点了点头,朝他挥了挥手:“走了。” 说完,她转身拉着行李箱进了站,一次也没有回头。 回到家,陈屿倒头补回笼觉,睡意刚沉,就被枕边的铃声强行吵醒,是他爷爷打来的。 “今日转来食饭啊,带汝女朋友啊。”老人的声音中气十足。 陈屿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声音有些沙哑:“佢转老家了。” “哼!那汝自己转来。”电话那头有些不满,还没等陈屿解释便挂断了。 这一通电话,驱散了本就稀薄的睡意。陈屿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他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手指悬停片刻,敲下几个字:【到家了吗?】 消息发出去如石沉大海。等了许久,屏幕始终没有亮起。陈屿不再干耗,简单收拾一番便驱车出门。 车子一路向关外驶去。